“決斷?下這個決斷容易得很?!币蟾逝ゎ^望向云魘錚,后者還在修復(fù)自己兒子的身體,“云兒,規(guī)矩早就定下了,敢在盟會期間傷害同盟,是什么計較?老夫看你的兒子傷得不輕啊。”
云魘錚抬起臉來望著他:“師尊,盟會期間如果有人居心叵測擾亂軍心,一律格殺勿論。除此之外,若是處心積慮在此故意傷害盟友,依其造成的傷害的兩倍進行懲處。如果殺了人…自然是立刻處決,格殺勿論?!?br/>
“怎么句句是格殺勿論,”蟈蟈籠子臉上陰云密布,“你們沒有證據(jù)可以證實,我女兒是那個布下陷阱的始作俑者——殷前輩,恕我放肆,有我澹臺巍然在這里,誰都不要想處置我無罪的女兒!”
“無罪?”孔癡春呵呵笑道,“好一個無罪,我看,什么都已經(jīng)水落石出了,沒什么冤枉了她的。我說澹臺老弟,你與其在這里跟我們慪氣,也該去謝謝小云——幸好他兒子身強體壯的,若是云傲真死在那個陷阱里,你的閨女立時就該為他陪葬了,你有什么不服的?”
她頓了頓,又轉(zhuǎn)頭看向澹臺晚莞:“小姑娘,你有天大的本事和手段,你在你家里,隨便你如何呼風(fēng)喚雨;可你不該以為這里跟你的家里一樣,可以任由你為所欲為。你在你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是在這里,他們跟你的下人不一樣,他們的命都十分精貴,而且是一個比一個貴——你真該慶幸沒有鬧出人命來,否則,你看看哪個能饒過你?!?br/>
澹臺晚莞的臉上早已不再語笑嫣然,而是冷若冰霜,她微微抬著下巴,看起來十分高傲。
“安安心心道個歉,或許云盟主,還有殷司會饒過你一回,”孔癡春其實并不希望真的拿云傲受的兩倍的傷害去處置澹臺晚莞,因為這兩倍的傷害要是真成了,恐怕澹臺晚莞何止丟半條命,那就是小命不保。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顧得澹臺巍然的面子,也有利于盟會的團結(jié)。
“算了吧?!?br/>
千塵突然走過去,先謝謝孔癡春:“多謝孔姐姐,只不過我覺得云傲說得對,我們并沒有因此死去,在殷前輩的照顧下,我們已經(jīng)基本上復(fù)原了。我跟云傲一向與澹臺晚莞姑娘那是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們當(dāng)然想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咯。
“若是按規(guī)矩該嚴(yán)懲,也看看我倆的薄面,放過她這一回吧?!?br/>
孔癡春有些吃驚——真是奇怪,這簡直不像是千塵說出來的話。
按千塵的性子,不只喜歡得饒人處就不饒人,甚至還喜歡痛打落水狗。不止是痛打落水狗,她還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斬草要除根,否則那是春風(fēng)吹又生。
可是她現(xiàn)在面帶微笑,落落大方,從容不迫,仿佛剛才那個抵著澹臺晚莞的脖子的那個暴怒的女人不是她一樣。
方才千塵的神情實在是可怕十分,果然是做過帝君,一把手的人,那暴怒的表情,猩紅的眼眶,讓人不由得想起——“天子一怒,伏尸百萬,血流千里”的描述。
“有孔前輩給你撐腰,你自然得意了?!卞E_晚莞冷冷地瞧著她,“可是你不會得意很久的。”
千塵覺得很奇怪,甚至笑了起來:“得意?我看今天你推門進來要捉奸的樣子,比我可得意多了。我說,澹臺晚莞,給個臺階你就下來吧,別用這種表情看著我,我和云傲算是你的恩人。”
“我也告訴你,不要以為是你的分量有多重,”望著她不屑一顧的表情,千塵輕蔑地笑了,“我是看你爹,年紀(jì)一大把還要給你擦屁股,實在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左不過我們各退一步大家清凈?!?br/>
“阿霽,平時我還看不出來,你是這般寬容大度啊?!笨装V春忍不住搖搖孔雀羽扇,“這般就放了她?”
“前輩,自然不可白白放她的?!鼻m也笑了,“只不過啊,說這件事是她做的,她自己也不承認(rèn),澹臺前輩也不承認(rèn),再去查證,他們一定還有可以糾纏的疑點,我總不好非得摁著他簽字畫押嘛?!?br/>
“原來是這樣,那你打算如何?”孔癡春以為,千塵才剛剛將蠱蟲布下,總不好現(xiàn)在便因為這種事調(diào)取影像,便只好放棄了最直接的影像證據(jù)。而去查緞子上的香粉的話,也需要許多時間,時間一長,也會給他們留下銷毀證據(jù)的時間,這么一來,也很難直接定罪。
“很簡單咯,小懲大誡,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鼻m輕輕彎起唇角,“我很清楚,澹臺姑娘是看上我夫君了——你們不用辯解,究竟是不是,有沒有,姑娘自己心里清楚?!?br/>
“我是他正妻,我也很清楚,我這夫君,生就一副好皮囊,特別容易叫年輕姑娘見色起意。我呢,我很大度,絕對不是個妒婦。若是旁人,她現(xiàn)在告訴我她想嫁給我夫君,我可以立刻馬上,將她收了做我妹妹,我們可以一起侍奉夫君嘛,對不對?”
孔癡春掩嘴笑著,就看這小姑娘接下來怎么說了。
“反正,我夫君啊,子嗣稀薄,眼下我們還只有寧兒,多娶幾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定會把她們的孩子視如己出的嘛?!鼻m攤攤手,道,“可是這晚莞姑娘啊,我是真不敢勸我夫君收了她。諸位說說,她還沒過門呢,就給我設(shè)下一殺局,這…你說說這我們還怎么共侍一夫呢?我怕我死得太快咯!我還舍不得我家寧兒呢。”
“所以啊,我就想,晚莞姑娘設(shè)這個局,無非就是想告訴我夫君,我同云傲有私情。跟他一起搞一部捉奸…”
“老夫絕不承認(rèn)是老夫的女兒設(shè)下的局!”蟈蟈籠子突然插嘴,“莫須有的事情,請夫人慎言?!?br/>
“好好好,我慎言。”千塵笑吟吟地說道,“就算不是晚莞姑娘設(shè)的局罷。姑娘跟我的沖突不過就是我夫君嘛,這才是她的動機,既然不是晚莞姑娘做的,我也不好再說什么了。因為莫須有的事情就要體罰晚莞姑娘,真是不太公平。”
“這樣吧,姑娘發(fā)個毒誓,我便不追究了,也算給各位一個交代了。”千塵繞了個大圈子,笑道,“請姑娘發(fā)誓,不再打擾我們一家,否則,你澹臺一家天打雷劈斷子絕孫,而且——死無全尸?!?br/>
“憑什么?”澹臺晚莞恨得牙癢癢,“憑什么我要發(fā)這種毒誓?…”
“你接下來是不是想說,你就是喜歡殷司罷了,你還想跟我說,你喜歡一個人不犯法?”千塵的眉毛擰了起來,神態(tài)也變得冷漠起來,“拉倒吧,姑娘,你也太天真了,虧我以前還覺得你聰明呢。我叫你發(fā)毒誓,可沒說你喜歡殷司有什么問題,我是說你不準(zhǔn)再打擾我們一家——澹臺晚莞,喜歡一個人確實不犯法,誰都不能說你的不是;可是,因為你自己的喜歡,你要搭上別人的性命,你什么都不顧,自己的安全父親的顏面你通通拋之腦后,難道到了現(xiàn)在這個時候,你還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么?”
澹臺晚莞陷入了沉默,她驕傲的腦袋慢慢垂了下去。
“我這么說吧,我被困在房里的時候,我腦子里只想揪住那個始作俑者的頭發(fā),然后狠狠地,臉朝下,把她進水的腦袋往臺階上砸…我這么說吧,大小姐,我當(dāng)時心里想,如果被我抓到是誰,她就完了——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一定要抓到她,把她的臉砸成肉泥,讓她粉身碎骨…我跟你講,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青梅竹馬,最好的朋友,娘家人,在那里痛苦地抽氣…我是什么感覺?”千塵的眼眶依舊是紅的,“你年紀(jì)比我大,可是你還是個大小姐,我不一樣,我很早就嫁人,我連孩子都有了…你有爹爹,我以前也是有爹爹的,我的爹爹以前也是我的天,他也斷然不會讓我受這樣的委屈…”
千塵突然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兩只手捂住了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為所欲為,只要你爹在,沒有人敢動你,我想,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人命,要你償命,你爹爹也一定…一定會代你受死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你多幸運…所以你對人命不屑一顧,你可以說得出“你們不是還沒死”這樣的話…你根本就不畏懼懲罰,也不尊重規(guī)則…我只是叫你發(fā)個毒誓罷了…難道這樣都不行?”
“當(dāng)然不行!”殷甘等人身后突然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既然不是晚莞做的,誰能逼迫她發(fā)這種毒誓?”
眾人都往身后看去,只見一個青年男子,身穿了件暗蘭蓮花彩花絨直裰,腰間系著蒼麒麟色荔枝紋角帶,烏黑光亮的發(fā)絲戴了玉質(zhì)發(fā)冠垂在腦后,眉下是雙瞳剪水的朗目,體型魁梧,當(dāng)真是一表人才。
“真是笑話,”那年輕人并不畏懼在場的這許多前輩,他堅定地一步步往上走,一邊說道,“查不清楚實情,便不應(yīng)該讓任何人為其負(fù)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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