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千里歸鄉(xiāng)

    【1】

    那是1969年春季的一日晌午，有一位在山東菏澤地區(qū)工作的年輕人，他曾是中國農(nóng)業(yè)大學里的一位高材生，畢業(yè)以后就在本縣當農(nóng)業(yè)技術員。沒幾年就被調(diào)到山東菏澤地區(qū)一個縣農(nóng)技委工作。由于他成績突出已經(jīng)被提升為縣農(nóng)技師了，還被評為了縣勞模。

    他研究出的玉米和棉花的新品種還被拍成了農(nóng)業(yè)科技電影片。為此山東菏澤地區(qū)還給張光明頒發(fā)了一張獎狀和榮譽證書還有獎金。他今天接到家里母親打來的電話說，“你的父親和你媳婦倆人都摔傷了，你父親受了重傷，你必須馬上回來......”

    他坐著火車趕回到家鄉(xiāng)的火車站。他急忙下了火車車，又行走了二十多千米的路程，轉了四個彎兒，前方就遠遠能夠望見自己的村頭了。他加快了腳步再往前一看頓時傻了眼。因為他看到前面自己的村莊卻處在一片汪洋之中。

    “這是咋回事兒呀？”張光明看到莊稼有的被淹沒，分不清種植的是什么莊稼。春高粱有個高的優(yōu)勢探出因浸泡而泛黃的一副苦瓜臉。水中飄浮著一層大大小小的腌臜吧啦的不知是什么東西。張光明彎腰仔細一看，原來是黑色的蚜蟲、紅色的蜘蛛、青色的螳螂、花色的螞蚱、黑色的蚰蜒、褐色的蝲蛄等等害蟲數(shù)不勝數(shù)。有的害蟲已經(jīng)死了，水中飄浮著它們尸體，有的害蟲正在拼命地掙扎著。

    他心中不由得疑惑起來。“這是怎么回事兒？”他急忙把褲腿卷得高高的，趟著渾濁的水往前走。別村的河流通暢，怎么自己村莊的河里為啥如此堵塞呢？一定是這幾日的暴風驟雨，把半枯的樹葉刮掉到河里去了，還有河岸邊的半枯草等垃圾未清理，還有淤泥也沒有清理所以才造成如此的惡果呀!

    這個人瞧見害蟲就如同瞧見了敵人不消滅不痛快。他趕緊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放大鏡，放到右眼上擠住左眼仔細觀看，只見玉米葉子的背面，有的黑色蚜蟲正睜著一雙針尖大小的黑眼睛看著春玉米葉子，竟然在肆無忌憚地侵噬著葉肉呢。有的吃飽了就展翅飛逃。

    蚜蟲尖尖的頭上有一雙突出的小眼睛和兩根須一同負責探路，肚皮兩邊各長著比發(fā)絲還細幾倍的三條腿，黑白相間的后腿比前腿長，兩條后腿負責向后蹬，身體兩邊各有兩條前腿，負責往向前扒著前行。

    蚜蟲是很有智慧的害蟲。說它精明，是因為它懂得先吞噬葉子的中間部位，使本來舒展的葉子卷了起來，它自認為就能隱藏在里面，就可以大肆蠶食葉肉也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他瞧見卷葉就把葉子展開來，用放大鏡認真仔細地觀看，就能看得很清楚蚜蟲的每一個動作。張光明把卷在里面的蚜蟲統(tǒng)統(tǒng)用手碾死。這時他又看到一只只蝲蛄和螳螂撲棱飛過眼前落在麥葉上，他左抓右逮不一會就消滅了好多個害蟲。

    【2】

    他仔細一瞧，下晌的女人們身上帶著個摘棉花用的粗布兜子，紛紛手忙腳亂地采摘小河旁野草中，夾雜著的帶著泥點的各種野菜，把這些青黃色的野菜快速地往大兜子里塞。下晌的男人們竟然紛紛爬上一棵棵大樹上，兩只腳踩著樹枝，背靠著樹干，一只胳膊上挎著個籃子，另一只手呲啦呲啦捋著半孽的樹葉子往籃子里扔。那一雙雙手忙亂的就跟強盜強珠寶似的。

    這時從河那邊走過了十三生產(chǎn)隊的隊長，他是張光明的本家兄長名叫張光彩。

    張光彩一瞧見張光明從山東回來了就馬上說：“喂，光明弟你回來了？我就說嘛，光明弟一定會回來了的。俺茂源叔給你舅修繕房子，一腳踩到漏窟窿里了，從房頂上呼騰摔了下來，把他的腿給摔折了。

    李月娥弟妹到荒地里尋找樹葉，她瞧見有一顆香椿樹就走到跟前一看，低樹枝上的葉子已經(jīng)被人捋完了，她就爬到高高的樹上面去擼葉子。沒想到她因為生小妞時大出血，造成了她失血過多而頭蒙，弟妹她的腳一輕頭一暈一下子摔在地上跌傷了腿，疼得她走起路來都是一瘸一拐的。你的三個閨女兒幼小。

    張光華兄弟在北京工作，妍子妹妹的腿又不會走路。你家里一下子添兩個重病號，可把俺趙桐花嬸子急壞了。光明弟你就是應該回來照顧茂源叔和弟妹些日子呀！哎，人要是倒霉呀？家里的壞事一件接一件喲！”第十三隊隊長張光彩，他走到張光明跟前一臉苦相詳細地說道。

    在路邊薅野菜的女人們，還有在偉岸的大榆樹上，槐樹上、柳樹上擼葉子的男人們，紛紛熱情地和張光明打招呼。大伙帶著期待的目光，七嘴八舌地大聲對張光明說：

    “光明啊，你在山東幫助人家研究出一個個糧食和棉花新品種，讓人家有吃有穿。你咋不回家鄉(xiāng)來幫助咱家鄉(xiāng)父老呢？你看看咱村的莊稼旱的旱死，澇的澇死，連發(fā)黃的野菜和樹葉都快吃完了，咱村的百姓們有的都快餓死了呀!”

    “哎，說的是啊?！逼渌税β晣@氣地說。他們?nèi)巳肆髀┏鰬┣蟮哪抗饪粗鴱埞饷鳌?br/>
    張光彩也立刻說：“你快些調(diào)回來救救咱鄉(xiāng)親們吧！”

    “天旱咱沒法子了，那害蟲為啥不及時消滅呢？那莊稼地里為啥雜草眾生?。磕菨沉撕铀腿铝四?？”張光明十分著急地反問道。

    張光彩趕緊說：“自打年前下了一場小雪，過來年就一直沒見過一滴雨呀。我們又沒有井水澆地，所以害蟲繁殖的可快了，消滅了一代又繁衍一代唄。前些日覺得野草矮小就忽略了沒有及時清除。

    誒？前幾天老天像是忽然睡醒了，才想起來沒給咱這兒下點雨吧，于是就把傾盆大雨一連幾天往下倒啊倒，你看看就成澇災了唄。今年春天是百年不遇的連降暴風驟雨，河道還沒來得及清理垃圾和淤泥哩，所以就堵塞了唄。”

    他帶著無奈的表情說：“我是一名共產(chǎn)黨員，領導指揮我去哪兒我就應該在哪兒工作。山東菏澤地區(qū)的農(nóng)民不會種植棉花，咱地區(qū)和菏澤地區(qū)是友好地區(qū)。區(qū)領導派我?guī)ьI地區(qū)的農(nóng)業(yè)技術人員，到山東菏澤地區(qū)去幫助那里的農(nóng)民種植與管理棉花哩。豈是我個人想調(diào)就能調(diào)動的事呀？”

    他一臉歉意地跟大伙揮揮手邁開步若有所思地往村里走。張光明“哦！”了一聲，滿臉頗顯心急火燎的表情，邁著快步踏嘰踏嘰地回村去了。

    【3】

    張光明來到家里，看見母親正在廚房里燒地鍋做午飯呢，他的娘一瞧見大兒子走進了家門就哭了。母親他一邊傷心地哭著一邊說，咱家倒霉透了，你爹的腿骨折了，文雅娘也受傷了。

    母子倆邊往上房屋里走邊說著話。張光明走進父母的房間里，看到受了重傷的父親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睡著了。

    他把治療腿傷的特效藥和禮物，輕輕地放到床邊的桌子上，就慢慢的掀開被子一看，父親的小腿上中的光溜溜粗粗的，像縫麻袋一樣的針腳有半尺長，刀口上打著鋼釘。母親她小聲說，你爹這幾天，哪一天夜里都睡不著覺啊，他天天發(fā)愁借街坊鄰居的錢啥時候才能還上呀？現(xiàn)在大家的生活都很困難呀……

    張光明趕緊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錢，對母親小點聲說：“我在山東培育出了玉米和棉花高產(chǎn)的新品種，這些錢是那里的領導發(fā)給我的獎金啊，您趕緊拿著去還欠債吧?！?br/>
    母親喜出望外地接過錢像個孩子似的破涕而笑了。她交代大兒子說，你應該為國家農(nóng)業(yè)事業(yè)出把力呀！現(xiàn)在的人民都缺吃少穿的日子太苦了。

    張光明鄭重地嗯了一聲，就低聲說，“我一定聽媽媽的話，為解決祖國人民的吃穿問題出把力！”

    他又問，我咋沒看見妍兒呢？妹妹從學校還沒回來嗎？母親她回答說，她快回來了，劃著輪椅回家慢唄。張光明他就說，那就讓父親睡吧，我先回家一趟，等午飯后再過來看望父親?！?。母親她說，去把，她們都在家盼著你回去不呢。

    【4】

    張光明又急匆匆地趕回自己的家里，一進門三個女兒就叫著爸爸興高采烈地迎了上來。三女兒抱住父親的腿，二女兒拉住父親的手，大女兒蒯住父親的胳膊。她們都說，好想你呀爸爸！

    張光明笑著說：“爸爸也很想你們呀！”

    “文雅她爸回來了？”正在給小女兒喂奶的妻子問。

    張光明立馬走進臥室里，問妻子的傷勢如何？老婆她毫不在乎地說，不要緊的，不過是皮外傷，只是腿上軟組織受了點傷而已。張光明一邊聽老婆說話，一邊迫不及待地抱起自己的小女兒。他瞧著這個小閨女粉紅色的小嘴，一雙大眼雙眼皮，白嫩嫩的皮膚，彎彎的新月眉。

    他老婆生孩子時他在山東工作，這是第一次瞧見小女兒這么漂亮。他就高興地說，這個小閨女真像你呀，真漂亮啊！

    張光明跟妻子問寒問暖了幾句，就開始燒火做飯。

    他吃過午飯就很著急地趕緊又去看望父親。父親一見大兒子十分擔心的樣子就很樂觀地說：“我的腿已經(jīng)做過手術了，傷筋動骨一百天，過了三個多月就會好的，光明你別擔心了?！睆埞饷鞲赣H聊了一會兒。

    他就給父母先打掃衛(wèi)生干起了家務活，然后走到院子里又拿起斧子開始劈柴，沒多大會兒他就劈了一大摞子干樹根柴。

    妹妹高心地對大哥說：“大哥回來了？妹妹我可想你了。大哥我跟你說，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跟爸學會了雕刻畫了。你看看你給我寫的詩，我把它雕刻在呼嚕上了?！?br/>
    張光明一聽放下斧頭走過來說：“哦，是嗎？那我看看你的杰作。”

    他來到妹妹的房間一看，“哇，這里這么多的雕刻畫呀！”大哥看到妹妹的房間里擺放了很多竹雕畫、葫蘆畫、還有葉雕畫。妹妹拿著一個一個葫蘆遞給哥哥說，“你看中不中？”張光明一看葫蘆上果然是他寫個給妹妹的一首《天道酬勤》勵志詩：

    飽經(jīng)冰霜徹骨冷，喜見寒梅吐芬芳。

    千錘萬擊何所懼，糙鐵淬礪方成鋼。

    凄風苦雨皆嘗盡，飛虹織成七彩妝。

    竹草追逐擎天夢，直插云霄攬日光。

    勸君時光莫虛度，勤苦終能鑄輝煌。

    張光明看到這首詩，就回想起了妹妹因為上初中那一年，常常被班上頑劣的學生譏笑，說她是被折翅的丑瘸鴨。所以她受不了那樣的譏諷與歧視，就變得悲觀厭世。他還幾次選擇自殺，幸好都被家人及時發(fā)現(xiàn)一次一次挽救了他的生命?？墒菑哪且院笏纳袂榫趩室货瓴徽?。于是自己就給妹妹寫了這首以詩言志的規(guī)勸詩。妹妹看了這首詩還真就跳出了痛苦的深淵。大哥夸妹妹雕刻的不錯呀！

    妹妹說要把這首詩像雕刻在葫蘆上一樣鏤骨銘心鐫刻在我的心里，讓它永遠激勵我成長！大哥聽了妹妹的一席話他說，我妹妹終于長大了。

    張光明又去廚房那起扁擔往大缸里挑了六桶水。母親刷了鍋碗，就去薅院子里的野草喂雞鴨鵝了。她抓起一把泛黃的草一邊往地上扔一邊說，光明你歇會兒。四散走著的雞、鴨、鵝，一看到地上野草撲棱著翅膀紛紛爭先恐后地跑過來吃。

    張光明說：“我不累，爸爸的腿骨折了，這些天都不能干活了，我得承擔起一切家務活呀！”母親看著孝順的大兒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人與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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