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話說神仙斷七情,絕六欲,但這并不代表仙神是木頭,沒有七情六欲也得有些許愛好,比如互相捅刀子找戲看,去人間開殺戒,亦或是捉弄妖魔鬼怪。()部分仙神還有特別的嗜好就是養(yǎng)寵物。養(yǎng)寵物養(yǎng)得最瘋的就要數(shù)楊戩跟嫦娥了。
且不說那哮天犬每天食水,楊戩連去凌霄寶殿也必須帶著那條油光锃亮的黑皮狗,你們就該曉得那狗是多么得寵。嫦娥那就更甭說了,一天到晚抱著兔子不撒手,連睡覺都不能把她和兔子分開。若是那廣寒宮再暖和些,估計那玉樹也都得改種胡蘿卜了。
這些寵物閑暇無聊時候也會聚在一起同他們的主人一般,斗嘴顯擺。
“我主人昨日又煉成兩顆絕世神丹,吃下一顆能解百乏,清神煥腦。他打算在蟠桃會送給王母娘娘呢!”太上老君那頭青牛說道。
“我主人可是又擊敗了西牛賀州東南部的那群妖魔”魔禮壽的那條赤皮蛇說道。
“得了吧,你主人跟那群妖魔斗爭了幾百年,哪年不是被打得烏眼青回來啊”文殊的獅子說道。
“你、你胡說!我主人可是很厲害的!”
“哎呦喂,你看他,眼睛都被人家打腫了哈哈哈!”
赤皮蛇被騷得無地自容,卻無奈打不過那黃毛獅子,氣急扭身便走,不去理睬身后的嘲笑聲。
“哈哈,我這輩子頭一次見到紅皮蛇,你說會不會是那魔禮壽干不過妖魔氣急拿那條蛇開涮,剝了他蛇皮啊?”獅子說。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普賢的白象說道。
眾神獸哈哈大笑起來,其中多了一分狡猾尖利之聲。那如來的大鵬眼睛犀利,一扭頭便看見那只匍匐在云層上的土黃毛。
“唉?黃皮狗,你是哪個的愛寵啊?”大鵬道。
“我不是黃皮狗,我是黃鼠狼”那土黃毛站起身來,絲毫不在意眾神獸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哎呦,在天庭許久倒也沒聽過哪個仙神有這嗜好”白象諷刺道。
“行了,快說你是哪個?”大鵬問。
那黃鼠狼挺著胸板,晃蕩著身子,似有些洋洋得意。
“我是那南海觀世音的黃鼠狼!”他大聲說完,昂高了頭顱。
“啊哈哈哈哈!”眾神獸聽完噴笑出來,那獅子笑到胃抽筋時愣是提著一口氣說道:“早就懂得那婆娘怪癖不斷,養(yǎng)個黃鼠狼也不足為奇!”
“別說了獅子!你說這黃鼠狼是能騎上,還是能御敵?。磕瞧拍锊粫窍雽W(xué)嫦娥成天抱著個兔子,下界去淘來一野狗卻不曉得這是哪個吧!哈哈哈”白象道。
“嗬,還真是條護主子的狗,跟那楊戩的狗有得一拼。但敢與我動手,那是你不要命了!”說罷展翅騰空,那羽毛化作支支利箭如雨般向那黃鼠狼掃射。那畜生滾爬躲閃不及,縮在地上哀嚎。眾神獸看得津津有味,或拍手叫好。
“真是膽大的寵物啊,竟敢與大鵬鳥叫板。就是你那主子,也得敬大鵬幾分”白象說道。
“這黃鼠狼頂多算是那婆娘的畜生,哪里算得上是愛寵!真是太抬舉自己了!”青牛說道。
“今天我便了結(jié)了你這畜生!”大鵬鳥欲飛去直接掀了那黃鼠狼的天靈蓋,用他祭胃,哪知一曲粗歌由遠而近,吵得各位神獸心神不寧,渾身發(fā)脹。大鵬見狀只得作罷,朝那畜生啐了一口,便撲騰而去。眾神獸見大鵬飛走也不再逗留,四散而去。
那黃鼠狼支撐不起滿是傷痕的身子,只得把耳朵貼在云層上。
這畜生天真的以為他的主子會來救他的,就如同三個月前一樣。
那時這成精了的黃鼠狼正被一伙兒下界來斬殺妖魔的天兵天將追殺,把他逼到絕路之時,只見天降大水,竟在那枯山匯成了河流,那些天兵天將不知被沖到何處,黃鼠狼也險些喪命,正嗆水之時只見從天而降一絲柳枝,落到這水里化作參天大樹。那黃鼠狼就是抓住這樹根才得以存活。
上岸之后他立即飛天尋找那救助他脫險的仙人,卻只在天邊的云彩上看見一被摔碎的瓶子。他雖不信佛教,卻也有得幾分耳聞,這是那南海觀音菩薩的玉瓶。于是他捧著那瓶子碎片去了南海,跪地求那觀音收了自己。剛巧觀音那時為如來拍馬成功心情好,就默認了這畜生留在自己身邊,事過也沒去理會。
對于那黃鼠狼而言,觀音就是他的主人,他的主人一定會來救他。
所以當(dāng)黃鼠狼被人拽著后頸皮毛提起來的時候,他滿心歡喜抬起頭來,以為是主人來救他了。但他失望了。
那人光頭一個,眉目倒也說得過去,衣衫穿得極其不整,亂扣紐扣,松松垮垮,還有一部分衣擺耷拉在地上,絲毫不像是個神人。嘴里哼著那怪異難聽的曲調(diào),讓人頭疼。
“別唱了別唱了!難聽死了!”黃鼠狼撲騰著爪子掙扎著說道,心有不爽。
那人滿臉堆笑,笑得齷齪又猥瑣。
“什么?你說我唱得難聽?你這黃皮狗,真不知道感恩,剛才若不是我唱這神曲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能活蹦亂跳的在這里嘲笑我嗎?”那和尚說著,一把松開了手,那黃鼠狼狠狠摔在地上,大聲呼痛。
“你這和尚,真粗魯!”黃鼠狼喊道。
“我只對女人溫柔,沒有對男人溫柔的癖好?!蹦侨藫u頭晃著說。
“靠!原來是個淫僧!”
“我就算是個淫僧也不會對那又丑又臭的婆娘感興趣”
“不許侮辱我主人!”
“我可什么都沒說啊~”那人怪笑著看著地上炸毛的黃鼠狼問道:“你可知道那大鵬鳥是何方神圣?”
“知道,如來的騎寵!”
“那你為何要與他相爭?”
“他污蔑我主子!”
“喔?你和那觀世音又是什么關(guān)系?”
“她是我主子!”
“那你又是她的什么呢?”
“我是她的。?!秉S鼠狼沉默了。
“為何你如此憎惡著這冰冷的上天卻又義無反顧的過來,為何你的眼睛足以看穿這三界百態(tài)卻不愿去看你所謂的主子?為何不做一只妖精,為何不追隨孫悟空?”
“追隨孫悟空?”黃鼠狼笑了:“別以為每只妖精的夢想都是去追隨孫悟空”
“可你曾經(jīng)也是”
“我太弱小了,我連一個天兵都打不過,花果山和萬千妖魔怎能容我?”
“那天庭就能容你了?”
“我不管天庭怎樣,我只要追隨我主子”
“呵呵,你是一只沒有安全感的黃鼠狼”
“我從來不怕死”
“你確實不怕死,但你害怕孫悟空不要你,所以你不敢去花果山,你害怕這三界之中沒有真愛,所以你始終一個人。直到有一天,你的精神崩潰了,然后,你遇見了觀音,就為自己編造了一個美麗的夢”
“不是的!”
“是的”
“不是的!”
“是的”
“就算是又怎么樣?你認為是什么能讓一只對生活絕望的妖茍且偷活下來?”
那人沉默了。
“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清醒的說話”黃鼠狼嘆了口氣:“這個夢太美好了,別讓我醒過來”
“你是她的什么?”
黃鼠狼笑了:“我是她的畜生”
“她是你的優(yōu)樂美?”
“我呸,你才是奶茶,你們?nèi)叶寄滩?!?br/>
“咳咳,總比某個沒有奶的臭婆娘強得多”
“不許侮辱我主子!”
就在黃鼠狼憤怒之時忽覺身后一股殺氣襲來,偏頭一瞧,那觀音面紅耳赤站在自己身后,手中的玉瓶都被攥得裂了口。
“歐亞這不是南海的觀音尊者嗎?今兒又是來巴結(jié)那個大神啊?”那人不知死活,張口就來。
“金蟬子,真是冤家路窄??!”黃鼠狼能感覺到這是觀音咬著牙齒愣擠出來的話。
“你說我佛是你冤家?這可是大逆不道啊~你就不怕那如來佛祖拍碎你這臭婆娘的腦殼?”金蟬子故作困擾地摸了摸光滑的天靈蓋,嘴角卻悄悄揚起來,瞥了眼那快要氣炸的婆娘。
“金蟬子,你囂張不了幾天了!早晚我會讓你滾出佛門!”
“嗯,也曾有一個人這么說過,后來,他就死了”
“你!”
“哎呦,一嗅到這丑女身上的騷臭味我就想吐,不行了,尊者我先走一步,您慢慢兒生氣啊~”金蟬子見觀音已經(jīng)瀕臨炸鍋,輕松找個理由一搖一擺走掉了,臨走還不忘在她面前猛笑兩聲。
那觀音被羞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狠毒的咒罵那金蟬子早日托生。
黃鼠狼見自家主人咬牙切齒不高興,想起在人間時,那些小貓小狗是怎樣逗主人開心的,便快速蹭到她的腳邊,用臉一遍遍摩擦著,做出甚是享受的樣子,偶爾抬起頭沖著她眨巴眨巴眼睛。
但那婆娘正在氣頭上,若不提那黃鼠狼興許還忘了,現(xiàn)在那畜生自己送上門來,觀音不給他一腳都對不起那快被捏碎的瓶子。
“都是你這畜生!給我滾!”觀音飛起一腳踹開了糊腳面的黃鼠狼,那畜生沒來得及說些什么便直接從天上掉了下去。
觀音氣未消,手中那瓶子終于不堪重負被捏個粉碎。她狠狠一甩那碎片,便憤然離去。
那摔碎玉瓶中的水和柳枝落下界去,化作一彎大河與一棵巨樹。
救者無意,被救者難忘。
那可憐的黃鼠狼沒能再見他主子那彎救他的大河與巨樹,被丟棄在一座雪山之上。
他托著重傷的身子,企圖能爬去離天更近的地方,讓他的主子聽他懺悔。
即便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
他從雪山爬到了雨林,又從雨林爬到了戈壁,從戈壁爬到了沙漠,就再也挪不動腳步了。
他悲憤地跪在那青天之下。
他不知道他做錯了什么,為何會被主人拋棄,只得無助的跪在地上,仰望著天空,祈求觀音能讓自己回來。
她是他唯一的夢,唯一的主子。他寧愿作為一只畜生呆在她身邊也不要再去面對紛亂的世界和殘酷的現(xiàn)實了。
望卻許久,那蒼天白云滾動,黃鼠狼挺直了腰板,瞪大了眼,看到的確是大鵬輕蔑的臉。
“畜生就是畜生!少妄想了!哈哈哈!”大鵬鳥大笑著彭飛起來,卷得那烏云滿天,黃沙飛舞。附和著的,是其他神獸譏諷的言語。黃鼠狼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始終揮之不去,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腦海里盤旋著,如同上了身的鬼魅一般。
苦痛之時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光頭欠抽的嘴臉。
黃鼠狼如夢初醒。
都是金蟬子的錯,都是因為他主子才丟下他的,他們都沒有錯,只是金蟬子一個人錯了,只有他一個人是惡人。
“金蟬子!我不會放過你的??!”漫天的黃沙中終于傳出那畜生歇斯底里的叫喊聲。
他雙眼通紅,口吐鮮血,久久跪在那禿嶺不曾起身。
回應(yīng)他的僅是那無盡的黃沙與黃風(fēng)嶺土石那沉淀了千年的絕望與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