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媛!”
趙未然急匆匆攤開手問:“東西呢?”
小媛:“方才為了避人眼目,奴婢將袋子埋在了樹洞底下?!?br/>
二人于是趕到埋東西的地方,趙未然蹲下身,一面動作麻利地拿小鏟將那麻袋挖出來,一面道:
“你就在這兒等著我,我去典當(dāng)鋪換了銀子,再回來接你一塊兒走。”
“小……小姐,”
小媛捏著手,怯怯地問:“您真要走么?”
“我覺著自從您失憶之后,王爺似乎與從前有些不同了,”
見趙未然做著手頭的事并未搭理,她又垂著頭徑自說:
“我覺得王爺還是關(guān)心小姐的,都惦記著……”
“你嘀咕什么呢?”
趙未然賣力扯著陷在土里的麻布口袋,抬手拂了下掃在眼前的碎發(fā),
“哎,別廢話了,過來幫我一把?!?br/>
“哦。”
兩人一齊用力,終于將那鼓鼓囊囊的麻袋扯了出來,
趙未然將東西拎起來,抖落上面的沙土,轉(zhuǎn)頭對那小丫鬟說:
“我很快回來,你等著我??!”
話畢飛快往小巷走了。
也不知道讓穆淵發(fā)現(xiàn)了會怎么樣?
她一邊走一邊想著:
雖說男主并不待見她,但就這么偷偷跑了他定會勃然大怒,畢竟虐文主角的腦回路總是如此奇絕!
咚——
趙未然心神不屬沒看路,轉(zhuǎn)角不小心迎面撞上誰人胸口,
“抱歉!”
她下意識后退了步,余光瞥見對方并未禮貌地退讓,反倒朝她大邁過來,
趙未然眉心一蹙,抬起眸,見眼前大腹便便的紈绔子一身花花綠綠的打扮,一看見她眼睛都直了,
“小娘子!”
男人一雙鼠目閃著貪婪的精光,說著就上手擒住她胳膊。
我靠!
她不禁心頭暗罵,
為什么改了程序還是避免不了這種狗血情節(jié)啊!
“放開!”
趙未然擰著眉,臉色甚是難看,她拼命掙脫,奈何力氣不如對方,如何都是徒勞。
“跑什么?”
男人瞧見她手里拎著的東西,淫淫笑道:
“小娘子這是要上哪兒去???不如跟了本少爺做小妾,伺候爺吃穿給爺暖床!”
趙未然猛地推開他,轉(zhuǎn)身便跑,
奈何對方噸位太大,她這一推沒將他推個趔趄,男人三兩步便追了上來,
“別跑呀!”
男人猛地拽住她纖瘦的手腕,趙未然手一脫力,一袋子寶貝甩飛出去,“啪”的摔上對面的墻皮,里間金銀首飾稀里嘩啦散了一地,
偏偏這時候從墻洞里鉆出來一顆臟兮兮的腦袋,黑手一撈,竟?jié)O翁得利地將那零散的貴重物品兜進麻袋里,一骨碌抱走了,
錢,我的錢!
趙未然大驚,
居然讓乞丐給撿了!
然而她這會兒壓根兒沒工夫從邋遢乞丐手里奪回來她的財寶,身前是個體量相當(dāng)兩個自己的男人,在這幽僻逼仄的小巷,縱使做些輕薄之事也無人知曉。
男人動作輕佻地拿手指勾了勾趙未然下巴,一雙色瞇瞇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這氣質(zhì),果然是跟花樓里的貨色不一樣,說不定還是個……”
他笑得更猥瑣了,兩只圓睜的眼睛透著幽深的貪欲,
“讓爺瞧瞧,你是不是也比花樓那些野鴇更教人銷魂吶~”
男人說著就開始動手,剛扒住對方衣領(lǐng),動作突然被人遏制住了,惹得他破口大罵,
“誰啊,他娘的敢壞爺爺好事……哎,哎呦喂!”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穆淵目色生冷,拎雞仔似的拎起他后領(lǐng),將他往后扯退了幾步。
剛都準備好要跟這變態(tài)以死相拼了,趙未然抬眸看清來人的臉,當(dāng)下松了口氣,
轉(zhuǎn)眸卻見那紈绔暗地從懷里摸出一把匕首,扭頭就朝身邊人偷襲了過去。
“小心!”
她驚得大吼一聲,急得尾音都變了調(diào)。
見穆淵云淡風(fēng)輕地側(cè)身一閃,飛快奪了他手中匕首,接著兩指擒住對方手腕往后一折,“咔嚓”一聲骨裂脆響,一條胳膊就這么生生折斷了。
眼前一幕看得趙未然瞠目,
對啊,瞎操什么心,男主可是征戰(zhàn)沙場的大將軍,區(qū)區(qū)一個紈绔子弟哪里是他的對手?
那人腿一軟跪在地上,鼻涕眼淚都疼了出來,知道自己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涕泗橫流地跪地求饒,
“別……別!公子,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就……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穆淵冷眸睨著他,只覺看著這張臉就來氣,又不想當(dāng)著趙未然的面下殺手,教她見著血腥的一幕。
他于是重重地一腳踹在對方胸口上,使了三分力,濃艷的血當(dāng)即從后者喉嚨口噴了出來,
“滾!”
趙未然見那紈绔捂著胸口嗚咽一聲,吊著一口氣連滾帶爬地滾遠了,心想這一腳要是踹在自己身上,恐怕已經(jīng)見閻王了。
她冷不丁打了個寒噤,想著這次江湖救濟日后再報,抬頭就見穆淵幽深的眸子將她望著,
“本王不過一刻沒盯著你,你人就走不見了,還險些……”
他忽然抿緊唇,眼里閃動著的晦暗眸光看得趙未然莫名心虛,她只能打馬虎眼敷衍過去,所幸對方并未深追究,她也就松了口氣。
一直到打道回府,兩人都一路沉默,彼此緘默不言,這事也就這么翻了篇。
不過先前攢了這么久的家當(dāng)就這樣打了水漂,還沒法追回,實在憋悶,
現(xiàn)如今值錢的東西就只剩下那塊和田玉了,因為太貴重趙未然一直隨身帶著,現(xiàn)又將它放回了枕頭底下。
也不知何時才能再攢夠銀兩,趙未然脫了外衣坐上床榻,心情尤是煩悶。
她閉了眼剛挨上枕頭,就聽“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趙未然側(cè)過臉,看見門扉印出男人的影子,不由皺了皺眉,
這時候就別再來找她麻煩了!
她一邊心頭抱怨,一邊從被窩撐起身來下了床。
——“咳,趙未然。”
剛打開門穆淵就大步邁進來。
險些同他迎面撞上,趙未然忙往后退了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他喝酒了?
應(yīng)該還沒到醉的程度。
“你來做什么?”
“睡覺?!?br/>
他一身簡素的墨色長衫,頭發(fā)散著,三兩步走近床榻,也不顧身后一臉驚異的趙未然,徑自脫了外衣鉆進被子里。
空氣驟然靜謐,趙未然手抓著另一條胳膊僵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聽見對方聲色冷沉地道:
“想站一宿,染上風(fēng)寒也隨你。”
他冷漠的聲音傳入趙未然耳里,竟當(dāng)真感到背心發(fā)冷,身體溫度都涼了下來,
她自然是不想干站著吹一晚上涼風(fēng),有些別扭地走過去。
趙未然站在床邊,垂眸看了看榻上那閉目的人,看見他一只細白的手露在被褥外面,手指修長,卻不似翩翩公子那樣白皙秀氣,因時常拿放兵器,指節(jié)覆一層薄繭,指尖手掌處清晰可見細碎的刀傷。
忽然見他往里挪了挪,給她騰出來還算寬敞的區(qū)域,趙未然于是吹熄油燈躺了下去,
她側(cè)著身,剛合上眼,背后的人忽然開口,
“趙未然。”
“嗯?”
“本王同你說件事。”
“哦——”她疲倦地拖長尾音,想對方能快些說完。
“轉(zhuǎn)過來。”
不想他這樣磨嘰,趙未然皺了下眉,不情不愿地轉(zhuǎn)過身去,看著對方棱角分明的側(cè)臉,臉上略顯凝重的表情。
“邊境敵寇作亂,本王須得帥軍討伐異族,明早便走?!?br/>
“又要走?”
她聲音有了些起伏,似乎摻著什么感情,穆淵忽然轉(zhuǎn)眸看著她,低低“嗯”了聲。
“這一去危機重重,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能否回得來,”
他轉(zhuǎn)過臉,直直望著房梁,目色幽深道:
“不如我們今夜便順了母后心意,要個孩子吧?!?br/>
趙未然驚得一下咬了舌頭,心說他是喝麻了嗎?連忙道:
“不不不,大可不必急于這一時,這種事又何必勉強,”她又補充道:
“王爺您肯定能平安回來的,別這么消極嘛。”
“你在介懷什么?”
他聲色冷硬,語調(diào)有些古怪,“是……因為九曦么?”
哈?
趙未然眉毛一挑,剎時不能理解男主的腦回路。
“不知道你腦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悶悶地說,又不好意思似的聲量弱下去,“本王其實,不曾與她……”
還沒那啥?
趙未然幽幽地想:
男主那么喜歡那個秦九曦,納人為妾這么多年了還守身如玉,這設(shè)定多少有點兒不合情理了啊!
不過……這都扯哪兒去了?
“不是,”她笑笑道:
“太晚了,剛回府又出游的,連軸轉(zhuǎn)您不累嗎?再說您明早不是還得外出嘛,要是累著身子了……”
“行了,”穆淵不想聽了,沉聲打斷對方,
“不想就不想,本王還逼你不成?”
他背轉(zhuǎn)過身去,不說話了。
空氣陡然沉寂下來。
他今天好奇怪……
趙未然盯著穆淵緊繃的后脊,盯了會兒,便也沒趣地側(cè)過臉,閉眼睡覺了。
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間感到溫軟的指尖碰著她的手背,便下意識將胳膊縮回來,
剛安穩(wěn)了沒一會兒,聽到“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感到他身體的溫度蔓延過來,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
從前縱使同床,倒也不會離得這樣近,
同一個男人挨得這般近,實在有些不自在,趙未然無意識地往旁側(cè)挪,他過來一點她便退避一些,退著退著險些掉下床去,讓他攔腰撈了回來。
穆淵狠拽了下她的胳膊,聲音冷沉又凌厲,
“你躲什么,是覺得拒絕了本王,本王惱羞成怒非禮你不成?!”
他倒還生氣了,沒見過這么不講道理的,趙未然倍感無語,
不過讓他這樣一吼,趙未然瞬間睡意全無,昏暗的光線下狠狠瞪著他,
“沒有。”
對方的手才松開她,趙未然收回胳膊,側(cè)身背對著他,表示自己已經(jīng)睡下了,省的同他爭辯這一無中生有的話題。
兩人都各自帶著火氣,身子一下就燥熱起來,穆淵側(cè)過臉,閉目強迫自己思忖明日出兵之事,躁動的心緒在漫漫長夜中漸漸沉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