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看了看李清風,見他一臉平靜,看不出是憐憫還是同情,亦或是嘲笑。
他見我沒接過香煙,并沒有生氣,也沒有收回去,而是依然把香煙靜靜地遞在我面前。
我費勁地站起來,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這才接過李清風的香煙。
他自己也拿出一根點燃,悠悠地吸了一口,說:“藍欣是個好姑娘?!?br/>
我把香煙點燃,狠狠地吸著,沒有回他的話。
“曾經我以為自己很幸運,在如今這個社會,能遇到藍欣這樣美麗善良的姑娘,但是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幸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有藍欣這樣的女娘一心一意愛著你,為了你的幸福,她甚至愿意做任何事?!?br/>
我冷冷地說:“你是在安慰我嗎?”
李清風搖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自己想要的東西也不可能一直都能得到,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你跟藍欣七年的感情,不可能比不上剛認識才一個多月的別人,你只是被怨恨和突如其來的新鮮感情而蒙蔽了而已。經過今天這件事之后,你也知道藍欣當初離開你的原因了,你可以趁此機會好好地思考,你的后半生到底要跟誰度過?!?br/>
我再次冷笑:“是宋仁博讓你來勸我的嗎?”
“你誤會了,我在這之前根本不認識宋仁博,今天本來是一個朋友約我到這里吃飯,我才過來的,沒想到被他給利用了。實話說吧,我不太喜歡宋仁博那個人,雖然他家族的企業(yè)很強,可以說是我理想中的合作伙伴,但如果宋氏集團以后由他來掌舵的話,我寧愿不做宋氏的企業(yè),寧愿少掙點錢,也不愿意跟宋仁博來往,這是我做生意的原則,看人?!?br/>
“而且,藍欣離開你之后,壓根就沒有和我發(fā)生過什么,我們既沒有情侶之名,也沒有情侶之實,因為我尊重她,知道她根本就不喜歡我,心里只有你。所以你大可不必恨她,就當你們暫時分開了一段時間就行了?!?br/>
我沒說話,怔怔地望著手中的香煙,想起藍欣剛才一昧維護我,我被踢到之后心疼關切的樣子。
我明明在藍欣面前親口說過,就是為了報復她,所以才接近蘇雯,雖然那只是我當時的氣話。
但她還是在蘇雯面前幫我說話,還是一昧地維護我。
她還愛我,一心一意,愿意付出一切地愛我。
可我又想起了蘇雯,想起她離開時那失望甚至悲傷的眼神,我心里就很難受。
我忍不住拿出手機打給蘇雯,可剛響了兩聲之后,電話就被掐斷了,再次打過去的時候,就變成了關機的提示音。
我說不出的難受,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蘇雯一定很失望很傷心,連我的電話都不愿意接。
顯然,她看到那份不知道是p的還是偽造的聊天記錄之后,相信宋仁博的話,認為我那起偷拍事件是我策劃的,以此來接近她。
而且還有一件宋仁博沒有提及的事,我和蘇雯昨天親眼看到藍欣接受程律師的邀請,我今天就馬上跟蘇雯再次表白,她很可能會認為,我是受到藍欣的刺激,想要報復藍欣才跟她表白。
就像宋仁博說的,我有欺騙她的動機,有隱瞞她的事實,再加上她難以分辨真假的偽證,很難讓她不誤會我。
到了如今這種地步,我不知道該怎么辦,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釋,她可能都不會原諒我了。
我不知道該不該去追她,而且她拿了帕拉梅拉的鑰匙,這時候早已遠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對藍欣,她仍深愛著我,仍愿意為我做任何事情,但在我心里,蘇雯的分量似乎更重。
此時此刻的我心亂如麻,不由地恨自己花心,恨自己無能,恨自己給宋仁博機會。
就在我恨得用力扯自己頭發(fā)的時候,一個服務員走了進來,有些忐忑地說:“先生你好,請問……需要幫你報警嗎?”
“不用?!?br/>
我搖頭,就算報警,也拿宋仁博無濟于事,他根本就沒有動手打我,相反是我主動朝他沖過去想動手。
那服務員又很禮貌地說:“宋先生已經為這間包間付過最低消費金了,請問兩位現(xiàn)在要點菜了嗎?”
“點啊?!崩钋屣L笑呵呵地接過話,“對了,他付了多少錢?”
“六千塊最低消費?!?br/>
“呵呵,他可真大方。這樣吧,你給我開一瓶飛天茅臺,也不用點菜這么麻煩了,剩下的錢你就看著給我上菜吧,記得來你們店的幾個招牌,能上多少個就上多少,如果還有結余的話,你就拿著當小費吧。”
“謝謝先生,我這就去安排?!?br/>
服務員滿心歡喜的離開之后,我想起了藍欣欠的錢,忍不住問李清風:“藍欣去美國之后,花了你多少錢?”
“不多,二十多萬而已,全都是醫(yī)療費?!崩钋屣L說得很坦然也很輕松。
“包括給我的那十萬塊沒有?”
“呵呵,這個倒沒算。”
“那就是三十幾萬,她每個月都有還你吧?那十萬塊我也會還給她,讓她一起給你?!?br/>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十萬塊你花掉了?”
“花了,給自己積了一份德,全都捐了出去?!蔽乙蔡谷坏卣f
他一愣,旋即對我豎起大拇指,笑著說:“有骨氣,既然這樣,那十萬塊就不用還了,就當是你幫我捐的,積點德也好?!?br/>
“要還的,而且一定會還,這跟捐款是兩碼事?!?br/>
他笑著看了我片刻,然后點點頭:“那就隨便你吧。”
我沉默,沒再說話,他也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剛掐滅煙頭后又遞給我一支煙。
我們靜靜地坐抽煙,沒多久后服務員開始上菜,開了一瓶飛天茅臺斟進酒樽里,然后一一給我們倒酒。
李清風端起就被:“很久以前我就想見一見你,看看你是賽過潘安,還是長了三頭六臂,能讓藍欣這么死心塌地地跟著你,如今總算是如愿以償,我們干一杯如何?”
我也端起酒杯,認真地看著他,說:“感謝你帶藍欣的父親去美國治病,感謝你那段時間對藍欣的照顧,我敬你的?!?br/>
“哈哈哈,好。”
李清風很豪爽地跟我碰杯,同時仰頭一飲而盡。
我曾經無數(shù)次幻想過,見到那個搶走藍欣的人時,我會如何痛罵他,如何狠狠地打他一頓,但如今,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開始漸漸喜歡李清風這個人了。
他并不是肥頭大耳的老禿子,相反才不到四十歲年紀并不算老了,有成熟男人的穩(wěn)重老練,也有成功人士的氣質,很容易迷倒女人的那種類型。而且我覺得他跟自己好像是一類人,不做作不扭捏,比較直來直往,而且還有一股淡淡的憂郁。
尤其是他跟我的對話之后,我越來越覺得他并不可惡。
我跟李清風倒第二杯酒的時候,被服務員關起來的包間門又突然被人推開了,藍欣一臉擔憂地出現(xiàn)在門口,看到我和李清風悠哉悠哉地喝酒后,似乎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程律師仍跟在她旁邊,一同進入包間之后,跟她一樣愣了愣,然后也跟著默不作聲。
“回來啦?”李清風淡淡地笑著站起身,朝藍欣和程律師招手:“來來來,過來吃飯再說,一大桌的菜,我跟程東不知道猴年馬月才吃得完?!?br/>
藍欣沒有走過來,而是朝我歉然地搖了搖頭,意思是說蘇雯沒有聽她的解釋。
我早有心理準備,裝作若無其事地也朝他們招手:“來,我們一起吃個飯吧?!?br/>
藍欣看了看李清風,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