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修北和左莫曉一路蜿蜒漫步而行,二人抵達出云坪時,剛好是一眾年輕修者起床吃早茶的時間。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笑容的左莫曉心情大好,隨后又在一個早餐店前買了幾個肉饅頭。游修北無法從左莫曉此時此刻的笑容,以及那沾滿了油污的嘴角,看出絲毫的不安和反悔。
仇恨究竟會將一個人變成什么模樣,游修北也曾親眼見過。那年他才**歲,只是一個游蕩于俗民村鎮(zhèn)中,屁事不懂的小小孩童。但是記憶深刻的是,那年他曾認識一個同樣年紀的孩童,而不久之后,那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不停嘲諷著這個惡毒世間的小屁孩,帶著笑死在了篝火之前。
并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游修北只記得那個冰冷的夜晚,在一堆噼啪作響的篝火前,氣息將絕的孩童說,自己的父母是再尋常不過的行腳商人,一輩子操勞,只為了能賺些錢,一家人好過上稍微滋潤些的日子。但是即使這最微不足道的夢想,懷中所藏也并非巨量的錢資。而他們一家,依舊躲不過惡毒,依舊避不開那無數(shù)殘忍揮砍而下的兵刃。
父母身亡,小小孩童心中的天整個坍塌,只是堅強的他,那瘦弱的胳膊舉著匕首反抗,不顧臉上被劈砍出的刀傷,心中只有復仇二字。而如此情況,反而讓一眾惡徒覺得十分有趣,后更是任由他跟隨著他們。
那小小孩童整日就提著一把匕首,無力揮砍,起初沒能傷害到惡徒分毫,反而是被他們無數(shù)次戲耍,甚至開始教授他殺人的技藝。如此半年之后,孩童憑借著一腔絕望到極點的憤怒,終于是將一眾匪徒部擊殺,而換取的代價,就是自己的渺小性命。
那夜,游修北不顧嚴寒,埋葬掉這個命運遠比自己悲慘的孩童,而心中對于類似的事情,實際上已經(jīng)是見怪不怪。但此時此刻,他看著臉上有著和當年那個身死的孩童同樣笑容的左莫曉,忽然覺得,自己近幾年一直刻意去避免的那人世紛爭,真的讓人很是反感。
左莫曉只假裝沒有看到游修北皺的越來越緊的眉頭,笑道:“我們現(xiàn)在直接朝南佳的住處而去,隨后的計劃也十分簡單。首先呢,我會利用你和呂清言的關系,借你的口散播謠言,內(nèi)容就是南佳的生母,南山郡前任郡主南鶯并未身亡,只是這幾年來一直躲藏在出云山某處,并且和山中某人有染。她之所以不敢現(xiàn)身,原因就是心知自己無恥下流、勾搭別的男人,因而不敢見人?!?br/>
猛然咳嗽一聲,游修北完沒有想到左莫曉所謂的計劃,居然是惡意中傷死者!并且,他能以這種十分平淡的口氣說出來,簡直令人不可思議!
“你不用這樣看我,不管什么下流手段,只要能夠達成我的目的,我不會有任何猶豫就會利用一番。另外南鶯真死了,對于一個死人來說,再如何評價她,反正都無所謂了?!弊竽獣孕α诵?,簡單解釋道。
二人此時再又離開出云山坪,朝著一旁的散修聚集地行去。隔著老遠,已經(jīng)是可以看到無數(shù)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建筑,搭建在林木之中。
不再去看左莫曉,游修北遠眺前方林木中無數(shù)打著哈欠的年輕修者,想了想,說道:“既然你的目的是激怒或者讓南佳小郡主驚慌,從而暴露出馬腳,我覺得,為什么你不直接在南佳小郡主身上下手,說她小小年紀,心中所思所想是風花雪月。這不是更簡單么?”
風花雪月有無數(shù)含義,而不用說明,左莫曉也知道游修北所指究竟是什么。他忽然笑了笑,有些靦腆:“你也說了她小小年紀,而既然太小,我也不好意思去污蔑她。”
這就是你的底線?可以侮辱死者,卻不忍去抹黑一個小小姑娘的清名?
游修北臉上現(xiàn)出驚異神色,覺得自己似乎從來不曾認識過左莫曉。不過,一如他心中設想,這一次的目的,就是為了通過南佳,看看能否查明可能隱藏在背后的那無數(shù)黑衣人和異獸。而至于其他無關的,只要沒有突破自己心中的底線,一概無所謂。
另外,所謂謠言,一般修者并不會相以為真,大多數(shù)人都能夠一眼識破,并不會當一回事。而至于感興趣的人,不過也只是好奇心作祟,所以,游修北和呂清言的師徒關系,在其中就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從來不曾認定過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游修北不再去糾葛左莫曉計劃的細節(jié)。他和南佳小郡主本身又沒有什么交情,絕不會站出來替她辯護。
二人簡單交談后就不再言語,一前一后走向修散居住地。隨即左莫曉囑咐游修北找個顯眼的地方待著,他自己則立即去散播謠言。
雖然只是出云山為一眾散修設置的臨時住處,居住條件比之另外三大宗門尚且要差上一些,但是眾散修在山中待了半年之久,對于生活質(zhì)量,從一開始就沒有妥協(xié)過。游修北眼見幾棟臨時改造而成的,類似于鐵匠鋪、藥坊、酒鋪之類的木制結(jié)構(gòu),想了想,便朝著一個飄蕩著股股茶香、有無數(shù)修者正坐于棚下飲茶吃餐的露天茶棚走去。
起初,并沒有人認出自己來,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游修北注意到越來越多進來吃茶的修者開始注意到自己,并且開始竊竊私語起來。雖然內(nèi)容聽得并不真切,但‘南佳’‘南山郡’‘呂清言’幾個詞的出現(xiàn)頻率很高,這讓游修北意識到,三人成虎并不是說書人編撰出來的荒誕故事。
茶棚中,修者越聚越多,游修北自認心中早就做好準備,當下盡量不去理會四周射來的無數(shù)目光,以避免自己會有所反感。只是不知為何,此時此刻他眼中朦朧所見,只有那兩個無辜身亡的陸家女弟子悲慘倒地的身影,以及和當時從山林返回時,趙雅摹最后與自己的對視時,雙眼中所凝著的,那一抹略帶悲傷的欲言又止。
不遠處,忽有一個小小紅影奔走而來,飄蕩開無數(shù)塵埃。 富品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