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微微,秋風將西角的窗子刮得哐哐作響,窗外的西府海棠花瓣飄零,順著微風細雨飄了進來。
趙元寧躺在床上午睡,被這擾人的聲音驚醒,張口喚了幾聲雙喜卻無人應(yīng)答,只得掀開被子,穿鞋下榻去關(guān)窗。
“雙喜這丫頭跑哪里去了?”
揉了揉惺忪睡眼,趙元寧睡得渾渾噩噩,身子輕飄飄的,如同踩在云端一般。
“寧兒醒啦!”
溫柔的一聲輕喚像平地一聲驚雷將趙元寧震在原地,耳朵轟隆隆的,驅(qū)散了她所有的困意,只剩下那一聲溫柔的“寧兒”。
她不可置信的抬頭望去,西角窗下的美人榻,一個婦人正坐在榻上,手里穿針引線。見她走來,婦人抬頭沖她露出了極為慈愛的笑,眉眼溫柔,舉手投足都盡顯溫柔。
“娘!”
趙元寧聲線啞然,淚珠早已抑制不住,她想過去擁住婦人,可雙腳卻像被定格在了地上,難以挪動分毫。
“寧兒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沈氏放下手里的針線,起身朝趙元寧走過來,擁著她往美人榻走去。
手背覆上一層溫暖,趙元寧垂下頭,眼淚吧嗒落在了手背上,淚水模糊了視線,可握住她的那雙手卻是跟記憶里的那般溫暖,叫人心安。
“娘……”
她想說些什么,可喉頭哽咽,只換來更加洶涌的淚水。
“傻孩子?!鄙蚴闲σ庥負碜∷?,像小時候哄著她那般,手掌一下一下地輕輕落在她背上,“娘的好寧兒,娘的乖寧兒,娘看著你現(xiàn)在好好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娘以后不在你的身邊,你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叫外人欺負了去?!?br/>
趙元寧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抱住沈氏的腰身:“娘怎么會不在寧兒的身邊,娘要一直陪著寧兒,娘還要看著寧兒出嫁的……”
她憧憬般說著,想更用力地抱住娘,可一用力,懷里的娘親卻突然憑空消失了。
趙元寧一下子撲倒在了美人榻上,淚眼朦朧的環(huán)顧四下,空蕩蕩的房子里哪里還有母親的身影。
“娘……娘你在哪兒?你不要拋下寧兒,娘……”
“姑娘,姑娘?!?br/>
外間的雙喜聽見姑娘的喊聲,嚇得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計匆匆奔到內(nèi)間,見姑娘躺在床上不斷喊著娘,便知道姑娘是夢魘了,忙輕輕推著試圖將她喚醒。
“娘不要走——”
趙元寧忽然清醒過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回神。
雙喜忙去倒了杯溫水過來,喂到她唇邊:“姑娘定是夢魘了,先喝口水醒醒神?!?br/>
趙元寧還有些渾渾噩噩,就著送到唇邊的水杯啜了一口。暖流順著喉嚨一直滑到腹中,她闔眼緩了緩,才慢悠悠拉回了心神。
“姑娘想是夢魘了,一會兒叫人煮來一碗安神茶,姑娘喝了就好了?!彪p喜捏著帕子替她擦去額上沁出的汗珠,“姑娘還要再睡會兒嗎?”
趙元寧此刻疲憊不堪,可已經(jīng)沒有了睡意,只怕再睡,又會夢到她早已逝去的母親。
擺了擺手,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替我更衣吧?!?br/>
雙喜應(yīng)是,喚來院里的丫頭打水進來,伺候著趙元寧盥洗更衣。
等用過早膳,趙元寧撇下眾人,只攜了雙喜往府中祠堂去。
那里供奉著她生母沈氏的靈位。
趙元寧點燃三支香,誠誠懇懇地拜過后將香插入香爐中,望著供桌上母親的靈位久久出神,直到膝蓋傳來酸軟的疼痛,她方才起身出了祠堂。
今兒的日頭格外的好,金黃的光線穿透濃密的樹枝折射下來,落下一地金黃。
趙元寧抬手擋去直射雙眼的金光,微微瞇了瞇眼:“我母親生前的東西還放著嗎?”
“按著姑娘的吩咐,夫人的東西一直都好好的在南廂房收著,也有人定期去打理?!彪p喜聽她突然問起,想了想,問,“姑娘是要去看看嗎?”
“嗯?!壁w元寧應(yīng)了一聲。
自從母親去世后,韋氏就迫不及待地搬入了主院,生怕外人不知道她已是趙明義的繼室,趙府的女主人。
母親的東西她一樣都不會留在那里任那個女人作踐,所有的東西她一早就搬到了清音院,好好收在了南廂房中。這些年她鮮少去看過,就是怕睹物思人,如今,也是時候該去看一眼了。
“走吧?!?br/>
趙元寧帶著雙喜離開了祠堂,徑直往清音院南廂房去。
南廂房時常有人打掃,一應(yīng)物品都是按照沈氏生前的房間來布置的,只有一些零碎的雜物被另外收在了一個房間,也都妥善的保存著。
趙元寧往收著雜物的房間去,里頭共置了四五口大箱子,都是沈氏生前的用物。沈氏當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一手字畫連名家都嘆為觀止,所有墨寶便都好好的收在了一口箱子里。
雙喜打開箱子,露出里頭幾十幅收好的字畫來,打開其中一幅便是蝶戲牡丹,牡丹嬌艷,蝴蝶栩栩如生,頗有意境。
“夫人的丹青真是令人驚嘆,姑娘你怎么就沒學到十之一二呢?”雙喜想起姑娘那一手狗爬的字就忍不住想笑,當真是半點兒沒學到夫人的精髓。
趙元寧白她一眼:“你姑娘我在其他方面可是大放異彩,你怎么就看不見?”
“比如姑娘的一張嘴就是比夫人厲害。夫人溫柔似水,平時連半句重話都不曾說過,至于姑娘……”雙喜噗嗤一笑,“姑娘牙尖嘴利,字字珠璣,一張名嘴能以一敵十不在話下?!?br/>
“好你個丫頭,竟敢嘲笑起我來了。”趙元寧擼起袖子作勢要打人。
雙喜才不怕她,抱著畫軸跳到箱子對面,沖她略略笑著。
“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膽大了,趕明兒非叫劉媽媽將你給發(fā)賣了才行?!?br/>
雙喜努了努嘴,仰著頭:“奴婢才不信姑娘舍得將我發(fā)賣了,奴婢要是被賣了,誰來做姑娘貼心的那個人?”
趙元寧忍俊不禁,隨手打開手中的畫軸,頓時眼睛一亮:“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