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雁兒知曉自己的要求也甚是無禮,可是她究竟禁不住要聽下去。
且她又覺得,以蘇塵性情,是絕不會趁著獨處,做出無禮之態(tài)的。
隨即蘇塵亦是方才繼續(xù)言語,當(dāng)時的蕭宜,固然靠著三尺青鋒殺出了蕭家,卻亦是觸怒蘇家,甚至是觸怒高門五姓。
當(dāng)時五姓子俱也是派出族中高手,必定是要殺死蕭宜,不容她再繼續(xù)做出什么不堪事兒。
既是世族污點,自然亦是要趕緊除掉,否則若是傳揚出去,那么必定也是讓世家顏面無存,今后更是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而蕭宜卻又忽而當(dāng)真各族高手的面,只哭訴自己原本是無辜,是被人陷害,服用了什么藥物,故此方才是會這樣子。
她的話兒,眾人雖然是聽到了,卻也是將信將疑。
雖然是將信將疑,可是蕭宜既已是壞了名聲,自然亦是不能留了。
這樣子一個美麗的世族明珠,身子既然已經(jīng)是被玷污,那么自然也不過是殘花敗柳,自然不過是一個笑話,自然也是不能繼續(xù)留在這個世上。
然而蕭宜卻也是聲聲凄厲,說得似模似樣,見著無不動容。
原本蕭宜也是有許多愛慕者,他們也不能相信蕭宜居然是能做出這樣子事情。更不必提她是跟一個沒什么本事,又瘸腿了的哥哥。
終于有人問蕭宜,究竟是受了什么人陷害。
而就在當(dāng)時,蕭宜目光掃過了眾人,卻說這些個事情真相,她真是難以啟齒,只想和蘇塵說一說。
當(dāng)時蘇塵也是匆匆趕來,他并沒有猶豫,就去了蕭宜的身邊。
豈料蕭宜非但沒說什么事情真相,反而是將蘇塵捉住了,只以蘇塵為人質(zhì),讓別的人都退開了去??上莻€時候的蘇塵,根本不過是家族棄子,沒有人聽蕭宜要挾。沒有價值,自然也就沒有人在意。蕭宜眼見要挾不成,居然狠下心腸,一劍刺透了蘇塵的胸口。
蘇塵輕輕的瞇起眼,卻也是不由得想起那時候的情景。那一年,自己亦不過十二歲,還是個稚嫩的少年模樣。他的胸口,被蕭宜一劍刺透了,當(dāng)蕭宜將劍拔出來時候,噴了許許多多的血。
那個時候,蕭宜的樣子真的是很美麗。那宛如凝脂一般的臉頰,卻也是沾染了殷紅的血跡,半邊臉頰瑩潤若玉,半邊臉頰卻被那血涂得通紅。可是那晶瑩的眸子,卻盈盈顫抖。蕭宜的劍對準(zhǔn)了自己的心口,想要再一劍刺下去。蘇塵那個時候,也是禁不住有些個茫然了,他亦是禁不住在想,若是這樣子刺下去,自己也是一定會死了。他的性命,就好像是秋天的蝴蝶,瑟瑟的在寒風(fēng)之中輕輕發(fā)抖,最后死在了冷冰冰的冬天。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蕭宜卻并沒有刺第二劍下去。
很多人都圍上來,而蕭宜手中的寶劍卻也是輕輕的抹了自己的脖子。
他一邊回想著當(dāng)年那血腥的場景,嘴里卻也是將當(dāng)時的光景慢慢的敘述出來。而他也是禁不住瞧向了姚雁兒,并不意外的瞧見了姚雁兒面上的一絲驚駭之色。
姚雁兒面上的訝色也是漸漸的消失了,卻輕輕嘆了口氣:“可是蘇公子,為什么肯將這些個秘密的話兒說給我聽呢?”
蘇塵雖然總是如水溫柔,然而姚雁兒卻亦是隱隱覺得,蘇塵說這些個時候,卻并非無動于衷的。
蘇塵卻也仍然是柔聲說道:“既然夫人垂詢,我自然是會回答夫人?!?br/>
姚雁兒聽了,心里也是禁不住輕輕問了一句是嗎?難道蘇塵還當(dāng)真對自己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可惜她原本就是個極為謹慎的性子,那也是絕不會輕易的挑釁蘇塵底線。
細細想來,倒也是極為可惜。
隨即蘇塵手指拂上了琴弦,卻也是輕輕的彈了首曲子,琴聲溫潤,琴音柔和。雖然是冬日寒冷,琴聲之中卻也是透出了融融暖意。
這樣子悅耳琴音,似乎也是沖淡了方才的那股子淡淡的血腥之氣。
而那琴聲淙淙,卻也是越發(fā)襯托出蘇塵的溫柔剔透。
姚雁兒瞧著眼前這個清秀略覺清寒的身影,卻微微有些個恍惚。
她想起了方才蘇塵瞧著阿平,淡淡含笑,要挾阿平,只說吃了他的那顆藥丹,那身子上的肌膚就會一片片的碎開。
是了,蘇塵說這些個話兒,不過是詐一詐,甚至是為了打壓秦鸞,教訓(xùn)楊昭。身為世族最溫文爾雅的公子,蘇塵總是會有許許多多的辦法的。
可是方才那股子淡漠血腥的感覺,卻也好似真的一樣。
姚雁兒心里浮起了諸般心思,最后透到了唇邊,卻也是化為另外的一句話兒:“今日還沒謝過公子幫襯,肯為了山莊一名奴婢說話兒?!?br/>
“蕭家阿環(huán)雖言成大事不拘小節(jié),許也是如此?!?br/>
蘇塵發(fā)絲輕輕的掠過了臉頰,眼中卻也是透出了幾許清光,輕輕柔柔的:“只是有時候,使用手段是為了顧全大局,卻并不是平日里依仗手段肆意妄為。阿環(huán)她們,不是行事決斷,只是被寵壞了而已??墒沁@個世上,聰明的厲害的人也是不知曉有多少,受些教訓(xùn),對她們而言也并不是什么壞事。”
姚雁兒垂下頭,眼中卻也是禁不住透出了幾許幽幽的光彩。
是了,蘇塵也不過覺得該給那些個尊貴的世族女兒一些教訓(xùn)罷了。
蘇塵言下之意,為了達到自己目標(biāo),卻也是并不介意行一些非常手段。然而平日里,他卻也是并不會使些手段滿足自己的私欲。
這樣子的回答,可是也是十分難得。
更何況蘇塵若是在言語之中將自己洗得清清白白,姚雁兒卻并不肯相信。
其實蘇塵與她,至多也不過是立場不同,原本并無什么仇怨,只是姚雁兒卻也是不知道為何,總是對蘇塵生出了淡淡的忌憚。
這樣子風(fēng)光霽月,溫柔款款,可是她每次見到蘇塵,心下卻也是總是有一些若有若無的忌憚。
姚雁兒原本就是個心思極為敏銳的人兒,故此并不將自己諸般心思流于面上。
鬼使神差,姚雁兒心里卻又忽而浮起一個淡淡的念頭,只不知道當(dāng)年的蘇塵,可是當(dāng)真仰慕過蕭宜?
就算只有一分半分,那也是足以讓蘇塵傷懷不已。
還有那個雪兒,是不是當(dāng)年本來應(yīng)該死掉的蕭宜?她這般容貌,樣子嬌嫩,瞧著不過十六七歲。如果蕭宜沒有死,仍然活著,只恐如今也差不多三十余歲。然而據(jù)說一旦煉成了藥人,容貌是永遠也不會老了去了。
若然蕭宜當(dāng)真做出這么些個事兒,便是死了,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可惜瞧著蕭環(huán)模樣,聽著蕭環(huán)言語,這其中自然也是別有內(nèi)情。
姚雁兒瞧著蘇塵如玉容貌,原本并不見著愿意與蘇塵多些牽扯,只是卻也是仍然禁不住,鬼使神差一般多問了那么一句:“既然如此,公子心里覺得蕭宜可是冤枉的?”
以蘇塵的聰慧,無論蕭宜是不是冤枉,他必定能瞧出些許端倪。只因為蘇塵原本就是個心思玲瓏,從小處就處處體貼的人。除非蘇塵刻意隱瞞,并不樂意和姚雁兒說那么些個真話兒。
蘇塵指尖卻也是微微一頓,那悅耳悠揚暖融融的琴音卻也是停了下來。他停止了撫琴,抬頭瞧著姚雁兒。這個問題,世族之中,也是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知道。然而他們的心里面,卻也是只敢想一想,并不敢多問蘇塵一句。
這么些年過去了,蕭宜的事情早就沒什么人記得了,而姚雁兒卻也是第一個當(dāng)著他面問起這樣子話兒的女子。
姚雁兒原本性子謹慎,是不該如此出言唐突。然而也許是因為蘇塵在她面前處處柔順,好似她無論提出什么樣子的要求,蘇塵就是一定會答應(yīng)的。就算這不過是蘇塵刻意營造的假象,卻總不禁讓人覺得好似真的一樣。姚雁兒亦是覺得處處別扭,想要瞧一瞧蘇塵忍耐極限是什么。
這話兒極是無禮,蘇塵不樂意回答,或者隨口應(yīng)付那么幾句,都是理所當(dāng)然之事。
然而蘇塵卻輕輕抬頭,讓姚雁兒瞧見他一雙清潤眸子里透出的一絲淡淡的痛楚:“有沒有內(nèi)情,我并不知曉,卻知道她要殺我之心,卻也是真真切切的。”
姚雁兒只一怔,隨即便向蘇塵賠是。
原本她只想與蘇塵斗智斗勇,可是如今,姚雁兒卻只覺得自己好似欺辱了眼前的男子,心下竟亦是禁不住生出了幾分歉疚之意。
姚雁兒心尖兒卻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子煩躁,蘇塵也沒見的如何,可是為何自己每次瞧見蘇塵,卻總也沉不下氣,靜不了心。
無論是畏懼也好,憐憫也好,這些個情緒原本統(tǒng)統(tǒng)都不該有的。
合該心思沉潤,寧靜若水,不該有半點漣漪才是。
及到山莊之中,蘇塵亦是道了謝,只輕輕的踏下了馬車。
他腳上的木屐,踏在了青石地面之上,透出了清脆的聲響。
而他長長的衣袖卻也是隨意飛舞,清風(fēng)輕輕拂過了蘇塵的衣袍,一片片嫣紅的梅花花瓣卻也是吹落到了他的衣袖之上。
姚雁兒瞧著他雪白的背影,卻也是不由得覺得蘇塵背影瞧來,竟然是別樣的清瘦。而這般魏晉風(fēng)儀,卻也是再無第二個人能如蘇塵一般,當(dāng)真是做得自自然然的。
她忽而就想到了嬌蕊從山莊之中尋出的那副畫兒,那應(yīng)是蘇塵的父親,可是傳聞中的蘇廣漠是個糊涂的男人,原本不配有這樣子的好皮相。
可是畫卷上男子,滿面邪氣兒的樣子,卻也是總是禁不住縈繞在姚雁兒的眼前,讓姚雁兒不由得覺得十分難忘。
同時姚雁兒心下,又是說不出的忌憚,縱然蘇塵也許能瞧出雪兒更多端倪,然而姚雁兒決不愿蘇塵見到雪兒的。
而宋思思和麗辭對望一眼,心里也是添了幾分憂心。
雖然她們對蘇塵都是很有好感,卻絕不至于就被這皮相迷得糊涂了。
別的且也是不必說了,只說蘇塵到底也是蘇家嫡出公子,既是世族出身,難免也是會有幾分情分。
然而蘇塵風(fēng)度翩翩,無論如何,蘇塵提出什么要求,總是讓人難以拒絕的。
姚雁兒卻也是氣定神閑,并無任何動容。今日她命人在梅林之中牽了一條細線,而雪兒就靠著這細線行走,自然也是不會在雪地之上留下任何的痕跡。果然這樣子,蕭環(huán)也是已經(jīng)十分害怕,可是這也還遠遠不夠。更何況若是多嚇嚇蕭環(huán),說不定蕭環(huán)會吐露更多的實情。
當(dāng)日蕭玉就回到了莊子里,并且也是嚇得瑟瑟發(fā)抖。
什么武青檸,什么昌平侯夫人,她統(tǒng)統(tǒng)都是已經(jīng)忘記了。
蕭環(huán)害怕到了了極點,她語無倫次,反反復(fù)復(fù),顛三倒四的說話兒,并且糾纏著秦鸞,不肯放開秦鸞。
如果不是秦鸞也是親眼瞧見過一次,她是絕不相信蕭環(huán)說的話兒,只恐怕還會以為蕭環(huán)生了什么病,并且因此就糊涂了。可是秦鸞既然是親眼瞧見,那么自然就知曉蕭環(huán)所言句句是真。
那個美麗的影子,絕對是貨真價實,并不是一個刻意裝扮得和蕭宜容貌相似的女子。
更重要的則是,雖然是驚鴻一瞥,那股子冷艷冰冷之氣,卻也是迎面撲來。
那股子氣質(zhì),就是別的人怎么都模仿不來的。
可是縱然如此,秦鸞聽著蕭環(huán)反反復(fù)復(fù)說這些個話兒,心里也還是覺得厭煩。
一想到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蘇塵,秦鸞已經(jīng)是覺得極為傷感,就更不必提其他了。
更何況秦鸞也是好奇,蕭宜已經(jīng)死了許久,為什么這個鬼魂居然也是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她勸慰了蕭環(huán)幾句,甚至猜測這種事情很有可能是姚雁兒自己裝神弄鬼,原本也是不必相信。
可是蕭環(huán)卻好似沒聽進去一樣,只覺得自己所瞧見的那道聲音確實也是極為古怪。
她想起那一日,自己前去捉奸,是她將大姐不堪的事情張揚,身子讓自己身邊的下人叫來爹爹。
那時候,蕭環(huán)的心里可是沒有一絲一毫覺得姐妹情深。
從前她有這個大姐,已經(jīng)是禁不住覺得自己處處不順,且沒別的人多瞧自己一眼。既然如此,自己既然是拿捏住大姐姐的把柄,自然也是要將爹喚來瞧一瞧,瞧瞧她最得意的女兒,究竟是個什么樣子的貨色?
大姐死了,又怎么能來尋自己呢?
此事細細說來,原本就是大姐不好,若不是她做這樣子的丑事,那也是絕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是她自己恬不知恥,居然與親哥哥在一道。蕭環(huán)只要想一想,就心里覺得好生厭惡。
可是她的內(nèi)心,卻原本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悄悄的提點自己,也許這樁事情,大姐原本是無辜的。
那一日,自己是被某人提點,方才去捉了大姐的奸。
其實這樁事情處處詭異,蕭宜也是很有可能就是無辜的,只可惜自己并不樂意去想。
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子,大姐姐的鬼魂方才會找上來,并且向要討要了自己的性命。
秦鸞勸了許多話兒,總算讓蕭環(huán)平靜了幾分,并且回房休息。
只她待在房中,雖然是有丫鬟陪著,蕭環(huán)卻也是難以安神。
就在這個時候,一旁丫鬟卻也是禁不住低低的尖叫一聲,雖然不敢大聲,可是聲音里已經(jīng)是充滿了驚恐。
這房間里面,原本有一扇鏡子,是銅片打磨,十分光潤。
可是如今這鏡子,卻也是滲透出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身子有些個血珠子慢慢的滲透出來,細細瞧來,真是說不出的可怖。
蕭環(huán)只瞧一眼,頓時也是就駭住了。鏡子里有她的影子,可是那鏡子上滲出了血珠,讓蕭環(huán)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好似自己周圍都是血,只是自己瞧不見,卻被鏡子照出來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