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6-16

    接到報案，東成縣警察立刻出動，把兩名被殺的治安軍士兵拖到東成醫(yī)院的停尸間，并用電話向龍長興做了簡短的匯報。這是第一起士兵在縣城被殺的案子，龍長興十分重視，立刻驅(qū)車前往東城醫(yī)院。

    在龍長興到達之前，警察局已委托醫(yī)院大夫做了初步尸檢，結(jié)論是利器貫穿心臟致死，傷口平滑，約有三公分長，上部略寬，屬于一擊致命。龍長興到醫(yī)院一看，憑借多年行伍經(jīng)驗，一眼就看出傷口是類似刺刀的兇器造成的。他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結(jié)合前幾天孟懷玉的猜想，龍長興現(xiàn)在敢肯定的是，兇手或者曾經(jīng)是行伍中人，或者現(xiàn)在正在治安軍中，因為刺刀這種利器，也只有隊伍中才有，另外兇手能在一剎那間對兩人連續(xù)刺殺，其能力委實不弱。

    詢問驗尸的大夫，大夫也說這兩名死者受傷的位置雖然都是在心臟部位，但是一個稍偏左，另一個偏右，力度和手法極為相似。這也從側(cè)面說明兇手只有一人，而且選擇了并排行走的兩人中間的位置發(fā)動襲擊。

    陪同龍長興前來的魯耀祖，看見躺在解剖臺上的尸體，聞到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嘔吐起來，閉著眼睛躲到一邊。龍長興此時反倒有些冷靜下來，或許是因為已經(jīng)出離憤怒。他腦海中不斷響起孟懷玉說過的話。

    “耀祖，去把孟教官請來！”龍長興肥胖的大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冷漠得讓魯耀祖也覺得有些害怕?！昂?！這就去！”魯耀祖立即開門走出去。聽了警察局的人對現(xiàn)場的報告，龍長興覺得事情絕不是劫財這么簡單，恐怕是這兩個倒霉的家伙發(fā)現(xiàn)了什么，而被人滅口了。

    一會兒的工夫，孟懷玉便趕到了。三個人在醫(yī)院里找了個僻靜的房間聊了起來。結(jié)合龍長興的推測以及尸體發(fā)現(xiàn)的地點，孟懷玉馬上想到此案有可能就是隱藏在治安軍中的奸細(xì)所為。定是讓這二人撞破了什么，不得已才殺人滅口的。此時，孟懷玉布置的探子把電話打到醫(yī)院中來，說是十八號住家有些異動，恐怕要跑。

    孟懷玉建議龍長興立刻收網(wǎng)，不管能否引土匪出山，先抓捕十八號住家的人，否則一旦脫離監(jiān)控更加難辦。

    龍長興立刻打電話布置了一番。不一會長樂區(qū)周圍全部布滿了治安軍的士兵和警察。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執(zhí)行命令的三連與警察局兵分兩路，堵在長樂胡同兩頭。甘海龍和小柴刀剛一出門就被躲在暗處的治安軍士兵上去堵個正著。

    這二人拼力反抗拔刀相向，大有魚死網(wǎng)破的架勢，無奈治安軍人多勢眾，又事先進行了周密的安排，因此沒費一槍一彈便將二人活捉，押出巷口。

    話說那高個刺殺二人之后，便立刻奔向茶館。見先前那穿著制服的國字臉正端坐在一旁喝茶，那高個兒也不打招呼，暗地里向他打了個手勢，表明一切順利，二人便一前一后離開了茶館。剛剛上街不久，兩人就看見警察局的警車飛馳而過，又過了一會兒，駐在城里的治安軍也出動了。兩人暗叫糟糕，國字臉低聲問那高個兒出了什么事，高個兒說自己在巷子里殺了兩個尾隨的治安軍士兵。國字臉頓時氣得臉色鐵青，低聲呵斥他為何節(jié)外生枝，更是害怕十八號的人會因此暴露。于是顧不得暴露自己，國字臉便帶著高個兒向長樂區(qū)方向走去，想要看個究竟。

    剛向右一轉(zhuǎn)身，那穿制服國字臉正瞥見甘海龍和小柴刀被押往停在巷口的卡車上，趕忙又躲回胡同里面，直到卡車載著甘海龍和小柴刀在面前一閃而過。此時長著國字臉的那人仿佛被一種從沒有過的恐懼驀地籠罩了全身，呆呆地站在那兒，直到身旁的高個兒用手推了他一下，穿著制服的國字臉才從震驚中回到現(xiàn)實中。國字臉連拖帶拽地揪著高個兒來到一處僻靜的夾道中，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高個兒眼冒金星，“媽了個巴子，叫你去送信，你他媽的招惹那兩個兵痞作甚？要是被逮著這兩個家伙把老子供出來，老子先他媽宰了你！”

    那高個兒雖然身材比國字臉高出半截，但卻任由他打罵，臉上滿是恐懼之色，口中連連求饒道，“不敢了，老大，老大饒命啊！”

    國字臉打得累了，他彎下腰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高個兒蜷縮在墻角處，一邊抹著臉上的血，一邊不停地求饒。見國字臉走近，那高個嚇得慌忙抱住頭，“別打了，老大，饒過這我這一次吧，以后全聽您的，聽您的……”

    突然間的惱怒和恐懼讓國字臉失去了理智，這一番發(fā)泄后，他反而平靜下來，氣喘吁吁道，“你……你過來，快他媽過來……不……不打你！”

    呼哧——呼哧——國字臉干咽了口唾沫，重重地呼吸幾次，對還忙著擦拭著臉上血跡的高個兒說道，“你，你馬上去‘四海幫’報警，就說……就說老妖子要和佛祖斗法，讓他們趕快來人接我！”，那模樣惶惶如喪家之犬一般。

    高個兒如蒙大赦，顧不得擦干血跡，慌忙掩面向“四海幫”總壇方向跑去。過了半個時辰左右，街口處駛來一輛帶蓬的黑色馬車，趕車人向胡同里發(fā)了個暗號，穿制服的國字臉從暗處探出頭來一看，便匆忙跑來，登車而去。

    甘海龍和小柴刀倒是都有副好鋼口，任憑龍長興手下如何用刑，一直是牙關(guān)緊咬不吐口。一會兒的工夫，兩人就被打得昏死過去數(shù)次，醒來就直呼冤枉兼以破口大罵。龍長興親自上陣，鹽水浸過的刺繩、烙鐵、拶指等等都用過了，甚至親手用木棒敲斷了二人的小腿脛骨。可這二人始終不肯松口，龍長興也無可奈何，吩咐東成監(jiān)獄的獄卒嚴(yán)加看管，然后氣呼呼地離開了。

    被抓的二人都是刀尖上滾過來的，早已將生死看得淡漠，嚴(yán)刑拷打?qū)λ麄儊碚f無異于是松松筋骨而已。既然落到了官兵手里，那早晚都是個死，更不必在臨死前再出賣自己人，落下個貪生怕死的罵名。

    這二人的想法不免有些可悲，他們不愿意叛賣，可那國字臉此刻卻并不是想著如何施以援手，而是如何能讓二人徹底閉嘴。國字臉在“四海幫”的密室里見到了萬芝海，把接連發(fā)生的變故敘說一遍，等著萬芝海做決斷。

    萬芝海聽完事情經(jīng)過，臉上波瀾不驚，只是淡淡地說，“那甘海龍和小柴刀現(xiàn)在恐怕是救不得了，落到龍長興手里的人，還沒有幾個能囫圇個兒出來的。你不用擔(dān)心，我已經(jīng)派清明去監(jiān)獄打探情況了，你稍安勿躁。趁這工夫，咱們來說說另外的幾件事情?！?br/>
    國字臉聞言心中不解，都到了什么時候了，幫頭怎么還有閑心談別的事情。心中不忿，國字臉嘴上卻不敢說，靜靜地等著萬芝海繼續(xù)發(fā)話道，“最近我打聽到時局不妙，若是戰(zhàn)端一開，咱們的煙土怕是更難從陸路上來了。這東成縣又在個山溝溝里，水路更是不通。因此我前些日子去了趟上海，找了找杜先生。杜先生答應(yīng)給咱們的貨這幾天就要運過來。到時候還得你出面去接回來。這次要加倍小心，否則接下來的幾年咱們的煙館都要關(guān)張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還是老規(guī)矩，我就以接收軍用物資的名義派車去接，不知道老大這次的貨有多少，我好安排手下。”國字臉口中應(yīng)承著，心中卻還是想著被抓的兩人這會兒是不是把自己供出來了。他鐵青著臉，腮幫子上的肌肉不自主地偶爾抽動一下。

    萬芝海抽著手中的煙袋，濃濃地吐出一口，“這次幫里是下了血本了，一共是三千七百斤煙土，就算是南邊的仗再打個兩三年也不怕。所以這次務(wù)必要派可靠的人去！”

    “行，老頭子您放心，這次我親自去接。不過眼巴前這事你看……”國字臉喉嚨里咕噥著。

    “跟了我這幾年，還是沒什么長進！”萬芝海惱怒道，“這么點兒事情就沉不住氣了，你先老實地在這兒呆著，一會兒聽聽清明怎么說！”

    “是，是！”國字臉慌忙回道。

    一袋煙的工夫，密室的門響了，國字臉開門一看正是他望穿秋水般盼著的金清明，慌忙迎進門來，順手倒了碗茶放到金清明面前，著急地問道，“金老大，監(jiān)獄那倆小子怎么樣？吐口了沒有？”

    金清明端起茶碗，一口喝光，把茶碗放下抹了抹嘴，卻沒有直接回答國字臉的問話，而是向著萬芝海道，“老頭子，那倆人的情況摸清了。聽說是熬刑熬了很久，鋼口緊得很，目前還沒有說半個字，一口咬定自己是做買賣的，看來是靠得住的。怎么辦，是救還是……”金清明的話給國字臉吃了顆定心丸，這說明到目前為止他還是安全的。因此國字臉心頭一寬，話就多了起來，搶先道，“這么看天龍寨的人挺講道義的，寧死也不出賣朋友。老頭子，您一定要救這倆人啊！”

    萬芝海斜了國字臉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打斷了他，向金清明反問道，“清明，你怎么看，是去救還是去送他們一程？”

    金清明看了看國字臉，沒說什么，徑直走近萬芝海，附耳小聲道，“老頭子，眼下咱們的貨馬上就到，實在不宜節(jié)外生枝，要是因為救兩個土匪露了馬腳，不值得，這些貨可是咱們大半個家當(dāng)?。r且天龍寨將來很難說，依我看還是盡早送他倆上路好些?！?br/>
    “可這萬一天龍寨完不了，讓他們知道了怎么辦？那甘海龍可是大天龍的親兄弟！”

    “這個仇，他大天龍記不到咱們頭上，有龍長興在前面頂著呢。到時候咱們就說是大刑之下，暴斃監(jiān)獄，推給官廳就成?！?br/>
    “好，這事清明你親自安排。不過目前龍長興一定把他倆看得死死的，你準(zhǔn)備怎么辦？”

    “老頭子，你忘了咱們的拿手好戲了？”金清明臉上陰冷地笑著。

    “‘毒蛇鉆肛’？”萬芝海似問非問道。

    “不錯！不過，這次我事先準(zhǔn)備了新鮮的蛇毒，只要用鉤子沾上蛇毒，在那倆家伙的屁.眼里這么一捅，保準(zhǔn)錯不了。面上誰也看不出來，只道是他倆熬刑不過，死在牢里。”

    “好，好！就這么辦吧?！?br/>
    這兩人耳語了好一陣子，國字臉在旁邊聽著面前兩人嘀嘀咕咕，心中疑竇叢生卻又不敢上前去聽，躊躇不已。見兩人陰笑不已，心中連連冷戰(zhàn)。

    “行了，老妖子你還是先回兵營去，監(jiān)獄的那倆人你就不要管了，專心安排接貨的事情吧！”萬芝海對國字臉道。

    原來這國字臉在四海幫有個外號，叫做“老妖子”，正是治安軍一營的營長孫同福。龍長興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向來視為股肱的孫同福早在他來東成之前就已經(jīng)是“四海幫”的人了，而那出賣治安軍情報和盜賣物資的內(nèi)賊也是孫同福。龍長興相信孟懷玉所說治安軍有內(nèi)鬼的話，卻從沒懷疑到孫同福身上，真是可悲可嘆。

    這里還得給各位看官講解一下何為“毒蛇鉆肛”。這是一種十分毒辣的殺人手段，實施時，將一條指粗的毒蛇頭部塞進被殺者的肛門。蛇最愛鉆洞，會一直向人肚子里鉆去，待到它身子一半已經(jīng)進入時，用火燒灼毒蛇的尾巴。那蛇疼痛難當(dāng)，就會在被殺者的身體里亂咬，將毒液注入。被殺者中毒而死，身體表面上卻看不到蛇咬傷的痕跡。只不過此次金清明為了攜帶方便，略加改進而已。

    長著國字臉，外號“老妖子”的孫同福聽到萬芝海這么說，只得先回去安排接貨的事。他心中暗嘆悔不當(dāng)初，如今自己跟“四海幫”和天龍寨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是福是禍還是走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