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一同回順天府，下馬車時燕珩驚訝她沒有戴帷帽，并聞到她身上除了泥土、花草清香還有水的腥氣。
“河堤人多嗎？你下水了？”他用紙扇輕輕一敲燕瑤的額頭。
燕瑤深知瞞不過他靈敏的鼻子，兄妹二人同樣天賦異稟。
她乖乖地戴回帷帽，“下游的行人非常少，我們遇到一位差點落水的姑娘，幸好青黛及時拉住她?！?br/>
燕珩銳利地審視青黛的神色，后者鎮(zhèn)定地點頭。
“二哥，我回去分揀好給你送去?！彼瘟嘶伪澈蟮闹裉}，終于令燕珩轉(zhuǎn)移視線，她暗暗松一口氣。
她莫名心虛，其實她該把宛舒供出來，但他肯下河救人證明不全壞。
嗯，部分壞。
回到合香居，燕瑤分揀出二哥所需的草藥，然后將部分南天星鋪曬在篩子上，曬干磨粉；部分摘下花瓣制花露。
她很在意婦人的話，特意回房間照鏡子。
鏡中人的巨大爛桃花雖然消失，可是司病疫的墨綠氣霧纏繞頭頂，里面隱約包裹著異物。
她對這種現(xiàn)象疑惑不解，因為看不透墨綠下的氣運。
看來即將大病纏身。
“主子，你的臉色很蒼白，是旁聽累了嗎？”花婆婆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香氣由紅棗、雞肉、瑤柱和百合干構筑。“老奴聽說書院的膳食以清淡為主，特意熬滋補的雞湯?！?br/>
燕瑤的心田洋溢暖意，雞湯的熱氣熏得眼睛也發(fā)熱?！盎ㄆ牌庞H自熬的？”
“對啊，老奴怕廚子偷工減料。”
她舀起一小勺送到嘴邊，花婆婆擔心燙讓她慢來。她小心吹散熱氣，湯送入唇齒間，閃過花婆婆前世悲慘下場的回憶。
“花婆婆，瑤兒今生一定讓你和青黛、赤芍衣食無憂?！?br/>
花婆婆和青黛錯愕，竟手足無措。
“傻丫頭說什么今生的傻話！你能平平安安、嫁個好夫婿生兒育女老奴已經(jīng)很高興！”花婆婆頷首低眉，笑中有淚。
燕瑤笑著舀雞湯，眼睫下水色瀲滟。她沒有天大權力，只有傾盡全力讓她們后半生安穩(wěn)。
窗外的玉蘭花落盡最后一些，陣陣清香沁人心脾。
晚飯過后，赤芍匆匆忙忙地跑回合香居，嘴邊的油渣還沒擦干凈。
花婆婆嫌棄地提醒她擦嘴，嘮叨她別在人前丟臉。
赤芍掏出手帕胡亂擦一通，“主子要婢子監(jiān)視三姑娘和二太太，今天婢子有一點發(fā)現(xiàn)?！?br/>
“說說看?！毖喱帒袘械匦币忻廊碎娇磿?，燭光暈染婀娜的輪廓。
“今天婢子看見劉婆子塞給三姑娘一個小小的草人，交待她藏好。主子，那個草人是干嘛的？她們很緊張的樣子?！?br/>
燕瑤緩緩放下書本，心頭猛跳、手心冒汗。
與婦人的話對應了，提防木。
花婆婆嗔怪赤芍，“你真看清楚了？別隨便亂說，傳出去影響不好?！?br/>
“婢子清清楚楚看見三姑娘把草人藏在袖子里然后回房間。不過三姑娘初時看到草人的時候露出害怕的樣子，草人到底有什么作用？”
青黛注視花婆婆和赤芍，也十分好奇。
“赤芍，你有沒有看見劉婆子的草人從哪里來？”
赤芍撓腦袋苦思冥想，隨即一臉歉意?！爸髯幽阒蛔屛冶O(jiān)視三姑娘和二太太，我沒有留意劉婆子的東西?！?br/>
“主子，草人不吉利，千萬別碰。”
“花婆婆知道草人的作用？”
燕瑤和兩丫頭目光炯炯地注視花婆婆。
“唉，這是巫咸遺族的巫術，劉婆子從哪兒找來的！老奴以前聽主子的外祖母說過，巫咸有一種巫術，將對方的生辰八字和毛發(fā)藏在草人里面，然后用針扎能致對方死地。唉，總之是很可怕的邪術！”
聞言，赤芍立馬抱著青黛。
原來前世的病因是這個，真是可笑。暖黃的燭光拂不去燕瑤眼中的寒霜，今生還治其人之身如何？
“花婆婆知道哪里會賣草人嗎？”
“主子想買？萬萬不可！朝廷禁止巫咸遺族的一切巫術，賣這些的人會犯死罪，哪有人敢賣？老奴估計劉婆子在某處看到這種巫術然后自己扎吧？不對，三姑娘要草人干嘛？玩玩的吧？”
還能干嘛，當然想害她病，燕瑤冷笑。
“花婆婆，瑤兒近日胸口悶、老是做噩夢，夢見被一個巨大的人形追趕，不知道和草人有沒有關系？”說著她撫了扶胸口。
騙花婆婆的感覺不好受，但不能說自己重生。
花婆婆慌忙關好門窗，回來時臉色發(fā)白。
“主子千萬別說這種話，會殺頭的！再說三姑娘雖然偷了主子的金桔干罰禁足，但沒理由對主子使用草人……”
話未說完她啞然，自己在說什么大逆不道的話？
赤芍和青黛則瞪大眼睛。
燕瑤握著她顫抖而干瘦的手，“花婆婆，瑤兒沒說三妹要害誰，不過任由一件邪物留在府上很危險，何況爹爹是朝廷命官，被人發(fā)現(xiàn)后果不堪設想?！?br/>
“那怎么辦？夫人臨終前要老奴好好照顧主子，如果主子和老爺有萬一，老奴……老奴愧對夫人！”
“對啊，別讓三姑娘的蠢行為連累老爺！”
花婆婆氣呼呼地瞪赤芍。
燕瑤的竊笑一閃而過，換上義正辭嚴的語氣。“我們要讓三妹知道，不是所有物品都能收藏，給她一個教訓?；ㄆ牌挪槐負?，此事交給我們?nèi)恕！?br/>
三人？花婆婆愕然地看看燕瑤，看看兩丫頭。
“明天我和青黛照常去書院，赤芍出去買些物品?；ㄆ牌拍懿荒軒同巸鹤⒁鈩⑵抛雍投鸬呐e動？”
劉婆子是二嬸的心腹下人，會偷偷幫燕婉？恐怕經(jīng)過二嬸授意吧。
“主子想做什么？”花婆婆摸不著頭腦。
“想給無知的人一頓深刻的教訓?！彼创綔\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