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許要問小黑蟲問題的舉動,在陸離看來就是在搞笑,他還處在金色甲蟲的恐懼中,整個人看起來都蔫了,腿有點發(fā)軟,只能用后背地倚靠在光潔的石壁之上,才能勉強站住。
只見覃許右手肘支著頭,取出一根煙,抽了起來,雖是冬天,可不知為何現(xiàn)在卻覺得很是悶熱,剔透的水珠順著他如瀑的墨發(fā)一滴一滴地慢慢滑落到地上,有些微顫的嘴巴緩緩吐著白煙,“我說,覃大哥,你怎么能指望一只蟲子來幫助我們呢?”
在上二樓之前,人面蜘蛛說,蠶食過靈魂的蠱蟲是帶著翅膀的,也就是說那些金色甲蟲很有可能就是蠶食過靈魂的蠱蟲。
他們想要除掉那些蠱蟲,但對蠱蟲的了解知之甚少,也不了解蠱蟲的習性,這他們步履維艱。
覃許都沒理會陸離的冷嘲熱諷,他把小黑蟲舉在眼前,“那些金色甲蟲是不是蠶食過靈魂的蠱蟲?”
覃許剛說完,陸離就冷哼一聲,他覺得小黑蟲也算是罪魁禍首,都是罪惡的,怎么會幫助他們?
小黑蟲在覃許期待的目光中鄭重地點了好幾下頭。
看到小黑蟲的反應(yīng),覃許松了口氣,連瞳孔中的凌厲都緩和了許多,“金色甲蟲一般是什么時候睡覺,也就是在什么時候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靠近它們?”
小黑蟲微微思考了一陣,“咿咿咿咿……”它倒是想說,但是真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人話。
“……”
陸離白了覃許一眼,然后捏著手里的煙,朝小黑蟲一揮,白煙瞬間化作青霧,小黑蟲頓了頓,不知道陸離在干什么,臉上帶著點迷茫。
覃許:“你在干嘛?”
陸離得意地揚了揚手里的煙,深深呼吸,吐出的氣在寒風中化作裊裊的白霧,一瞬間迷茫了他們的視線,轉(zhuǎn)瞬又消散不見。
再次睜眼,覃許發(fā)現(xiàn)他們站在一個扭曲的空間里。
他還在發(fā)愣中,小黑蟲就用力從他手里掙脫出來,落到地上,地上都是水,它抖了抖水,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咿咿……這,這是哪?”
嗯?什么情況,我竟然通人話了?小黑蟲驚訝地看著水上倒影中的自己,它還是那副黑不溜秋的模樣,兩只圓滾滾的眼睛眨巴著,似乎像在水中尋找答案。
陸離站在覃許對面,他的右手還在掐著煙,“這是通靈境,在這里什么東西,都可以與人溝通,”陸離瞥了地上那一小點黑黑的蟲子,無奈地抽了下嘴角,“就比如那只黑蟲,它可以說人話了?!?br/>
說完,陸離就后退幾步,靠在一面很扭曲、似乎不停地在移動的墻上,眼神迷離地盯著手里的煙,看上去一副慵懶自得之派。
但其實,陸離的內(nèi)心想法是:我去,那些金色的甲蟲也太嚇人了,人面蜘蛛現(xiàn)在生死未卜……如果,金色甲蟲突然又轉(zhuǎn)回來,我靠,那老子就真的折在這里,英年早逝啊!不行,一定有辦法的,那只黑蟲看起來還蠻靠譜的,興許它真的有辦法,只能靠它了——啊啊啊,我還不想死啊啊啊……
這時,覃許看向陸離,陸離輕咳一聲,佯裝很無所牽掛的瀟灑模樣,繼續(xù)抽著煙,面無表情很好地隱藏了內(nèi)心的風起云涌,佯裝堅強。
覃許微點著頭,心里想著:陸離真有勇氣,遇到那么大的事,還這么淡定。
想到這,覃許突然覺得自己拖陸離的后腿了,畢竟少司也是他惹來的,他實在難辭其咎,這讓他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幾分。
覃許再次把小黑蟲撿起來,“你給我們說一說那些金色甲蟲吧?!?br/>
小黑蟲第一次這樣與人溝通,顯得很激動,“我我我我知道,我知道……”
陸離不耐煩,“知道就快說!”
小黑蟲:“它們,那些蠶食過靈魂的蠱蟲,一般情況下都在集體覓食——找剛死不久的尸體,找到之后,它們會有幾天都在沉睡,如果沒有很大的聲響和動靜,它們是不會醒的?!?br/>
覃許:“一般情況下,它們每一次出去覓食維持的時間有點長?”
小黑蟲:“不好說,不過,我看它們出去之后都是好幾天才回來,有時候更久,可以出去覓食幾個月?!?br/>
嗯?那只變得通紅的甲蟲是怎么一回事?
陸離突然想到那只飛到他手里的金色甲蟲,那只甲蟲看起來地位很高,應(yīng)該是里面的“領(lǐng)導層人物”。
陸離:“那只變得全身通紅的甲蟲是怎能回事?它是老大?”
但出乎意料的,答案不是。
小黑蟲搖著腦袋,“它不是,它是蠱蟲里地位最低的,每一次出去覓食,它們都會選擇一只受了傷、覓食能力較差的蠱蟲出來,參加拜血大典?!?br/>
那些金色甲蟲愛血、嗜血,血是它們的命,對于人血的崇敬和熱愛,迫使它們在每次覓食前都會選擇最弱的那只甲蟲出來,獻祭拜血大典。
所謂獻祭拜血大典,就是在找到的第一具尸體后,那只被選出來的甲蟲,要在族群面前爆體而亡,而被爆出來的血沾染上的甲蟲,則被認為是幸運兒。
陸離很沒趣地撇撇嘴,“切,我還以為我們可以擒賊先擒王呢,現(xiàn)在看來,抓那張甲蟲是沒有用的?!?br/>
小黑蟲急忙否定陸離的想法:“有用,被選出來的甲蟲,在未開始獻祭之前,都被認為是神的化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不可以出事的,一旦出事,整個族群都會方寸大亂、惶恐不安。”
瞬間,扭曲的空間里,氣氛變得詭異,大家都很默契地安靜下來,陸離看著小黑蟲的眼睛也越發(fā)不對勁了。
覃許托著小黑蟲的手頓了頓,帶著探索的目光看著它,“你也是那個族群的,你為什么要告訴我們這些?”
小黑蟲歪著腦袋,不解地“哦?”了一聲,一臉呆萌,“我不可以說嗎?不是你們要我說的嗎?”
“……”
很顯然,小黑蟲的懵懂無知讓陸離和覃許有些許驚訝,他們都不知道小黑蟲到底出于什么目的要幫助他們,它為什么要違背自己的族群?還是說,它根本就是在說謊?
連一向心善他,有一副菩薩心腸,總是想把他人拉出困境,卻常常讓自己陷進去的覃許都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
覃許:“那……剛才人面蜘蛛在看見金色甲蟲后叫我們別動,你知道為什么嗎?”
小黑蟲老實巴交地繼續(xù)交代,“那是因為它們不會攻擊不動的活物,因為它們只能看見在移動中的活物,只要遇見它們時不動,是不會出事的。”
不對啊,那如果真是這樣,后來人面蜘蛛又為什么突然跳窗了?
小黑蟲似乎是看出來陸離和覃許的疑惑,它繼續(xù)解釋道:“那是因為它們吹奏了亡靈之曲,此曲一出,附近的靈體都會有感到錐心之痛,尤其是曲一完,靈體會被亡靈會被亡靈之曲分解,然后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什么!怪不得聽到金色甲蟲叫的時候,人面蜘蛛的表情那么驚恐,原來,它們的聲音那么厲害!
陸離不由地對那些金色甲蟲更加害怕起來,但又不得表現(xiàn)的很害怕的樣子,只見陸離挺了挺腰,“嗯,我覺得其實也沒什么?!?br/>
覃許點點頭,“確實沒什么?!?br/>
陸離:“……”
覃許:“我們還沒死,它們的亡靈之曲對我們沒用,對我們最大的傷害不過就是耳朵不舒服,刺耳難聽?!?br/>
……
出了通靈境,覃許把小黑蟲又塞回口袋里,“小黑,我們走?!?br/>
小黑?什么時候給它取了那么俗氣的名字?
陸離覺得俗氣,但又懶得理會,一出通靈境就快步離開那幢房子,離得遠遠的,他現(xiàn)在對那幢房子已經(jīng)有陰影了,再也不想靠近了。
因為要等甲蟲們覓食回來,這段時間,覃許和陸離都待在那間土屋里,一起床就拿著望遠鏡注意那幢房子。
聽小黑蟲說,甲蟲們覓食回來,還會做一次拜血大典,然后才回樹上沉睡幾天,好好消化那些靈魂,這段時間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日子。
等了三四天,陸離有些煩悶了,他一如既往搬來一個板凳,坐在門口,翹著二郎腿,繼續(xù)用望遠鏡盯著對面的那幢黃磚房子。
突然,鏡頭里出現(xiàn)一個女孩的臉,女孩戴著眼睛,看起來很正經(jīng)無趣,她正好看過來,好像還和他對視了。
陸離一怔:這破地方,竟然還有人來?
他繼續(xù)拿起望遠鏡看向剛才那個女孩的位置,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不見了,他四處看了看,也沒有找到她的蹤影,“奇怪,怎么突然不見了?”
“你是在說我嗎?”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在身后。
陸離回頭一看,發(fā)現(xiàn)那個出現(xiàn)在他望遠鏡鏡頭里的女孩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抱著一個背包,看著他時,還不忘推了下臉上的眼鏡。
“你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這句話,他們同時說出口。
陸離站起來,“我是陸離,是這個小鎮(zhèn)的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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