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我腦殼都要炸掉了。
鄰居大姐很熱心，拉著我往那邊走。
我平復(fù)下心情，盡量冷靜地問：“老何這是又出什么事兒了？”
“還能什么事兒，你爹這些年啊，賭錢的毛病一直都沒改。這才好了半年，老毛病就又犯了。”
我腦袋里嗡嗡直響，心跳也越來越快。
老何竟然又去賭了？
“讓一讓，大家讓一讓，奈奈回來了！”
大姐打頭陣，將人群撥開，我跟著她擠進去。
人群中央，就見刀光一閃，不斷求饒的老何噗通一聲，跪倒在一群混混面前。
只見，為首的一人手提菜刀，另一只手拿著一張欠條。
“十萬塊錢，今天是最后期限，要是還不了，那老子就剁掉你一只手！”
場面太過暴力殘忍，人群紛紛散開。
為首的混混跟我打過交道，姓宮，外號大宮。
是前面那條商業(yè)街收保護費的，一個毫不在乎生命的亡命之徒，住在這一片的人誰都不敢得罪他。
倘若報警的話，未來幾年，就會遭到以大宮為首的混混團體的瘋狂報復(fù)。
況且，這事老何不占理，他要是不賭，也不會惹這一身騷。
老何鼻涕眼淚一齊往下流，“大宮，你再寬限我?guī)滋?，我現(xiàn)在身上是真沒錢?！?br/>
“今天是最后期限，你老何是什么人，我大宮還能不了解。沒錢的話有兩條路可以走，要不賣女兒，要不就賣房子。你那女兒長得倒是真美，我垂涎很久了。你要是送給我當媳婦，我就免了這十萬塊錢?！?br/>
大宮的余光早就瞄到我，他估計是故意這么說給我聽的。
我恨恨地‘呸’一聲，走上前去。
老何看到我，就像是遇到了救星，慌里慌張地膝行到我腳下，“奈奈，你快救救我，救救我，他們要砍掉我的手。沒了手，我可什么都干不成了。”
我恨聲道：“就算有手有腳，你也是個廢物，倒不如砍掉！”
老何大哭起來。
上了歲數(shù)的人，這樣放聲一哭，著實讓人覺得心酸。
“奈奈，是我錯了。這次以后，我保證改，再也不會有下次了?！?br/>
我很煩躁，想踢開他的手，當著眾人的面，卻不好下他這個面子。
“同樣的保證，我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自從老何跟郝燕歸結(jié)束婚姻關(guān)系，他便自甘墮落，迷上賭博。
我上學(xué)的時候，他連書本費都不給我出，都是我自己辛苦打工賺來的，很多時候，還要接受柯頌的接濟。
這就算了，更過分的是，我辛辛苦苦打工賺的錢，藏在自己房間里，一個不留神，就被他偷去用來賭錢。
青春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我卻饑寒交迫，連別人吃個面包都會羨慕的不得了。
而老何在做什么？每天醉生夢死，不是在賭錢，就是在喝酒。然后，等著我?guī)退帐盃€攤子。
我上了大學(xué)以后，老何越來越過分，家里數(shù)次因為他賭博欠債被打砸。有幾次，奶奶賣掉自己的金銀玉器，才幫他保住的手。
老何卻屢教不改，奶奶也再懶得理他這茬，我這個當女兒的，被他連累的都沒怎么過好日子。
上大學(xué)的唯一記憶，就是夜以繼日的工作學(xué)習(xí)，暗無天日。
有這樣的父親，我才會害怕，從不敢對柯頌表露我對他的感情。
即使如此，卻還不夠，他還要繼續(xù)摧毀我的生活。
想到往日艱辛，我落下眼淚。
我自認是個堅強的人，可這個時候，卻再也無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奈奈，我真的再也不賭了。”老何涕淚交流，悲啼不止。
“老何，你說說你盡過一天當父親的責(zé)任沒有？過去幾年，我過的都是什么日子……我上學(xué)的時候，你給我買過一個本子，一支筆嗎？就更別提衣服了。我還記得那年下大雪，我被困在學(xué)校。眼看同學(xué)們都被家長接走。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困在學(xué)校里，身上穿著單薄的衣服，又冷又餓……要不是柯頌央求柯叔過來接我，我那晚非凍死在教室里不可……我回去的時候看到了什么？債主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你不知去向，我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窩在被窩里哭了一夜……”
我禁不住抽噎起來，鄰居大姐也跟著掉下眼淚。“老何啊，你真的虧欠奈奈太多太多了?！?br/>
“奈奈，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
“好了，別那么多廢話了，今天就必須拿錢出來！”大宮猛地舉起手上的菜刀。
老何驚叫一聲，嚇得直往我身后躲。
我毫不留情地讓到一邊去。
大宮立刻命人將老何抓起來。
老何掙扎著，哀求道：“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寬限我?guī)滋臁Ｎ也慌渥龈赣H，害得奈奈從小得不到照顧，每天還要替我擔(dān)驚受怕，我要好好彌補她，你們可千萬不要把我的手剁掉啊。”
鄰居大姐上來拉住我的手，“奈奈，老何這是真心醒悟了，你快想想辦法吧?！?br/>
大宮動作利落，讓人將老何的右手放在一個木頭樁子似的案板上。
老何人已經(jīng)老了，幾個人合力將他按住，他根本沒辦法動。
大宮手上的菜刀舉起來。
人群驚叫著，退得遠遠的。
“奈奈！”鄰居大姐急得都快哭了。
關(guān)鍵時刻，我低吼一聲：“慢著！”
大宮胸有成竹，慢悠悠地將手上的菜刀放下，問我：“你有十萬塊錢？”
我心痛地點點頭，“我替老何還你！”
“父債子償，天經(jīng)地義。”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希望他是我爸?！?br/>
我看也不去看老何，直接走到大宮面前，拿出自己的銀行卡。
“何奈，你是我最佩服的女孩子了?！?br/>
大宮帶著我走到附近的銀行，取了錢出來。我順手將欠條撕碎。
事情解決好，老何癱倒在地，半天都沒爬起來。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br/>
“奈奈，你現(xiàn)在就走啊。”老何盡量擠出笑臉，看起來像是在討好我。
“你還有事兒？”
“沒事兒，你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你都好久沒回家了?！?br/>
“吃不下?！?br/>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公交車站，我再也抑制不住，掉下眼淚。
被大宮拿走的十萬塊錢，可是我辛辛苦苦攢下的嫁妝。
我跟柯頌原本就不般配，簡直是天差地別，我一直試圖縮小我們之間的差距。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攢下一筆豐厚的嫁妝。
從事職業(yè)捉奸人這三年以來，我沒少賺錢。可往往是剛攢下一筆，老何那邊就會給我捅婁子。
我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眼看只有五位數(shù)的存款，我崩潰的一腳踹在公交站牌旁邊的樹上。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憑什么！憑什么！”
周圍的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我，我淚如雨下，崩潰地蹲在地上痛哭。
柯頌，柯頌……
腦子里，只有他溫柔淺笑的模樣。
我再不努力，也許，真的會距離你越來越遙遠。
“奈奈，真的是你?！币粋€熟悉的聲音落入耳朵。
我彷徨地抬起頭來，意外看到江晚暮站在我面前。
我很驚訝，慌忙用衣袖揩掉眼淚，“你怎么會在這兒？”
江晚暮笑笑，遞給我一張紙巾，“我車壞了，打算坐公交來著，抬頭就看到你蹲在這兒?！?br/>
我有些窘，急忙站起來，“真巧?！?br/>
“是呀，真巧?！?br/>
我們說話的時候，公交車開進站?！吧宪嚢伞！?br/>
人群很擁擠，江晚暮盡量將我護住。
也不知道是誰的手伸向我衣服口袋里的皮夾，好在我反應(yīng)敏銳，飛快按住。
可皮夾還是被鉤出來，郝燕歸的照片也跟著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