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漸少，擔(dān)心自己的竹筍賣不出去的林娜，提高音量吆喝：“賣竹筍啦！新鮮的竹筍，今天早上剛挖的哩！”

    有一個(gè)中年婦女走上來，問她要多少錢一斤。

    “五分錢一斤，阿姨您買一個(gè)吧！”林娜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中年婦女。

    那人看看竹筍，又看看她：“你個(gè)小屁孩，騙錢哩！哪賣得這么貴，別人才賣三分錢一斤！”

    “三分錢俺不賣！”林娜斷然拒絕。

    “那你就在這里守著啦！我看你賣到天黑也不一定賣得出去呢！”中年婦女被拒，生氣地詛咒她。

    林娜偏過頭，不再搭理她。

    “賣竹筍啦！新鮮的竹筍，今天早上剛挖的哩！”清脆的聲音再度響起。

    中年婦女戀戀不舍地看了幾眼林娜袋子里的竹筍，雖然想買，卻也不肯按林娜賣的價(jià)錢買。

    林娜繼續(xù)吆喝。

    偶爾有一兩個(gè)人被她的吆喝聲吸引，走過來問問，要么嫌貴，要么嫌竹筍長(zhǎng)得太長(zhǎng)了。

    就是不買。

    “這竹筍是有點(diǎn)長(zhǎng)，可是嫩著哩！不信你用指甲掐一下看看?！绷帜饶闷鸫蟮哪歉窆S，讓嫌竹筍老的人用手指甲掐一下試試。

    沒誠(chéng)意買的人擺擺手，連試都不肯試一下，走了。

    到了下午三點(diǎn)多的時(shí)候，林娜的吆喝聲已經(jīng)從清脆變成沙啞。

    街上的行人越發(fā)稀少。

    她一根竹筍也沒有賣出去。

    好渴好餓好累??！

    賣不出竹筍，弟弟們就吃不上肉，想到豬肉的美味，她越發(fā)覺得餓了。

    天上飄來一朵烏云。

    不知道會(huì)不會(huì)下雨。

    五歲多的大弟一個(gè)人帶著二弟、三弟和四弟在家曬谷。

    萬一突然下雨，弟弟們來不及收谷子，谷子被雨淋了怎么辦？

    守到四點(diǎn)多鐘時(shí)，天上又飄來了第二朵烏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竹筍依舊一根也沒賣出去。

    怎么辦？怎么辦？

    她吆喝的聲音開始帶著哭腔：“賣竹筍啦！新鮮的竹筍！今天早上剛挖的哩?！?br/>
    一個(gè)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衣的年輕男子走過來，看她好像快要哭了的樣子，關(guān)切地問：“小姑娘，你怎么自己一個(gè)人在這里賣竹筍?。磕愕陌职謰寢屇?？”

    “爸爸在田里干活，媽媽去天上了?！绷帜扔酶砂桶偷穆曇艋卮?，一副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模樣。

    她的喉嚨好像要冒火。

    “可憐的娃！多少錢一斤？”年輕男子看著眼前這個(gè)個(gè)子小小，穿著破爛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了一股憐憫。

    “五分錢，你要嗎？要多少根？”林娜著急地問他。

    “我全要了?！敝心昴腥藦澫卵?，用雙手掂量了一下她裝竹筍的兩個(gè)袋子。

    他其實(shí)并不想買竹筍，他只是剛好路過，看到了她，并覺得她可憐兮兮的。

    總共25斤竹筍，那人給了林娜一塊三毛錢。

    林娜扎好袋子，把兩袋竹筍遞給這個(gè)買她竹筍的好心人，急忙忙地跑到豬肉檔，用一塊錢買了一斤豬肉。

    剩下的三毛錢她沒舍得花，小心地放在口袋里收好。

    再餓再渴也不能亂買東西。

    那一斤豬肉被她放在布袋里，像寶貝一樣用一只手拿著，捂在心口處。

    另一只手拿著扁擔(dān)，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跑。

    天上又飄來了幾朵烏云。

    她跑得差點(diǎn)踹不過氣來，光著的腳踩到了一顆尖利的石頭，好像出血了。

    然而，她哪有時(shí)間停下來，查看傷口。

    偏偏跑到半路的時(shí)候，迎面走來幾個(gè)十幾二十歲的小混混。

    他們流里流氣地?cái)r住了她的去路。

    “嘖嘖！你看看，你看看！這小姑娘跑得多快??！”一個(gè)染著金色頭發(fā)的瘦高個(gè)小痞子堵在她面前，“過來，跟哥哥說，你要去哪里啊？手里拿的是什么寶貝？”

    林娜把拿著豬肉的那只手藏到身后：“什么也沒拿，快走開！我要回家！”

    另一只手把扁擔(dān)往路上一立，一副不怕死，要跟對(duì)方大打一架的架勢(shì)。

    “嘖嘖！嘖嘖！小姑娘，看不出來啊，挺有骨氣的嘛！去，看看她手里拿的是什么？”堵在林娜面前的小混混使個(gè)眼色，另外一個(gè)小痞子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就要搶她的豬肉。

    “嘿嘿！你們是誰？想干什么？”正在這時(shí)，住在林娜隔壁的李立哥哥和他的爸爸、幾個(gè)哥哥從后面快步跑上來。

    原來，他們今天也到鎮(zhèn)上趕集了。

    幾個(gè)小混混看著李立哥哥家里的幾個(gè)牛高馬壯的男子漢，氣勢(shì)馬上慫了，不敢再逞強(qiáng)，乖乖地閃到路邊給他們讓路。

    “謝謝啦！”林娜沖著李立哥哥喊了一聲，心里依然惦記著家里的谷子她顧不了那么多了，拔腿就跑。

    老天爺你可千萬別那么快下雨??！

    “哎，你跑那么快干嘛呢？”李立哥哥在她身后喊。

    她沒時(shí)間跟他解釋啦！她得趕緊跑回家收稻谷?。?br/>
    跑到河灘時(shí)，她摔了一跤。

    一骨碌爬起來，看看懷里的豬肉還在，舒了一口氣。

    船夫正準(zhǔn)備搬錨，她一個(gè)鯉魚打挺，跳上船。

    本來要一個(gè)半小時(shí)的路程，被她用不到一個(gè)小時(shí)就跑到了。

    李立哥哥和他的爸爸、哥哥們還沒見影子哩，估計(jì)他們家里留有人看著曬谷場(chǎng)，不用趕回家去收稻谷，所以可以慢慢地走。

    烏云越積越多，天黑得像一塊大黑幕，從天上壓下來。

    沒有一絲風(fēng)。

    “快點(diǎn)啊！快點(diǎn)啊！”林娜一直盯著船夫的雙手，希望他劃得快些、更快些。

    船一到岸，還沒拋錨，她就一拔腿跳上了岸。

    “小不點(diǎn)，你不要命啦！”船夫在她身后喊。

    剛跑到家，雨呼啦啦地滴下來。

    “叫你曬谷，你死哪去了？”爸爸拿著掃把，不由分說要往她身上打，“幸好我回來的早，要不，谷子肯定被雨淋了。”

    “姐姐到鎮(zhèn)上賣竹筍給我們買肉呢。不要打姐姐！”大弟跑上前，用身體擋在她前面。

    爸爸只好放下舉起的掃把。

    “吃！吃！吃！滿腦子就想著吃！下次再這樣，看我不打死你！”

    扔掉掃把，爸爸罵罵咧咧地走了。

    “姐姐，你賣完竹筍啦？買到肉了嗎？”三歲的三弟跑過來問她。

    “嗯?！彼鹚牡埽c(diǎn)點(diǎn)頭，從懷里拿出裝肉的布袋。

    二弟和三弟高興壞了：”姐姐買到肉啦！我們有肉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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