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這話一出口.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了起來.
我媽也驚訝地看著她.又看了看我.嘴巴張著.卻說不出話來.我可以從她的眼中.看出她此刻的困惑.
“還是先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吧.”美麗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了.低下了頭.“秦哥.你要好好賺錢.讓奶奶好好地享一享福.”
她這話.儼然她就是我的一個長輩.在叮囑我對自己的母親要孝順一樣.
“噢.”我竟然也不計較.就這么應(yīng)了一聲.
“我給你們準備飯吧.”媽媽打破了沉默.說道.
“要不.我們還是到外頭吃個飯吧.”我說.“也不用在家做飯了啊.這樣多輕松啊.”
“就在家里吃吧.我來做飯.”美麗道.“到外面吃飯.也要花不少錢.秦哥.你還是把錢攢下來.給奶奶買些好一點的東西吧.”
“噢.”我就像小孩子一樣.點了點頭.
“不用了.你們不用為我買東西啊.”媽媽反而緊張了起來.受寵若驚地說道.“只要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啊.我這把年紀了.還需要什么東西啊.別浪費這些錢了.”
“奶奶.這是一點錢.您拿著.以后想買什么就買什么.”美麗卻從口袋里拿出了一疊人民幣.就塞到了我媽的手里.
“你.你這是做什么啊.”媽媽驚呆了.“姑娘.你.你別給我啊.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奶奶.你就收下吧.”美麗輕聲道.“這點錢也不多.您老人家就給自己買點好吃的.或者買幾件衣服.”
“不.不用啊.我怎么能收你的錢啊.”媽媽的手都顫抖了.就要把那疊錢塞回去.
可美麗卻還是硬把錢塞回到了媽媽的手里.
“媽.您就拿著吧.”我走上前.也從自己的錢包里掏出了一疊鈔票.“這是我和美麗一起孝敬您的.兒子無能.錢賺得少.不能多給您老人家一點錢.”
說到這.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么啊.”媽媽搖搖頭.只得把錢收了下來.“好.這錢我就先收下了.姑娘.等你嫁給我兒子的那一天.我就用這筆錢給你買一條金項鏈.”
“不用了.”美麗笑了.淡淡地說道.“我還不確定.將來會不會嫁給您兒子呢.”
“啊.”媽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美麗.你說話怎么這么直接啊.
“緣分的事情.不好說的.結(jié)婚也是將來的事情.誰又知道呢.秦哥.你是不是也這樣想的啊.”美麗轉(zhuǎn)過頭.帶著一種狡黠的笑容.看著我.
“是.也是啊.”我只得摸了摸后腦勺.心里是五味雜陳.
她說的沒錯.如果她真是我的親生女兒.那我和她還有將來嗎.不可能了.可是.就算她不是我的女兒.我們年齡相差這么大.在感情的路上也不能總是一帆風順的.我能保證我們兩個人將來就一定會走在一起嗎.
緣分.這種事情.還真是說不定的.
“這事情還是不說了吧.姑娘.還是我來做飯吧.你是客人.我怎么能讓你來做飯呢.”媽媽道.
“奶奶.還是我來吧.要不.我們娘兒兩個一起做飯.好嗎.秦哥.你就好好坐這里.看看電視吧.”美麗很麻利地說道.
奇怪.你怎么頭一次來我家.就好像把自己當成這家的女主人了呢.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啊.
不過.最終.我和我媽媽還是拗不住這個九頭牛都拉不回的美女.
美麗和媽媽就在廚房里忙了起來.我還聽到了她們兩人在那邊嘮家常的聲音.
我坐下來.打開電視.有心帶無意地看起了電視.但耳朵還是豎著高高的.聽著她們之間的對話.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這是我媽媽的話.
“我姓徐.叫徐美麗.美麗的那個美麗.”美麗答道.
“哦.你是哪里人啊.”
“戶籍是江北的.”
“哦.江北的.離我們這里不遠啊.對了.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我媽媽去世了.爸爸.爸爸也不要我了.”美麗說道.
什么.我不要你了.我皺了皺眉頭.可又不敢拆穿她的謊話.
“你爸爸不要你了.”我媽媽也愣了一下.“不會吧.你爸爸就這么狠心啊.他把你給拋棄了.”
“是啊.有什么辦法呢.”美麗嘆了口氣.“不過.這也不怪他.因為他甚至都不知道有我這個女兒.”
“啊.”
“算了.不說他了.”美麗道.“我還有一個妹妹.是同父異母的妹妹.不過.好幾年前.她就離家出走了.”
“不會吧.”
“嗯.就是這樣.我現(xiàn)在也一直在找她.但沒有找到.”美麗停頓了一下.不說話了.
廚房里響起了水聲.
“小徐姑娘啊.你別想太多了.這父母兄弟姐妹啊.那都是前世修來的緣分.”信佛的媽媽又開始嘮叨了起來.“沒緣分的.還不會進到一個家里來呢.你也別怪你爸爸和妹妹.也許.不用多久.你就可以見到他們了呢.”
“見到又怎么樣.說不定.我爸爸還不愿意認我呢.我只是他的私生女.他會認我嗎.”美麗的這句話.我聽著.就覺得心頭一酸.
她還在惦記著當初我要把她趕走的那一幕嗎.這個丫頭啊.看來.她是永遠不會原諒我了啊.
“姑娘啊.你這話可不能這么說啊.”我媽媽道.“他畢竟是你的爸爸.就算他不認你.你也要孝順他啊.你想想啊.沒有他.今天能有你嗎.”
“是嗎.”美麗停頓了一下.顯得特別的安靜.
“對啊.父母與子女.那可是至親啊.姑娘.我說句實在話.就算是夫妻.也比不過這父女啊.”
美麗不說話了.
“夫妻啊.好的時候真的會很好.可不好的時候.那就是一對冤家啊.說分開就分開了.”媽媽繼續(xù)嘮叨道.“你媽媽走了.你現(xiàn)在只有一個爸爸和一個妹妹了.他們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不管他們對你怎么樣.這骨肉至親那可是割不斷的啊.”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是啊.骨肉至親.那是怎么也割不斷的一種緣啊.
即使親子鑒定的結(jié)果是我所不希望看到的.但.如果美麗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同樣會愛她.無怨無悔地愛她一輩子.
想到這.我決定了.不管鑒定結(jié)果如何.我都會坦然地面對.
無法與心愛的女人共白頭.可我至少可以擁有一段永不分離的親情.
我釋然了.我.并沒有失去什么.
愛情、親情.夫妻、父女.這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的身邊終將有一個讓我牽掛一生的女人.
為了她.我不再彷徨.不再恐懼.也不再后悔.
我正在那邊思索著什么.我媽媽卻已經(jīng)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我抬起頭.“媽.你出來了啊.”
“嗯.”我媽看上去很神秘.朝我招了招手.“阿毛啊.你.你來一下.”
我一愣.還是站了起來.隨著媽媽走到了一邊.
“這錢.你還是先收起來.別讓你女朋友看到.”我媽把剛才收到的那錢遞給了我.
“媽媽.你這是做什么.”我愣了一下.手里還拿著那一疊還帶著媽媽體溫的鈔票.卻不知道該把這錢放在哪里.
仿佛.這鈔票就是我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一樣.拿著它.我只覺得懺愧無比.
是啊.我一直都是一個浪子.在外漂泊.卻忘了回到家中.在我沒有回家的日子里.我媽媽一個人省吃儉用.也從來沒有打電話讓我匯錢給她.可是.她卻把自己收到的錢又還給了我.我.我難道不應(yīng)該覺得羞愧嗎.
“你等一等.我去一下里屋.”我媽媽又朝自己的里屋走了進去.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等在外頭.
過了一會兒.我媽媽走了出來.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紅色的塑料袋.就遞給了我.
“媽媽.這是什么.”
“你打開看一下.”
我打開了那塑料袋.卻發(fā)現(xiàn)里面也是一疊鈔票.足有好幾千.
“媽.你.你這是做什么.”我呆住了.
本來.應(yīng)該是兒子拿錢回來孝順母親的.怎么.媽媽她不但不收下兒子給自己的錢.反而還把自己的錢給我.
“阿毛啊.你這個女朋友不錯.第一次來就給我錢.我真是過意不去啊.”媽媽嘆了口氣.“可我怎么能收她的錢呢.可又不好當面還給她.這些錢.是我以前攢下來的.反正.我留著也沒啥用.就給你了.你呢.拿這錢給你女朋友買點好看的衣服.她長這么漂亮.怎么能不給人家買點像樣的衣服呢.”
“這.這.”我拿著這疊鈔票.心卻在顫抖.
“好好對待人家.我知道這點錢也幫不了你們什么.現(xiàn)在這結(jié)婚啊.要用錢的地方多了.你實在缺錢啊.媽媽以后就把這老房子賣了.給你點錢去付個那個什么首付.就給你再買一套像樣的房子.你現(xiàn)在的那套房子啊.還是太小了.別虧待了人家徐姑娘.”
“媽.”我忍不住了.哭了起來.
“你呀.這么大個男人.哭什么啊.快.趕緊把這些錢收起來.別一會兒你女朋友出來給看到了.”媽媽將那錢放進塑料袋.硬是塞到了我的衣服口袋里.
“阿毛啊.你這女朋友人可真好啊.現(xiàn)在這樣的好女孩可不多了.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啊.”媽媽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好好對待人家.要是能娶人家做你的媳婦.那是你修了八輩子的福氣啊.就算將來沒成.你也千萬不要怪人家啊.這緣分啊.是天注定的.千萬不要去勉強啊.”
“嗯.”我含著淚.心中的潮水在奔流著.
“菩薩.您千萬保佑我兒子遇到好人啊.但愿能找到徐姑娘這樣的好媳婦啊.”我媽媽走到墻角的一處佛龕.在那觀音菩薩的塑像前.輕聲說道.“我兒子也不容易啊.三十好幾了都還沒找到媳婦.菩薩.你一定要保佑他好人有好報啊.”
“媽.”我牽住母親的手.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這一刻.我終于明白了：骨肉親情.真的比其他一切都重要得多得多.
母親對兒子.那都是真感情.
那么.我作為一個父親.我對自己的女兒付出了情感了嗎.我的這種情感里.究竟又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