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還在繼續(xù)，尖銳的聲音在四周回蕩，宛如一把刀刮在耳膜上。
小海前后瞻顧，似乎在想要不要原路返回去。
大磊倒不是特別害怕，經(jīng)歷了這么多他都已經(jīng)產(chǎn)生抗體了。況且他有一種預(yù)感，沒有把鐲子戴到墓主手腕之前，他根本死不了。
這是他的使命。
大磊環(huán)視了一圈，四四方方的墓室里，除了他們身后的那條甬道外別無出路。這瓷娃娃占據(jù)了一大半的空間，使這里看起來更加壓抑。
肯定還有別的出路。
哪呢？難不成在瓷娃娃屁股下面？
要移動起來可不容易……好家伙怎么著也得幾百斤?。?br/>
小?？s了縮脖子，往旁邊站了站，拉著大磊說道：“哥，你往這邊來點(diǎn)，別站在那甬道口?！鳖D了頓，他輕聲說道：“我總感覺有人站在那兒對我后脖子吹涼風(fēng)…”
大磊被他這么一說突然打了個冷顫，皺眉呵斥道：“你一天天的別自己嚇唬自己！”
小海咂咂嘴，還想說什么又憋回去了，也沒再吭聲。
大磊盯著這瓷娃娃看了許久，感覺哪里怪怪的。
這笑聲…
不對…
這聲音似乎不像是笑…
仔細(xì)聽，更像是哭…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頓時(shí)陷入一片漆黑，完全靠著耳朵在感應(yīng)四周。
果然，撇開一切人才能感應(yīng)到最真實(shí)的本質(zhì)。
是哭聲。
剛剛還詭異陰森的尖笑聲，此刻竟然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啼哭聲。
“他在哭?！贝罄谡f道。
“嗯，我知道?！毙『｜c(diǎn)點(diǎn)頭。
“你什么時(shí)候發(fā)現(xiàn)的？”大磊有些意外。
“一開始我就覺得他的聲音似笑非笑的更像是哭。剛剛就想告訴你，但怕你又說我疑神疑鬼?！?br/>
“我說你是因?yàn)槟阃蝗粊韼拙淠涿畹脑捙奈也蛔栽?。唉…是哥的錯?！贝罄谂呐乃绨?，聲音緩和道：“那你還有沒有發(fā)現(xiàn)哪不對勁？”
小海伸出一根手指說：“抬頭?！?br/>
大磊抬頭一看，猛地坐在地上。
上面…！
上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人頭！漏出血肉模糊的脖頸子……！
似乎是將被刀砍下的腦袋掛在密室頂篷，依稀還能看到切口處是鮮紅的，血水凝固的碎肉里，裹著白色的骨頭渣子…
小海疑惑道：“哥，你沒事兒吧？”伸手就要拉他起來。
大磊搖搖頭：“沒事，就是猛然看到嚇了一跳。不管怎么說，就算剛從血池爬出來，冷不丁看到死人頭顱還是有點(diǎn)惡心…”他緩了緩，說道：“你怎么不提前給我打個預(yù)防針？這突然一下子…”
“什么死人頭顱…”小海迷茫地看著頭上方，喃喃道：“那分明是一幅幅壁畫啊……畫上也沒有什么死人……”
“什么??？”大磊一愣：“你看到的是畫？！”
他趕緊揉揉眼睛，再次睜開看去…
還是一個個頭顱…被掛在上面…他們臉孔垂下，血淋淋的眼窩沒有眼睛…
一共是七個。
“小?！贝罄谘柿搜士谒?，說道：“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
小海知道了大磊看到的東西跟自己不一樣，他心生恐畏，但還是壯著膽子瞇著眼睛，抬頭邊看邊說道：“嗯…一幅巨大的畫，畫上一個女人…但是看不清臉…她躺在床榻上似乎在生孩子…床榻旁邊有七個巫師模樣的人…似乎在禱告著什么…”
“繼續(xù)?！?br/>
“孩子出生后被那七個人高高舉起，然后…似乎被挖了眼睛…”說完，小?？戳丝囱矍暗拇赏尥蕖２恢朗裁磿r(shí)候，那擾人的聲音竟然沒了。
“再然后呢？”
“沒有了。哥，你看到的是什么？”小海問道。
大磊抬頭，看著上面墻壁里若隱若現(xiàn)的植物根莖，粗壯涌動在沙層中。
他似乎知道了墓主在哪。
他感覺到了。
曼珠沙華的根莖增橫交錯盤臥在巨大的墓室中，它們穿梭在各個甬道各個密室中，滲透在每一粒沙子中。他們的腳下，他們的頭上，他們的身后，他們的前方，都逃不開這朵死亡之花的魔爪。
而墓主，就躺在那朵花的中心，被層層包圍，安然等待。
七個人頭懸掛在頂板上，根莖穿過他們的腦子，汲取著里面的腦漿，血液。
不僅是這七個，或許有更多的尸體。
抑或是殘肢碎體。
這里沒有死亡，沒有衰老。沒有腐敗，沒有時(shí)間。
腐汁供養(yǎng)著墓主。
“哥，你看了什么？”小海問道。
“我看到了那七個巫師死后的模樣。七個腦袋，掛在上面?！?br/>
小海抬頭看著壁畫，似乎在質(zhì)疑自己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
同樣的東西，怎么在他們眼中變成兩種景象？
“不過，總覺得哪里比較奇怪?！贝罄谙肓艘幌?，說道：“巫師一定是在施行某種古老神秘的咒語。陳老他們說過，這里的‘人’都被挖去了眼睛，是為了實(shí)現(xiàn)再生重建樓蘭的心愿。所以巫師，包括這個瓷娃娃，都沒有眼睛。不過他們?yōu)槭裁幢豢愁^呢？如果從幾千年前開始，就沒想讓他們活命的話，為什么不直接殺了而是先挖眼睛這么多此一舉呢？如果沒想殺他們，那他們究竟是被誰砍的頭？剩下的七個身軀又在哪？”
等等…！
大磊猛地想起來！
黑影！那個神秘的黑影！
當(dāng)初在八角大樓里，在石像水中的黑影，那個奪了自己槍，又一步步把自己引到墓主前的黑影…
大磊隱隱覺得，這七個巫師的死，一定跟他有關(guān)系。
這么想來…
自己在族長樓上發(fā)現(xiàn)的那幾張畫，每張畫上面都有一個黑影…
會不會也是他？
“咋啦？”小?？吹酱罄谝宦暡豢試?yán)肅的樣子，不禁心里有點(diǎn)慌。
大磊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小海。
“哥?！毙『Ｕf道：“你說你當(dāng)時(shí)把另一個鐲子戴在寓意吉祥的公主的手上，整個墓室豁然坍塌，化為一片虛無對吧？”
“沒錯?！贝罄邳c(diǎn)點(diǎn)頭。
“那個墓里的尸體，包括墓主。他們的眼睛有被挖掉嗎？”
回想了一下，大磊說道：“那個墓里我見到的尸體一共八個。其中七具生前都是老六的同伴，他們是后闖入者，所以沒有被挖眼睛。還有一具是墓主。不過她閉著眼睛……我沒有注意到。”
“除了墓主，你確定自己真真切切地見到了那七具尸體嗎？”小海問道。
大磊被他問得噎住了。
頓了頓，他搖頭：“沒有，我見到的是六具。不過老六他們當(dāng)時(shí)一行八人來到墓中，只有老六一個人逃出來了，剩下的四人在白玉棺內(nèi)，每個人頭上都插了一把黑刀。還有一具在白玉棺下，血肉模糊。還有就是五爺，他被一根繩子吊起來，舌頭伸得長長的?！?br/>
“但是還有一具，你沒有見到，只是憑推算他死了?！?br/>
“你想說什么？”大磊問道。
“五爺被吊死的，卻突然被割了頭。這七個巫師原本也只是挖去眼睛守護(hù)墓主，此刻卻也被割了頭。一定有個人，他可以隨意進(jìn)出兩個大墓中，隨意穿梭在沙漠各個角落?；蛟S剩下的那個人，并沒有死?！?br/>
“你是說，那個人就是那個黑影？”
小海點(diǎn)點(diǎn)頭。
大磊一下癱在地上
小海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還有一個尸體自己沒有見到，只是單憑直覺跟推算以為他死了。
倘若真是這樣，那個墓中的祭祀者，還是差一個…
那么自己，還是要死。
不過若是這樣，自己怎么會走出村莊呢？明明之前連村莊都走不出去啊！
還有，不知為什么，大磊竟然覺得活著的那個人會不會是…八楞子？
大磊記得五爺說過，他是所有人中對樓蘭一行反應(yīng)最激動的人。
一反常態(tài)……
但也不一定…
畢竟自己拿到了他的槍啊，在白玉棺里，他腦袋上還插著一把刀。
等等…！
那把槍最后也被搶走了啊……
在水里被黑影搶走了…
大磊越想越亂，腦袋一團(tuán)漿糊。
他感覺自己之前一切的推向猜測全部都是錯誤的，漸漸被推翻…
“哥。”小海蹲下來，看著他說道：“其實(shí)我真正想問的是，如果兩個墓里封存的一切都是為了再次實(shí)現(xiàn)樓蘭復(fù)興的希望，為什么第一個墓會坍塌？那豈不是一切都煙消云散了…”
大磊一愣，抬頭看他。
“說明這個鐲子是破解詛咒唯一的辦法?！毙『？戳艘谎鄞罄谑滞笊系拇渚G鐲子，里面夾雜著些許血一般的雜質(zhì)。
沒錯啊…大磊想到在八角大樓的墓中，墻壁上刻著的話：氣難咽，唯等跳脫。
她們無**回，幾千年的等待。
是在等，等有人解救她們。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的，是必然！大磊跟小海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他們要解救這茫茫大漠里隱埋的幾千，幾萬具尸體。
破解這該死的愚昧的詛咒。
只要破解了，他們就可以回家了。
去他媽的死亡之海，去他媽的祭祀之軀，去他媽的復(fù)興樓蘭…！
他可以做到！
一定可以！
必須做到！
這樣想著，大磊又來了精神。
他一下站起來，猛地咬破手指，看起來用勁不小，血滴滴答答地流下來，滲透地下，隱藏沙層中的經(jīng)脈似乎很久沒有品嘗到新鮮的血液了，涌動的格外厲害。
大磊走到瓷娃娃面前，伸出手指，鮮紅的血液滴畫在他的眼眶里。
聲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咔嚓”“咔嚓”的破碎聲。
瓷娃娃正在破裂，碎成一片片的掉在地上，變成灰燼。
漏出里面小小的已經(jīng)干癟的嬰軀。
死嬰。
不一會兒，也變成了一堆沙土。
瓷娃娃消失后，大磊小海身后的甬道不知何時(shí)不見了，變成一堵沙墻。
而他們眼前，剛被瓷娃娃擋住的那堵墻，從中間緩緩向兩邊延伸，露出另一個黑漆漆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