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試如期而至,考試前的那一周,歐晨沒有去上舒心的課,她并不太擔(dān)心自己的專業(yè)課程考試,只不過是考試前夕,舒心的課堂,總是擠了太多的人。舒心不是唯一一個教授這門課程的教師,但傳聞此次考題由她來出,這下,便惹了許多“慕名而來”者。
歐晨和舒心的關(guān)系,并沒有任何突破,仍舊是她去聽她的課,她在課后與她交流讀書體會,偶爾會一起吃一頓午飯,簡單也短暫。歐晨有點想念舒心身上的香水味,心里的復(fù)雜急躁卻更加明顯。
“吳嘉,我最近怎么老覺得口干舌燥的,你有沒有這種感覺?”扭過頭輕聲問身邊正在復(fù)習(xí)的吳嘉,難道是中午的飯放了太多味精?
“嗤,我看你是因為沒去上某人的課吧,心里失落。”吳嘉在筆記本上涂涂畫畫,雖然老師給了重點范圍,但這范圍,還是很多啊。
“我才不是因為這個?!睔W晨在這學(xué)校里,也就跟吳嘉走得近一些,但還是有些東西是不能說的。例如她接近舒心的真實原因,例如她的真實家庭背景,例如她曾經(jīng)遭遇過的變故。
只是,有些東西,你努力隱藏很深,卻不代表旁觀者完全看不到。吳嘉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自然也是能知曉幾分過去的淵源,好在她的心思只在吃喝玩樂上,懶得管別人的閑事,歐晨簡單的生活方式讓她相處起來很輕松,偶爾逗弄逗弄也是很有趣的。至于大人們的事,跟她們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出去接個電話?!狈旁谧郎系氖謾C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個大大的字母—B,歐晨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喂?!弊呃鹊谋M頭,空氣不錯,寒意深重了,卻也別有一番清新。
“事情進展得如何了?”低沉的男聲,在電話那頭,仍然叫人聽見后就無法愉快。
“還好,正常進度。”歐晨淡淡回答。
“我要具體的,你們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男人的聲音又提高了些,不過仍是平和的節(jié)奏。
“課堂之外,也有接觸,還一起吃了幾回飯?!睔W晨頓了頓,雖是很不喜歡這樣的問話態(tài)度,可她別無選擇,只能回答。
“都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就只是一起吃飯?歐晨,你這樣的速度太慢了,我可以等,你姑姑的公司可等不了那么久。”男人的聲音冷了下來,歐晨聽得出來,對方不高興。
“舒心太難接近了,完全找不到可以深入的話題,我跟她的師生身份本身就很難逾越?!睔W晨原本就有些焦慮,被人這么一逼,自然也是火氣上來。
“哼哼,自己沒本事,還給自己找借口。歐晨,你身邊不是有現(xiàn)成的老師嗎?吳家的人都是情場高手,你多點心思好好學(xué)學(xué),自然就不會覺得難了?!?br/>
“你監(jiān)視我?”
“你的這些幼稚舉動,我不用監(jiān)視都能知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給你的時間不多了?!睂Ψ嚼淅涞穆曇簦瑢τ跉W晨來說,確是實實在在的不屑與鄙視。
“我會幫你一把的,這次,你可別再讓我失望了?!睊祀娫捛?,男人留下一句話,歐晨確是莫名的心里一緊。
還來不及問具體是什么,電話里就只剩下嘟嘟的聲音。又是厭惡又有點擔(dān)心地收起電話往回走,歐晨總覺得這一次男人的話不簡單。幫她?到底是怎么個幫法?既然自己在學(xué)校里的舉動對方都清楚,那么舒心那邊呢?是不是連舒心都被監(jiān)視了?
每個專業(yè)的期中考試時間略有不同,舒心在教室里,很少會走動,因為她不希望自己的動作影響了任何一個考生。期中考試成績在最后的總成績里占比并不高,卻不代表可以不重視。舒心在講臺上,偶爾抬頭看看下面,看來這次的考題難度尚可:沒有人在發(fā)呆呢。
“舒老師?!扁徛曧懫?,舒心抱著一疊厚厚的試卷從教室里出來,就聽到身后有人叫她。
“歐晨,找我有事嗎?”轉(zhuǎn)過身,歐晨背著書包朝她跑來。
“沒什么,聽外語系的同學(xué)說你今天監(jiān)考,原本是想來請教你幾個問題的?!睔W晨順手要接過舒心懷里的試卷。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笔嫘奈⑽?cè)身避開歐晨的手。
“學(xué)生幫老師做苦力不是正常的嗎?”二話不說,搶了過來,舒心實在沒辦法,也不敢跟她在走廊里拉扯,被同學(xué)看到不說,要是把試卷弄散了,飄了一地才麻煩。
舒心說了句謝謝,便和歐晨一同朝辦公室走去。眉毛淺淺地挑起,她有預(yù)感,歐晨今天來,并不是像她剛才說的那樣,來討論問題的。那么到底是來干嘛的呢?舒心不想再想下去,最近她總是覺得自己有些錯覺,覺得歐晨和自己的距離有些近了,而這并不是學(xué)生與老師之間適宜的。
“舒老師,這些都是你要改的試卷嗎?你一個人要改多久啊!”把試卷放在桌上,雖然不太重,可的確也是厚厚一疊。
“批改試卷也是老師的工作內(nèi)容之一,這有什么的?!睔W晨不是第一次到她的辦公室了,也用不著她每次都那樣客氣地招待。歐晨很自覺地坐到了她座位旁邊的凳子上。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得先把試卷整理好?!?br/>
“我不著急,要么我們先去吃飯吧,下午回來了再討論?我下午沒課?!睔W晨這次沒有主動要求幫忙,很乖地坐在一旁。
“歐晨,要不,等期中考試結(jié)束后我們再討論吧?!笔嫘娜允堑椭^整理試卷。
“舒老師,今天你不方便嗎?”歐晨沒想到舒心會拒絕她,傻愣愣。
“噢好的,如果你有事,那我過陣子再來找你?!睔W晨立刻清醒了過來,有些尷尬地站起來,整理著自己的書包,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
“歐晨,你。。。。等我一下?!笔嫘目粗鴼W晨眼里的慌亂和尷尬,有些不忍,怪自己太過敏感。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歐晨并沒有太多其他想法。
都怪自己傷得太深,像個刺猬把自己包裹起來,任何靠近自己的人都被隔離在安全范圍之外。唯有歐晨,算是她不經(jīng)意間放進來的。只是這個距離,也遠遠沒有達到威脅她的地步,又何必這樣拒絕一個孩子呢?
“舒老師。。。。。?!睔W晨被舒心這么一弄,倒是有些進退兩難,站在原地。
“我原來是有點事,可是突然想起來已經(jīng)改了時間,最近太忙了,我一下子記岔了?!笔嫘牟簧瞄L圓謊,更多的時候,她傾向于沉默。現(xiàn)在要跟歐晨說著解釋的話,也是生硬著。
“沒關(guān)系,我也經(jīng)常記錯日期?!睔W晨了然,笑開了,緩解一下此刻尷尬的氣氛。
午飯過后,歐晨買了兩杯咖啡,和舒心一同走回辦公室。
午后的陽光,在冰涼的空氣中留下些許溫暖,卻比不過歐晨手里的咖啡。她也很想讓舒心早一點喝上熱咖啡,怎奈一個電話打來,舒心從接起后就氣場不對了。
“恩,好的,我要掛了?!睆氖嫘慕悠痣娫捄蟮牡谝痪渚褪沁@個,可是這個電話已經(jīng)過了整整十分鐘了,為何還沒掛?
歐晨不敢走得太近,老實跟在身后,留給舒心足夠的空間。可是,她還是聽到了,聽到了舒心隔三差五地就重復(fù)這句話,雖然毫無情感,卻讓幾步開外的她也感到了寒氣。
通話終于結(jié)束了,舒心卻不再說一個字,始終沉默著。仿佛是陷入了深邃的沉思,完全忘卻了身邊的歐晨,腳步機械地朝著已經(jīng)習(xí)慣的方向挪動。
“歐晨,我去下洗手間?!绷粝乱粋€背影,走廊盡頭,是被拉長的纖細的女子。
“唉,看來也是個苦孩子?!彪m然不知道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但歐晨也能猜出跟感情有關(guān)。女人,唯有在感情面前,才會失了分寸,亂了心神。連舒心這樣的女人,也不例外。
洗手間里,舒心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她將自己鎖在最里間,背靠著門,幾乎快要承受不住這樣的痛楚。
是啊,她真的痛,又痛又恨,就在她以為自己可以毫不在意的時候,事實給了她狠狠一擊。原來,在接到她的電話時,她是這么不堪一擊,她依舊會心潮澎湃,就算是無窮無盡的怨恨,卻還是記得關(guān)于她們的一切。她討厭如此懦弱的自己,更討厭自己竟然在她說要回來時,存了一份期待。
徹底亂了,這種又痛又酸的撕扯比痛經(jīng)時還要讓人難以忍受,可卻這么真實又持久。外面腳步聲來去幾回,她在里面逗留的時間有些久了。不去想,不去回憶,才算是慢慢平靜下來。
鏡子前,舒心有些凄然,看著那個裝扮精致的女人,仿佛不是自己。她透過鏡子,看到了那個美貌外表掩蓋下滿是創(chuàng)口的內(nèi)心,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撥弄了幾下凌亂的發(fā)絲,將剛才靠著門背而弄皺的衣服整理好,深呼吸幾下,才算是勉強可以見人。
“舒老師,你,沒事吧?”歐晨知道自己是多此一問,舒心的臉色很是蒼白,嘴唇也是紅紅的。
“我沒事,我只是,身體不太舒服。”歐晨立刻領(lǐng)會,都是女人嘛,肯定是舒老師那個特殊時期反應(yīng)特別厲害。真是的,她剛才還買了咖啡,幸虧沒喝,不然不是更痛了嗎。
“那,舒老師,我先回去吧,你好好休息?!鞭D(zhuǎn)過身給舒心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
“恩,不好意思?!笔嫘暮芨屑W晨提出離開,她真的很想要一個獨處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