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隱走后,病房里一時間恢復了安靜,郁婉秋神色黯淡地獨自靠在窗邊,她知道接下來將會面對沈恪的質問,只是現在她疲累的心再無力去抗爭了,沈恪他要怎樣,都無所謂了。
“他是誰?!鄙蜚¢L長地舒出一口氣,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柔些。
“我不知道?!蓖袂锲届o回答,她并沒有說謊,如果不是那人自我介紹,她也不知道他是誰。
她遠遠地眺望,恍惚間腦海里不斷閃現剛剛那個人的眼睛,那雙如葉梓梵一般的眼睛。
那個人,是叫葉隱吧???
“葉梓梵的事你都知道了?怎么他剛死,你就可以轉投他人的懷抱?!?br/>
沈恪不屑,剛剛那一幕還難以釋懷,他生氣,他憤怒,更多的卻是嫉妒,言語間的挖苦,可除此之外他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才死了一個葉梓梵,又來一個葉隱,才相處幾分鐘,你就非要對我這么冰冷這么滿不在乎嗎!
“請你出去?!?br/>
郁婉秋冷冷地打斷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仿佛身體里一絲難以捉摸的疼痛被揭發(fā),那種煩亂,那種明目張膽又放肆的窒息感無情地桎梏著她。
“我不想見到你?!?br/>
“你???”
沈恪激動地上前一步,婉秋精致的側臉映在他的瞳孔里,她是那樣的冷漠疏離,葉梓梵的死是真的讓你心如死灰了嗎?!
“好好休息,改日再來看你???”
半晌,沈恪居然壓下了自己的脾氣,只冷冷丟下一句話便甩門而去,顧言楓陰沉著臉,默默跟在后面,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
站在一旁的蘇羽一頭霧水,婉秋依舊站在窗前,搖晃的大門縫隙間沈恪邁著決然的步子離開,想起還有自己進門撞上的那個“美男子”,真不知道這小小的病房剛剛發(fā)生了什么事。
“婉秋姐,你沒事吧???”
直到再也聽不見沈恪的腳步聲,蘇羽才悻悻地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晃了晃郁婉秋。
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在瞬間破碎得分崩離析,像是耗盡了最后一口氣,人前的郁婉秋始終堅強無畏,可人后再強硬的偽裝也終于被蝕骨的疼痛撕碎。
“呵,我沒事???”
蘇羽扶著郁婉秋坐到沙發(fā)上,她努力扯了扯沒有血色的嘴角,暈眩地幾乎看不清蘇羽的面容。
“剛那個人,是誰啊???”
“嗯?你覺得他是誰???”
喝下一杯溫熱的開水,郁結在心頭的憂慮慢慢消散。
蘇羽乖巧地坐在郁婉秋身邊,腦子里全是剛剛進門撞上的那個年輕男人。
“他是那個葉隱?可是???”
“可是他很像一個人對不對???”
“對對對對對!”
蘇羽擰著的眉頭松開,急忙表示認同。
“你也覺得他很小梵嗎?!”
郁婉秋凝視著蘇羽,一顆心被懸在半空中,像是期待著什么神秘的答案被揭開。
“太像了!他那雙眼睛???那雙葉梓梵的眼睛!”
蘇羽的話深深刺入郁婉秋心頭,不斷不斷地回響著,腦海里那雙眼睛依舊清晰,那樣復雜又溫柔的眼神,充滿了憐惜和疼愛。
那個葉隱,他真的會是葉梓梵嗎?
郁婉秋不敢繼續(xù)想下去,她突然害怕起來,害怕自己的期待最終會讓自己絕望。
“也難怪嘛,他不是葉梓梵的弟弟嗎?說不定他們葉家人眼睛都長得一個樣呢!婉秋姐,你不要多想,醫(yī)生叫你好好休息,不要老這樣勞神。”
蘇羽察覺到郁婉秋的異樣,話鋒一轉,巧妙地安慰道。
婉秋淡淡笑了笑,將手邊的水杯放到唇邊,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才發(fā)現喉嚨像撕裂一般疼痛,一口涼水喝下,熄滅了內心燒了一天一夜的大火。
涼也涼得疼痛,像是被禁錮的靈魂找不到出口,想要逃亡卻發(fā)現連伸展都不能。
那是葉隱,始終不是葉梓梵。
他走了。
是真的,走了。。。。
那天夜里,深藍色的夜空沒有一絲點綴,夜風簌簌,窗外的樹葉打著節(jié)拍,吟唱一首無言悲傷的哀歌。
身邊的蘇羽已經沉沉得睡去,房間里安靜得仿佛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婉秋望著那美色簾幕般的夜空,不知那幕后可有另一個世界,葉梓梵,他在那里嗎?
思念潮涌,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記性變得特別特別好,葉梓梵的一顰一笑,就連一個眨眼統(tǒng)統(tǒng)翻涌在婉秋心頭。
突然一顆流星劃破蒼穹,悄無聲息地墜落在人間,像是葉梓梵隔空的輕喚,帶走了婉秋眼里的光亮,終于,她沉沉地睡去。
流星墜落在葉隱的酒杯里。
陽臺上的他端著一杯紅酒,黑色的襯衫解開幾顆紐扣,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
發(fā)絲隨風輕揚,手指干凈修長晃動著酒杯,仿佛有著魔法的雙手玩弄著掌心的一暈紅色。
酒不醉人人自醉,再多苦澀,想起她總是甜蜜。
晚安,親愛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