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問了個明知道答案的問題。
柳白便用答案回答了她，順帶反問了一個明知道答案的問題。
柳娘子怔怔出神。
因?yàn)榱渍f的沒錯，他的確是她的孩子。
沒人知道她為了自己能有個孩子，到底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可到頭來……
柳娘子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到了極致的嬰兒，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讓自己著迷的心跳。
母子倆就這么對視了許久，直到柳白都有些站不穩(wěn)了。
她才再度恢復(fù)那冰冷的姿態(tài)和語氣，“還不去換衣服。”
聽到這話，柳白很明顯地長舒了口氣。
活！
我又活下來了！
“娘，謝謝娘！”
放開后的柳白直接抱著她的腿，興奮地喊了句，而后立馬轉(zhuǎn)身去了衣櫥。
這些天，他早就將自家摸清，知道黃一一每次都是從這里拿出自己的衣物。
只是當(dāng)他找出自己的衣服后，嘗試了好一番，發(fā)現(xiàn)都無法穿上這把扣子系在身后的衣服。
無奈之下，他只能求助柳娘子，可一回頭，發(fā)現(xiàn)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娘親，竟然不見了。
柳白也不管，奶聲奶氣地喊道：“娘，幫我穿個衣服，我穿不上?！?br/>
喊了幾句，柳娘子就從地窖之中上來了。
和先前相比，此刻的她又穿上了那張人皮，不再暴露本體。
她看著連衣服都穿不上的柳白，不悅地皺了皺眉，但也沒說什么，還是過來幫他把扣子從后邊系上了。
柳白再度長舒了口氣。
許是下著大雨，柳娘子也不想再出門了，沒再去店里，所以她便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這也是柳白頭一次和她接觸這么長的時間，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她除了褪去人皮的時候，外形有點(diǎn)恐怖之外，也沒別的怪異的地方。
吃飯喝水，看書閑坐。
一切都和常人一模一樣，這不禁讓柳白愈發(fā)疑惑。
她這樣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若說是個人，那完全沒問題，可她是個鬼啊！
更重要的一點(diǎn)是……怎么一直沒見我那便宜老爹？
要是沒爹，這畫皮鬼是怎么生下我的？
一直就這么到了夜晚，她還好心地給柳白熬了一碗米羹，只是母子倆依舊沒什么對話。
直到兩人回了房間，柳白才主動問道：“娘，今晚我還要去地下睡嗎？”
“不用?！?br/>
柳娘子說完，見他怎么都跳不上那張羅漢床，這才走過來，伸手揪住他的衣領(lǐng)，將他拎上了床。
上床后的柳白麻利地脫去衣服，又自己鉆進(jìn)了被窩。
此時他才注意到，柳娘子竟然一直都沒有離開，就這么守在自己床邊。
看著這渾身血肉淋漓，沒有絲毫活人氣息的畫皮鬼。
柳白眼皮子動了動，伸手扒拉下被子，把嘴巴露了出來，輕聲道：
“晚安娘親，明天見?！?br/>
原本好似在發(fā)呆的柳娘子被驚醒過來，連忙轉(zhuǎn)過身去，“嗯”了一句。
然后才走向床尾，走入了地底。
直到再也聽不到她的腳步聲，這屋內(nèi)的所有紅燭霎時熄滅。
柳白看著這無盡的黑暗，想了許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
但不管如何，他這第一次出逃，失敗了，這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柳娘子好像暫時沒了對他動手的打算，至于原由……柳白也有所猜測。
……
翌日。
他醒來時外邊已經(jīng)蒙蒙亮，他喚出面板。
【姓名：柳白】
【身份：人類】
【氣血：1.7】
【靈性：0.6】
【屬性點(diǎn)：0.1】
“嗯？”
只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自己的靈性增加了0.1，昨天還是0.5，今天竟然變成了0.6。
而且相應(yīng)的氣血也增加了0.1。
可自己明明沒加點(diǎn)，那難道是自己自然成長獲得的屬性？
可自己這么個嬰兒，擁有成人一半的靈性就已經(jīng)很夸張了，什么成長能讓自己繼續(xù)漲？
更遑論這氣血點(diǎn)了。
柳白想不通，把自己這0.1個屬性點(diǎn)又加在了氣血上邊便算了賬。
起床后的他又伸手往枕頭底下一摸，從中摸出了一青兩白三顆珠子。
珠子……少了一個！
他連忙把枕頭翻開，又把床鋪掀起看了看，可結(jié)果都沒找見。
柳娘子恰巧從地底走了上來，柳白便問道：“娘，你送給我的珠子少了一個，有一個白色的不見了?！?br/>
柳娘子看也沒看地說道：“被你吃了?！?br/>
“被我吃了？”
柳白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就已經(jīng)打開門出去了，看這樣子多半世要去準(zhǔn)備早飯了。
柳白留在床上，又?jǐn)傞_手看了看。
‘所以她的意思是，這邪祟所化的珠子能被人吸收？吸收一顆白色的就能增加0.1個氣血點(diǎn)和0.1個靈性點(diǎn)？’
‘那青色的呢？還有這東西是怎么能被吸收？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底下就行？還是有別的辦法，比如說真的是自己睡著做夢的時候當(dāng)糖豆吃了？’
柳白想不通，只能等著明天醒來再看看了。
嗯……前提是今晚不要被娘親殺死。
正當(dāng)他準(zhǔn)備下床的時候，柳娘子不知什么時候又已經(jīng)站到了門口，一言不發(fā)，臉色陰沉。
柳白被嚇了一跳……我，我好像也沒干什么壞事啊，昨天逃跑那事，不是應(yīng)該已經(jīng)翻頁了嗎？
“有事嗎……娘？”
柳白試圖用這一句娘喚醒她的良知。
柳娘子面無表情地說道：“今天黃一一不過來了，你待會一塊和我去店里?！?br/>
說完，她也不管柳白答不答應(yīng)，轉(zhuǎn)身就出去了。
她不是來問，是來通知。
柳白臉上還帶著笑，等她都離開了，才反應(yīng)過來，他高興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太好了娘！你終于能陪著我了！”
話說的肉麻，但是一切都是為了活著，不寒磣。
吃過早飯，就當(dāng)柳白準(zhǔn)備自己出門的時候，柳娘子卻是在背后冷笑道：
“你又想自己出門，然后把別的百姓嚇個半死，以為你也是個邪祟是吧？”
柳白打了個哆嗦，這還是柳娘子頭一次和他說這么多話。
只是……我一個大活人，能有你這畫皮鬼邪？
柳白轉(zhuǎn)頭，臉上掛著愚蠢且無知的笑容，“那怎么辦，我聽娘的?！?br/>
柳娘子沒有回答，只是從屋內(nèi)拿出了一個襁褓，面無表情地說道：“過來?！?br/>
她要背著我去？
柳白雖有些錯愕，但卻不妨礙他上前蹲在石階上，被柳娘子用襁褓包好，最后用背帶背在身后。
觸身依舊冰涼，只是她沒有褪去人皮就讓柳白好受了許多。
只是稍一恍惚，柳娘子就已經(jīng)背著他出門了。
這還是柳白有意識以來頭一次體驗(yàn)被人背著走，身上軟軟的，深一腳淺一腳，很是舒服。
也難怪那些小孩再調(diào)皮，但一被自己的爹娘背著，立馬就睡過去了。
這一刻，柳白沒再她身上感覺到那股殺意，還有些莫名的安心。
他本想著看看這鎮(zhèn)子到底是什么樣的，可沒走多久，他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去多久，等他再度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一間香燭鋪?zhàn)永锪恕?br/>
耳邊是一個男子的哀嚎聲，“柳娘子，俺老娘可太苦了，生前吃了一輩子的苦，這死后還被人剝了皮囊?！?br/>
柳白瞬間清醒過來。
剝……剝皮？！
這不是畫皮鬼的手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