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以戰(zhàn)損不到千人的代價,將吐谷渾后勤大營從世間抹除。帶不走的牛羊牲畜也盡數(shù)殺死淋上火油之后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首戰(zhàn)告捷,段志玄心中便對這場戰(zhàn)爭心里有了大致的把握。而伏允可汗在初戰(zhàn)便遭遇如此大敗,則是開始認真的思考起了伏順王子提議的可行性。
敵我雙方都知曉,昨夜的夜襲不過是一場簡單的試探罷了。接下來的戰(zhàn)斗怎么打,打到什么樣的程度,對于雙方來說都是一件很難把握的事情。
伏允知曉了唐軍有一種威力很大的武器,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做出了軟禁尊王,召見伏順王子的決定。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伏允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很有魄力的君主。若是換成一個有魄力些的君主,既然已經(jīng)選擇了伏順,那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將尊王誅殺。
如此一來,吐谷渾便少了一個另類的聲音,應(yīng)對起當前的局面也必然更加游刃有余。
可惜,伏允沒有這個魄力,也沒有這個決心,所以吐谷渾的大軍軍心在不經(jīng)意間就產(chǎn)生了一絲裂隙。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伏順的。反觀唐軍大營,段志玄在沙洲大營接待了從吐谷渾大營之中回來的趙德楷,二人屏退左右密謀了整整一天,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么。
只是本該水火不容的兩支大軍,似乎雙方都得到了對方的示意似的。在第一天的交戰(zhàn)之后,便很默契的不再發(fā)起爭端。
時間就這樣慢慢拖到了中秋佳節(jié),到這個時候,沙洲之圍基本上已經(jīng)算是解了。
但是中秋這一天,伏允卻是做出了一個讓人無法理解的決定。伏允朝沙洲城,派出了使節(jié)。
而來人,正是在吐谷渾國內(nèi)有著智慧之王之稱的天柱王。天柱王在得到伏允的信息之后就第一時間放棄了伏俟城的防衛(wèi),然后馬不停蹄的趕到了沙洲大營。
尤其是在得知伏允選擇了伏順,卻只是將尊王軟禁之后,更是對著伏允大發(fā)雷霆了一通。
奈何天柱王再怎么得寵,始終只是個臣子,最終還是沒能逼迫伏允做出殺子的決定。
伏允無奈之下,只好選擇出使唐軍大營。攘外必先安內(nèi),這是任何一個稍微有點智慧的統(tǒng)治者都會做出的選擇。
吐谷渾繼承人一日不明,尊王一日不死,吐谷渾大軍的戰(zhàn)斗力就一日無法達到巔峰。
面對唐軍這樣的敵人,沒有任何人敢大意。所以天柱王打定主意要拖延時間,最少要等到伏允做出最后的決定。
事情就是這么戲劇化,戰(zhàn)爭之初,大唐一心想要拖延時間,而到了現(xiàn)在,卻變成了吐谷渾想要拖延時間。
其實天柱王選擇出使唐軍大營,就說明他心里其實是已經(jīng)傾向于伏順的建議了。
只是他們那位可汗。
“唉~”踏入段志玄的大帳之前,天柱王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吐谷渾與大唐不是沒有一戰(zhàn)之力,雖說后勤大營損失了一萬人,但吐谷渾舉國之兵仍有帶甲之士十萬余,而且吐谷渾以游牧為主,就算打不過,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去。
只是那位可汗,天柱王表示帶不動,真的帶不動。段志玄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于中軍大帳接見了天柱王,身旁只有趙德楷一人陪坐。
伏允派出使節(jié)來訪,卻不向沙洲刺史府遞上條陳,而是直接來軍營,這很有意思啊。
“下國使臣見過上國公爺,見過上使?!碧熘蹰L得與伏允很像,同樣是一位身材魁梧高大的老人。
因為天柱王與步薩缽可汗慕容伏允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名慕容融。貞觀四年,吐谷渾遣出使節(jié)入長安朝貢,吐谷渾可汗慕容伏允被敕封為西平郡王,身為其胞弟的慕容融自然也被敕封為王爵。
所以段志玄在天柱王進門的一瞬間,便站起身來朝天柱王迎了上去。
“殿下不必多禮,來人,看坐?!倍沃拘T外的親衛(wèi)吩咐了一聲,親衛(wèi)們就將一尊方案擺在了天柱王的面前。
天柱王再次朝段志玄和趙德楷單手撫胸行了一個草原上的禮節(jié),便在方案后的墊子上盤腿坐下。
“不知天柱王此來所為何事?。俊倍沃拘氏乳_口朝天柱王問了一聲,然后靜靜的等待著天柱王開口。
趙德楷陪坐次席,不時望向天柱王的目光猶如在看一個死人。他可沒忘記自己侄子趙允的死,正是出自眼前這個異國王爵的兒子之手。
慕容融被趙德楷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自伏俟城匆忙而來,只是簡單了解了一下雙方首次交戰(zhàn)的過程。
得知唐軍有一種威力巨大的武器,再加上吐谷渾軍中如今的情況之后,便做出了出使唐軍大營的決定。
他的兒子曾經(jīng)殺過一個使節(jié)的事情,他還沒來得及去了解。而且就算去了解了,不會放在心上的可能性也很大,因為他并不知曉那人是趙德楷的侄子。
趙德楷也沒向其他人透露過這件事情。
“下臣的臉上是有什么東西嗎,上使為何如此看某?”慕容融沒有回答段志玄的問題,而是看向趙德楷問道。
趙德楷輕笑一聲,忽然起身來到慕容融身后,以手作刀輕輕搭在了慕容融的脖頸上。
淡淡的說道:“沒什么,只是想看看殿下這顆大好頭顱,是做成酒杯比較好,還是做成尿壺比較好?!?br/>
“兩國交戰(zhàn)不斬來使,上使莫非想要壞了這個各國共尊了上千年的規(guī)矩?”慕容融聽完趙德楷的話,鎮(zhèn)定自若的反問了趙德楷一句,言語間不見絲毫慌亂。
“呵呵,規(guī)矩可不是某壞的。”趙德楷回到了座位上再次輕笑一聲解釋了一句。
而后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將談判的主動權(quán)交還給了段志玄。慕容融的心中有些驚疑不定,趙德楷這句話透露出來的信息已經(jīng)足夠他猜到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莫非伏允當真昏聵到如此地步,擅自斬殺了大唐派去吐谷渾的使節(jié)?只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殺人者不是伏允,而是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