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些時候，太過自信的人也會陷入誤區(qū)。

    他捏緊了眉心，只是抱著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起身下床穿好了衣裳，走了出去。

    鴛鴦見大晚上了衛(wèi)礪還往外跑，臉上便露出點詫異來，她還沒得及開口，便見衛(wèi)礪食指抵唇：“噓，她睡了?！?br/>
    鴛鴦趕緊點頭。

    再回過神來時，衛(wèi)礪已經(jīng)出了門檻，一腳邁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上了馬車之后，衛(wèi)礪才算是舒緩了神色，現(xiàn)在應(yīng)該思考的是流民一事，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從壽縣來的，壽縣地處京城的右側(cè)，是個小縣城，人口大約有個一千多人，不算多也不算少，這地方雖然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是畢竟靠著京城，總能沾到光，基本也能衣食無憂。

    關(guān)于此次事件，普通百姓不了解，但是北鎮(zhèn)撫司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壽縣這個地方會供奉湖神，是這個地方自古傳下來的一種習(xí)俗，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要供奉，也就是供奉一些瓜果和香火之類的，沒什么大不了的，畢竟十里不同俗，人家愛信什么就信，但是就在五六年前，有一個傳教士跟他們說，湖神已經(jīng)不滿足于他們的供奉了，湖神想要活人。

    傳教士說湖神太孤獨了，長期待在陰冷的湖底，他需要一個新娘。

    一開始的時候民眾并沒有答應(yīng)，畢竟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啊，怎么能說扔河里就扔河里，那人家不還得死嗎？再說了，誰會愿意死？信仰是信仰，現(xiàn)實是現(xiàn)實，不能混為一談。

    結(jié)果第二年的時候，就開始干旱了，當然不止是壽縣，周邊的縣城也有了干旱，那一整年都顆粒無收，老百姓靠天吃飯，當然慌張，這時候就有人想起了當時傳教士說的事，獻祭了一個女子。

    可巧合的是，獻祭了一次之后，沒過多久天就開始下雨了，地里的糧食也有了希望。

    從那以后，壽縣的百姓就不敢再怠慢湖神，每年都獻祭一名年輕女子，維持了兩年的和平之后……縣城里就沒有姑娘了。

    從第一年開始獻祭湖神之后，那些有了女兒的家庭，要么趕緊把人嫁了，要么就直接在快要到每年六月獻祭的時候，就提前把人送走，隨便送到哪里都行，反正不能在壽縣，再說了，一般也多半會有幾個在外地的親戚，直接送去外地親戚那里待上一兩個月，等獻祭完成了再接回來。

    因為當初傳教士就說了要新娘，所以年紀太小的和已經(jīng)成了婚的都不要，只要剛剛及笄的十五六歲的姑娘，但是人們又不傻，人人都想做既得利益者，誰都不想做出犧牲，所以到了第三年的時候，壽縣就已經(jīng)找不出一個適齡的姑娘了。

    沒有人愿意讓自家的姑娘去冒這個險，而且壽縣也已經(jīng)沒有年輕的姑娘了，他們就動了歪心思。

    這一年到頭，總會有幾個外鄉(xiāng)人經(jīng)過的，總會有年輕的姑娘……

    這樣盡管不對，但是他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畢竟他們堅信，如果不獻祭新娘，他們就會沒有收成，當然——所以他們擄走了一個路過的車隊，將里面一個年輕女子獻祭給了湖神。

    據(jù)說那姑娘被沉湖的時候，把嗓子都叫破了，但緊接著——厄運便降臨在了這個小縣城。

    本來以為獻祭了新娘之后，就可以保佑這一年平安順遂，但是沒有想到，從這以后，壽縣的土地倒是沒有再受到影響，但是縣城里的婦女們都不再懷孕了。

    ——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連續(xù)三年，整個壽縣，這么大一個縣城，沒有一個新生兒誕生，這個地方就好像是被上天遺忘了一樣，但不管用什么辦法，都沒有一個新生兒，后來他們又想辦法獻祭了一個姑娘，但是已經(jīng)沒用了。

    到了去年的時候，他們沒有獻祭姑娘，但是壽縣的土地收成并沒有問題，只是依舊沒有人懷孕，這個時候人們就開始懷疑是不是第一個被抓的無辜過路姑娘顯靈了，對他們有怨氣才會這樣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突然有一種言論在老百姓人群中發(fā)散開來，他們說現(xiàn)在只有京城才能救他們，因為京城是天子的居所，真龍?zhí)熳又畾饪梢詨褐谱⌒八睿运麄兙鸵还赡X的全來京城了。

    但是，根據(jù)戶部上交的卷宗來看，這些百姓里起碼有一半人數(shù)身上是帶了不知名傳染病的，所以也不能把人放進城里，這種傳染病具體體現(xiàn)在肌膚上，他們的肌膚都是通紅通紅的，像是被燒熟了似的。

    但更詭異的是，他們自己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這里畢竟是京城，是整個大鄴最重要的都城，哪怕這是幾百條人命，崇文帝也不敢冒險，只能下令讓流民都住在城外，并且封鎖了城門。

    但是雖然如此，也并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想，北鎮(zhèn)撫司秘密從避難所里帶走了一個病人，現(xiàn)在正關(guān)在詔獄里治療。

    這種病非常奇怪，還有一定的畏光性，白天的時候只是看著稍微有一點點皮膚紅而已，但是到了晚上，就會清楚的看見整個人紅彤彤的，就像被燒熟了似的，而且仔細去瞧也會發(fā)現(xiàn)他的皮膚里像是有蟲子在血管里爬動似的，非?？植蓝以幃悺?br/>
    這種事情肯定不能直接在避難所里治療的，只能悄悄的關(guān)起門來觀察，雖然事發(fā)到現(xiàn)在只有第三天，但是這個人的狀態(tài)卻已經(jīng)很不好了，衛(wèi)礪趕到的時候，白琰和李太醫(yī)都已經(jīng)在了。

    為什么是李太醫(yī)呢？前面說過，李太醫(yī)已經(jīng)成了半個嘉成公主的專屬太醫(yī)，但是這快要過年了，其他宮里的娘娘們也都需要太醫(yī)，再加上這事不適合鬧大，李太醫(yī)醫(yī)術(shù)最出眾的地方其實也是解毒。

    衛(wèi)礪剛過去的時候，就見他們兩個面色肅穆，病人躺在木板上哀嚎。

    這是個壯年人，不到四十，身上已經(jīng)有不少傷痕了，整個人也是紅彤彤的，看起來好像皮膚下的血管馬上要爆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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