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一樣，搶劫，判了五年，還有兩年余刑?！毙鞈驯笳f。

    我有些疑惑道：“可是我在四隊的時候聽說，教員組要進兩個人，因為原來的兩個人到點了，你們兩個還都有一年、兩年的余刑啊?！?br/>
    徐懷斌笑了道：“就是這個陶大年，干活不行，準備把他退回三隊去，你看他一天吊兒郎當?shù)?，就幫中隊打打飯，教員組的活是樣樣干不來。他自己還不知道，說不定哪天就退回去了。”

    正說著，孫勝天的巴頭吸完了，打開門，頭也不回地走出去了，在院子里面念念有詞。

    晚上只有一個菜，蘿卜湯，我跟著小廣東幫各組打湯，韓中在院子里面走過來，對我說：“以后你就負責打菜吧，讓小廣東帶你兩天?！?br/>
    我說：“是！”

    韓中又說道：“打菜要求是公平，各個監(jiān)組一視同仁，不可以有偏心、私心，鬧出矛盾來，你也得吃生活，明白嗎？”

    “明白?！蔽业皖^答道。

    “好，就這樣吧，我看你還算老實人，咋就犯罪了吶？有空我找你聊聊，大學生是有文化懂法的人，也犯罪，呵呵?！彼匝宰哉Z地離開了。

    每個監(jiān)組派一個人拎著塑料桶前來打蘿卜湯，小廣東示意我給每個監(jiān)組舀兩大勺子。盛湯的大勺子其實是用一個小鐵桶安上一個木頭把手，有的監(jiān)組看到湯不好就只要一勺子的。結(jié)果十三個監(jiān)組打完，菜車的湯桶里面還剩下三分之一的蘿卜湯。

    我對小廣東說道：“這可怎么辦？”

    小廣東看了一眼道：“推到前面墻根下面的水溝倒掉！”

    回到監(jiān)房，陶大年和小廣東我三個人還是坐到后面去吃，小廣東把中午留下的拌好的雞蛋炒尖椒端出來，我們每人又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蘿卜湯，晚飯便很豐盛了。

    我說：“咱這老殘隊晚上干嘛？”

    陶大年說道：“晚上飯后自由活動到七點，七點關(guān)封看電視，九點晚點名睡覺。在這期間，獄醫(yī)會來送發(fā)兩邊藥，給那些有病需要吃藥的犯人，等會吃晚飯你去一號監(jiān)老大那里報個到吧，這時咱老殘隊的規(guī)矩，拜個山頭，你還有煙嗎，最好帶一包煙孝敬老大，沒有煙的就拿些大帳食品。”

    我說：“靠！干嘛？收保護費??！”

    小廣東笑道：“對，這是啥地方，入鄉(xiāng)隨俗吧，你要是沒有整包的煙，我可以先借給你。”

    我說：“不用了，我還有兩包黃山。對了，我想進一條煙，小廣東你幫我進吧，迎客松的。”

    小廣東說道：“行，一張紙頭一條，扣兩包，你拿八包?！?br/>
    我說：“好，明天早上給你紙頭，什么時候能拿到煙？”

    “船到貨也到！”小廣東咕咚咕咚喝著蘿卜湯。

    飯后，收拾完了，我跟小廣東一起去了一號監(jiān)，這時犯人們都到院子里面溜達，三三兩兩地拿著小板凳坐下聊天。

    我看到二號監(jiān)到四號監(jiān)的們都鎖著，就問小廣東：“這三個監(jiān)房怎么回事？”

    小廣東說：“炊場的還沒收工吶！”

    “哦！炊場的住在這里?。俊蔽矣行@訝。

    小廣東說道：“就是住在我們院子里，你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我說：“這下方便了，要點調(diào)料什么的?！?br/>
    “我那里都有，回去我給你。”說著我們進了一號監(jiān)。

    老大阿良坐在一號位床上抽煙，看旁邊兩個老頭下棋。小廣東說道：“阿良，東北來看你了?！?br/>
    我站在阿良面前，點頭道：“胡哥好！”說著伸手掏出一包黃山遞給他，其實我還有一包三五，但是我不想給他。

    他把黃山接過來，隨手就塞到了枕頭下面。抬頭對我說道：“何生，來了就太太平平地，不要在這里搞事情，有什么不開心的就到我這里來解決，明白嗎？”

    “明白！”我點頭道，心里在想，明白你個頭??！媽媽的，什么東西！

    這時，馬維東從外面進來了，看了一眼我道：“生子也在啊，那啥，阿良，六號監(jiān)的老逼養(yǎng)子，還是在鬧??！”

    胡慶良一瞪眼睛說道：“你們幾個，去，給那個老逼養(yǎng)子吃點生活！不要弄得太大動靜，先給他舒舒皮子?！?br/>
    “哎！好，這就去，這老逼養(yǎng)子就是欠削！”說完走了出去。

    胡慶良這才對我和小廣東說道：“坐下吧?！?br/>
    小廣東搬來兩把椅子，我和小廣東坐在胡慶良的面前，胡慶良伸手拿出一包云煙，抽出兩只，我和小廣東接了，點上，胡慶良道：“小廣東，等下讓陳隊長開儲藏室，給生子拿兩套衣服?！?br/>
    小廣東說：“嗯，今晚是陳隊長和嚴中值班，我去跟他們講。”

    這時，就聽見外面有人大喊大叫：“打死人了！打死人啦！”

    隊部的門開了，嚴中和陳隊長出來了。我們趕緊在阿良的一個罐頭盒里面熄滅的香煙，阿良說：“快點出去看看！”

    我們都出去了，只見六號監(jiān)門口圍了好多犯人。嚴中喊道：“都閃開！”

    馬維東、李小明還有兩個長相很兇的瘸子從六號監(jiān)出來。六個號監(jiān)里面有個老頭滿臉是血跑出來，剛一出門就撲倒在門口的院子里。

    嚴中過去問道：“怎么回事？誰打的？”

    胡慶良上前說道：“這老逼養(yǎng)子抗拒改造，自傷自殘！來來，你們幾個快把他駕回去。”

    兩個犯人上前架起，那老頭已經(jīng)耷拉腦袋不能動彈了。

    嚴中對陳隊長說：“快給廠醫(yī)打電話，這老頭怕是不行了！”說著扭頭對胡慶良說道：“給我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先把他抬到床上去！”說完背著手走了。

    我看得心驚肉跳，我明白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這樣？看上去那個老頭已經(jīng)不行了。

    小廣東對我說：“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走吧，回去看電視去，離這事遠點好，就當什么都沒看到，媽的，最好別死了，一旦死了人，總廠又要來調(diào)查，個別談話沒完沒了，煩死了……”

    我突然覺得這里面決不是我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他們，他們真的敢打死人，而且好像還沒什么事。

    “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小廣東的話一直在我的耳邊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