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世子連著找了三天,仍舊什么都沒找到。
李月娘那里也沒瞞住,林慢慢失蹤的事驚動了官府,甚至傳到皇帝那里去。
秦王世子看著自己手中的那素白手絹,手絹一角繡了個金元寶,元寶下還有“珍重”二字,歪歪扭扭的針腳,一看就知道和那金元寶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世子,世子……”院子里傳來綠柳的聲音。
他將手絹收起來。
“世子?!本G柳推門而入,一路拼了命的跑,如今她上氣不接下氣,“回來了,世子妃,回來了?!本G柳斷斷續(xù)續(xù)的。
秦王世子立即起身,三兩步來到綠柳面前。
“你說的是世子妃回來了?”怎么回來的?和誰一起回來的?
綠柳一只手扶著門,一只手拍著胸口順氣,她沒答話,只不停的點頭。
秦王世子邁不出屋,與此同時,林慢慢抬腳踏進棲子院。
她穿的倒是那日離開王府時的素色衣裳,頭發(fā)只簡單挽了一個髻,不見半根珠釵,不施粉黛的臉,嘴唇白的有點兒嚇人。
那些丫鬟不敢靠得太近,只落后一步緊緊跟著。
兩人在院中相遇,停下來時中間隔了三五步。
不等秦王世子開口,林慢慢身子一軟倒了下去,好在后面的丫鬟眼急手快的扶住她,他快步上前,人已經(jīng)暈了過去。
“快去請大夫。”吩咐完,秦王世子將人打橫抱起,快步往房中去。
林慢慢回王府的消息想長了翅膀一樣飛到王府的各個角落,也飛到了林小滿和李月娘耳中,母子倆又驚又喜。
秦王妃趕到棲子院時,世子剛把大夫送走。
從大夫的話里聽來,他的世子妃好像真的跳了湖。
那是誰救的她?這幾日她在哪里?又是怎么回來的?
“怎么回事兒?是誰送慢慢回來了?”王妃和秦王世子一樣疑惑。
這幾日林慢慢生死不明。
說是自盡,那日又沒人瞧見林慢慢跳湖,他們也沒找到尸體,說是被人綁架,一連幾日,都沒有歹人來送半個字。
“說是一個和尚,扶柳追出去的時候已經(jīng)沒了蹤影。”
“和尚?”王妃眉頭皺得更緊?!斑@事晚些時候再查,等慢慢醒來,你先不要忙著問她,她若是愿意說你就聽著,她要是不說你也不要問?!?br/>
事情肯定是要查清楚的,但現(xiàn)在不是問林慢慢的時機。
“母妃說的我都明白?!?br/>
——
林慢慢還沒醒來就發(fā)起熱,這一折騰,一直到入夜她才清醒一些。
一睜眼,入目是秦王世子帶了幾分不安的臉。
“要喝水嗎?”他問她。
林慢慢掙扎著坐起來,他扶了她一把,待坐好后,她這才點點頭,秦王世子轉(zhuǎn)身去給她倒水。
發(fā)了熱,這一日又沒怎么吃東西,如今林慢慢四肢虛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fā)抖。
她連著喝了三杯水。
“還有哪里不舒服嗎?”世子在床邊坐下,又繼續(xù)問。
搖搖頭,林慢慢又躺下去。
“先起來吃些東西再睡,你一天沒吃東西了。”世子溫言軟語。
“我不餓?!彼硨χ?,聲音也是虛浮無力。
他沒再說什么,等他洗漱完再回來時,床上的人好像已經(jīng)睡了過去。
熄了燈,他躺倒她身邊,身旁多一個人,他一直覺得空蕩蕩的心底好似被什么填滿。
一炷香后,身旁傳來低低的啜泣聲,他側(cè)過腦袋,見她肩膀在輕輕聳動。
他往她那里靠了靠,聽到動靜,她的聲音停了下來,整個人僵著一動不敢動,于是他不再動,又過了好一會兒,他再次聽到她的抽泣聲。
怕嚇著她,他還是先往她那邊靠了靠,她果然又止住聲音。
“你難過就哭出來?!彼穆曇糨p輕的。
她肯定是覺得自己睡著了才開始哭,一聽自己有動靜她就立即停下來。
他的手搭上她的肩,她輕輕一顫,沒有別的動作,他把側(cè)躺著的人掰正,借著昏暗的光線,他好事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
還欲再說什么,身旁的人卻忽的一個轉(zhuǎn)身抱住他,然后低聲哭了起來,愣神之后,秦王世子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林慢慢的后背。
她一直哭到體力不支昏睡過去,眼淚鼻涕抹了他一身。
林慢慢又夢到自己昏迷時見到的那些場景。
她的爸爸媽媽又去了墳前,這回她看清那座新墳?zāi)贡系淖?,看到了那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她自己?br/>
她看到了哥哥的孩子,粉嘟嘟的小嬰孩煞是可愛,新的全家福里面沒了她的身影。
一年里,她們家起了一座新墳,也迎來了一個新生命,生命的輪回便是如此。
媽媽還是會在墓碑前哭泣,她好像老了許多,眼神也變得溫柔很多,這個時候爸爸就會上前攬住媽媽,輕輕在她耳邊說些安慰的話。
最后是哥哥和嫂嫂帶著他們的孩子去看她,她伸出手去想摸摸那個孩子,還未碰到對方就醒了過來。
噩夢驚醒,天光乍破。
“做噩夢了嗎?”身旁傳來秦王世子格外慵懶的聲音,他伸手摟住她,然后輕輕拍著她的手臂。
“不是噩夢。”
是現(xiàn)實。
悟真說她夢里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那晚睡下后就再沒能醒來,如今早已變成一抔黃土,她就是再跳十次翠光湖,也再不能回去了。
“夢到什么了,跟我說說?”世子的下巴擱在她的腦袋上,語氣溫柔又有耐心。
林慢慢輕輕推開他。
怎么說?說自己已經(jīng)死了嗎?還是說自己再也見不到想見的人?
她以為只是一段奇妙的旅程,卻原來是天人永隔,可笑她這段時間還一直算著時間過日子。
“我不是有意的?!鼻赝跏雷雍龅牡?。
林慢慢抬頭看他,什么不是故意的?
溫水煮青蛙,她就是那只快要被煮熟的青蛙,方才他摟著她的時候,她竟沒有覺得半點兒不舒服。
“我不是有意不記得你我之間的事情……”
“你我之間沒有什么事情。”林慢慢打斷他,“我知道世子如今有許多想問我的,等我梳理一下,到時候我會主動跟世子說明這幾日的事情。”
讓她再緩一緩。
“你不想說可以什么都不說?!?br/>
就是夢里她還是會哭,總是喊著哥哥,喊著回家。
從未喊過他。
林慢慢又側(cè)過身去。
要說的,有太多要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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