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xí)r,阿露洛還不至于這般猖獗,隨著時日逐漸過去,她的本性愈發(fā)曝露,跋扈的態(tài)勢早已驚駭住后宮中人。
此時,只見莫汐茹登時含了顰,她可以自己受辱,卻見不得旁人無故指責(zé)她的女婢。
“愉妃娘娘,這根本不關(guān)素錦的事,您要是心底不痛快便打本宮幾巴掌吧,只要您不將氣撒在素錦身上,怎么都成?!?br/>
一側(cè)的素錦瞠目結(jié)舌,眼底當即涌上些許焦灼,她將身側(cè)人的身子往后推了推,似是不愿讓她就此受辱。
那旁的阿露洛仍是一副目無余子的模樣,面對莫汐茹極為誠摯的言辭,她根本不以為意。
“哼,溫妃,您這不是成心刁難本宮嗎?您與本宮平起平坐,皆是妃子的身位,本宮今日罰了您,豈不是要遭受到萬眾唾罵?您可還真是個狡詐的女子啊。可惜,本宮偏不上您的勾?!?br/>
“愉妃,您當著誤會了,本宮只是覺著素錦她并沒有錯,您大可不必公然懲罰她的?!?br/>
“說到底,你還不是偏私?如若適才你未撞著本宮,本宮怎的會罰她?你可不要仗著將軍之女的身份,便目無法紀啊?!?br/>
此言一出,看不入眼的素錦終于開了口,她的氣勢遠比身為主子的莫汐茹強硬得多,大將軍之所以當初要她入宮侍奉,不過也是因為素錦的態(tài)度能相助自家女兒少受些委屈。
“愉妃娘娘,到底是誰人目無法紀,您自己不清楚嗎?您可不要以為現(xiàn)如今嵐采女被鎖在靜訪宮中就沒人敢對您頤指氣使了!奴婢提醒您一句,我們娘娘雖然性子弱,但可不是誰人都能吃醉得起的!如若被我們老爺知曉您在宮里頭是如何欺負我們娘娘的,您信不信,無論陛下到時怎的保您,我們老爺都能叫你吃不了兜著走!您的娘家那般遠,就算到時能前來營救您,您也命不久矣了吧?”
素錦的嘴巴好生狠毒,她的言辭落畢,便見阿露洛滿面漲紅,盛怒的氣焰昭然若揭。
“素錦,不許無禮?!?br/>
莫汐茹趕忙勸阻道,就算她教訓(xùn)人時,亦是這般溫順柔情,而這才是將軍府上下最為擔心的一點。
“你這丫頭!當真不想活命了嗎!本宮告訴你,本宮誰人也不怕!小骨,給她點教訓(xùn)!”
話方落,阿露洛身側(cè)的丫頭登時將手中的傘交給自家主子,旋即當真凌厲起雙眸,似是行將出手。她瞧上去便是那等有武藝在身的倔人,素錦確乎心慌了一瞬。
然而恰在此時,御書閣內(nèi)卻傳來一聲稍許冗雜著不耐的嗓音。
“誰人在外聒噪?”
天子的聲音一落,便見里頭有一身影迅即至外,仔細瞧之,原來是燕祺。
“答陛下,是乃溫妃娘娘與愉妃娘娘?!?br/>
“陛下!臣妾帶來些吃食予您,您還未食晚膳吧?”
阿露洛頓時將適才的慍怒拋之腦后,當即呼喚起來。
聞此音,易之行竟也登時答道。
“既如此,你便進來吧?!?br/>
言落,阿露洛瞬即向身后的主仆二人遞去一抹譏誚的眼色,旋即將手中的傘交給小骨,萬般騰躍地奔了進去。
待她一入,御書閣內(nèi)的門再度被緊緊閉合,此時躥入莫汐茹心間的除卻無邊的寂寥外,便是透徹肌骨的寒涼,她遠遠相望著眼下的御書房,似乎覺得自己再也沒法涉入了。
不知是自己的遐思,還是當真確有其事,這些時日,莫汐茹總覺得易之行在蓄意規(guī)避著自己,不對,應(yīng)說自打從自己的宮殿中搜尋出謀害嵐采女的惡人以來,易之行便一直對自己視而不見,過往至少還曾噓寒問暖,如今甚而就連這至少也不復(fù)存了。
“陛下……”
此時,站在傘下的莫汐茹萬般悲涼,她再也尋不出自己的前半生比之更甚的時刻了,她像是被幸福徹底拋棄了。
“娘娘……我們還是走吧,日后也莫要再涉足于此了,這根本不值得,如今外頭還下著雨呢,陛下他就連……”
素錦不忍再繼續(xù)言說下去了,如今縈繞在她腦海中的唯一念頭便是自家主子實在不該繼續(xù)流連于天子身了。反正天子不愿行房,愛與不愛總歸只是共同的結(jié)局罷了。
莫汐茹強忍著痛心,才能不讓自己眼底的淚珠洶涌而下,她最終還是頷了頷首,聽從身側(cè)人的話歸至自己的寢殿。臨走之際,莫汐茹將手中的吃食丟棄在路旁,頭也不回地決絕而去。
與此同時,屋內(nèi)卻并沒有外頭這般刺骨地凄寒。屋內(nèi)有火炭,整間御書閣像是春日一般,處處彌散著和煦與暖流。
阿露洛將帶來的吃食取出,易之行最終只食了三兩塊。
“怎的?陛下,您不喜歡嗎?那臣妾再去換些去?!?br/>
“不必了,愉妃,并不是朕不喜歡,只是沒多大胃口罷了。”
說著,天子取起毫筆在書籍上揮寫,似乎根本不將這滿案的食物放在眼中,悉心準備一場的阿露洛難免落寞。
“陛下,沒有胃口怎的成?您整日埋首于政務(wù),長此以往,您這身子骨哪里能吃得消?”
“無事,歷來的皇帝不皆是如此嗎?朕身為一國之君,少睡些時辰也無妨。”
“怎的會無妨?旁人一日要睡上七八個時辰,甚而還不夠,您卻只睡那么三兩個時辰,可活生生比旁人少了大半啊!如此下去,您的身子骨豈不是要時常抱恙?臣妾可聽聞您過往還因過于勤政以至宴時昏厥了呢,陛下您可千萬得保重自己的身體!”
易之行只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對于旁人的關(guān)懷與勸慰,他根本不以為意,仍然樂此不疲地勤著政。畢竟現(xiàn)今于他而言,不勤政的時分皆是百般惆悵與痛苦的。
“陛下,今夜不如您便放松片刻,同臣妾一道回去安寢吧,臣妾為您捏捏肩,揉揉背,叫您好好舒坦舒坦。”
說罷,阿露洛登時來至天子的身后,當真為他捏起肩膀來,可令人哭笑不得的卻是,天子只覺身后這人的行徑礙眼得緊,完全是在耽擱自己從政,便也直言不諱地道:“愉妃,朕今夜有急事需要處理,改日吧,改日朕再去你那兒?!?br/>
言落,阿露洛當即松了手。
“改日,您總是改日,哪有那么多的改日!總之陛下您就是不肯同臣妾圓房便是了!陛下一定是厭棄臣妾乃外來人,便不愿同臣妾一起撫養(yǎng)子嗣,陛下對臣妾本就不是真心實意的!”
軟得不行,阿露洛便只能來硬得。她佯裝出一副氣惱的模樣,話里話外無疑是在威脅眼前人。
“愉妃,朕從未將你當成外人過?!?br/>
“那您便同臣妾去圓房嘛!陛下難道不想要子嗣嗎?日后我們的皇子整日在陛下您的面前喚著父皇,父皇的,這豈不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到時陛下您開心還來不及呢!為人父母的總是比孤家寡人幸福些!”
“幸福?生個孩子便能幸福嗎?這世上哪有這么容易的事?!?br/>
易之行繼續(xù)埋首揮寫,口中盡道著些搪塞詞。
“您不生一個怎的知曉?日后這孩子興許像您,興許像臣妾,這些未知的事情不都是為人父母的樂趣嗎?只有嘗試過一番,陛下您才能體會到這人世間的幸福所在。”
阿露洛總是這般吵吵嚷嚷的,奇怪的是,易之行卻并無將她請出去的意。
“不必了,有你們這群妃子便足夠叫朕鬧騰的了?!?br/>
無論阿露洛如何勸說,最終易之行予她的答案只有一個否定。這愈發(fā)叫阿露洛懷疑起眼前人的身體情況來了,難不成當真如旁人所言,易之行他身有隱疾沒法言說?
思襯再三,阿露洛終于鼓起膽量,冉冉地叩問道:“陛下,您可曾聽過外界一個傳聞?”
“什么傳聞?”
“說是陛下您身子有疾,沒法生育的傳聞?!?br/>
此言一出,易之行瞬即黑了臉,但見他當即停駐下手中毫筆的態(tài)勢,旋即緩緩抬起首來。
望其如此,阿露洛連忙跪下,但內(nèi)心卻是騰躍的,因為這整一夜的聒擾根本都不奏效,只有今時,易之行才算是真正抬眼瞧了她,并放棄了手中的政務(wù)。
天子的嗓音很是嚴冷,其中不乏慍怒與戾氣。
“愉妃,如今你的言語是愈發(fā)大膽起來了啊。”
“陛下,臣妾不敢!只是……只是這流言實在于朝野上下傳得火熱,臣妾不得不向您提及啊……天子沒法生育可是大事,臣妾也是為您考慮,臣妾當然知曉這流言不是真的,但是如若您繼續(xù)讓這流言傳播下去,到時對您的身位亦是極大的威脅??!”
愉妃看似懇求,可她的用意早已被易之行洞察出。
“哦?那你也是在威脅朕了?以朕的名聲相威脅?逼朕同你圓房?”
易之行始終的冷態(tài)是逾妃不曾料到過的,不得不承認,當易之行的態(tài)度愈發(fā)凌厲,阿露洛的情緒便也隨之驚恐起來。
“沒有!臣妾不敢!臣妾當真不敢??!陛下!臣妾……臣妾只是太過愛您罷了……您有深深切切地愛上過一人嗎?一旦愛上他,您自是想不斷接近他,希望他的眼底全部都是您的身影,陛下,臣妾也是因過于愛意您,才……才一時昏了腦袋去……”
“朕從未深切地愛上過一人,朕不懂你的感受,下去吧,朕不想再聽到關(guān)乎于圓房的種種傳聞了?!?br/>
易之行篤定地答道,尤其萬般堅決地強調(diào)了自己從未深切地愛上過一人的事實,他實在厭了這些情情愛愛的,不知怎的,一旦有人提及到男女情愛,他便格外亢奮與恐懼。
“陛下……臣妾……”
“好了,不必多說了,你先下去吧,今夜無需你來伺候著了,朕想一人靜一靜,不愿旁人攪擾?!?br/>
易之行的口吻愈加不耐起來,這叫阿露洛根本猝不及防,過往的易之行往往喜歡她爽朗的性格,可此回,他卻完全變了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