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默軒看著兒子搖搖頭說：“劍白，你還記得你曾經(jīng)問過我的問題嗎？”

    “什么問題？”肖劍白問。

    “那個煙斗還記得嗎？”肖默軒問。

    “哦，當(dāng)然記得啊，您不是告訴我送您煙斗的人已經(jīng)故去了嗎？”肖劍白說。

    肖默軒點點頭說：“是呀，人是故去了，可是他的胞弟還在呢，剛剛回到哈爾濱，現(xiàn)在是哈爾濱市府的人了，所以我才能托人家?guī)驮蹅冞@個忙呢，因為當(dāng)年他們欠著我的人情，這回算是還上了！”

    “人情？什么人情？”肖曉晨問了句。

    肖默軒看看女兒道：“一言難盡啊，有時間再講給你們聽吧，現(xiàn)在的關(guān)鍵是要讓劍白進(jìn)到新政府的機(jī)構(gòu)中去工作，盡快擺脫國民黨的那些黑歷史，否則，我肖家可就要……”

    “爸爸，您不要太擔(dān)心了，我們肖家都是安分守己的生意人，不管是誰的天下，他總得讓人家做生意吧？再說了，您是哈爾濱有頭有臉的商界大亨，即便是共產(chǎn)黨的新政府，也是要以經(jīng)濟(jì)建設(shè)為基礎(chǔ)的，經(jīng)濟(jì)搞不上去，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我想共產(chǎn)黨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覺得不會對劍白有什么太過分的苛刻要求，更不會像您想的那樣，把劍白投進(jìn)大獄！”肖曉晨看著父親安慰道。

    肖劍白看看她一笑說：“看不出來嘛，姐姐看得很清楚?。糠治龅念^頭是道，嗯，我覺得姐姐說得沒問題！再說了，要是我能幫著新政府做點事情，立個什么功的，如果那樣，我想新政府就會接受我了吧？”

    肖默軒一聽立刻眼睛亮了起來，看著兒子問：“對呀，劍白，你是國民黨保密局的副站長，你最了解保密局這幫特務(wù)了，要是你能把冷嘯塵他們的藏身地點告訴新政府，這可是立了大功??！”

    “您想的也太簡單了，冷嘯塵是什么人？那家伙每根汗毛都是空心的，那心眼多了去了，狡猾的不能再狡猾了，他能讓我知道他們的藏身地點嗎？知道他為什么偏偏把我和雨橋留在明處嗎？就是為了讓我倆時刻為他通風(fēng)報信，他好時刻把握共產(chǎn)黨的動向和計劃，所以，現(xiàn)在只能是他找我們，我倆想要找他那可就難了，這么大的一個哈爾濱，藏個把人那還不容易，冷嘯塵身邊又有喬三省，譚智涵這樣地道的哈爾濱人，柳如風(fēng)從小在東北長大，甚至比我都了解哈爾濱，所以，這個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他們要是不主動找我和雨橋，我們就別想知道他們藏身之處”肖劍白看著父親說。

    肖默軒雙手一攤道：“那你剛才說得那么熱鬧，我還以為你能幫著新政府找到他們呢？如果像你所說這樣，那還談什么立功??？”

    “難道為新政府做事就只有抓冷嘯塵這一條路嗎？為什么不考慮考慮別途徑呢？”肖曉夢說。

    肖默軒看著她皺起眉道：“你回你的醫(yī)院去吧，別跟著在這參和了，我和你哥哥再研究一下，總之，你哥哥的事情不能這樣拖著，時間越長對你哥哥越不利！”

    肖曉夢看著肖劍白說：“哥，我看現(xiàn)在滿大街都是告示，通緝令什么的，立功表現(xiàn)最大的，就是抓住冷嘯塵一伙保密局特務(wù)，除了這個還有一個獎勵更大的，那就是抓到殺害李兆麟將軍的兇手孟陶然，我看告示上寫著，只要提供線索就有獎勵，如果能抓到人那就是奇功一件，新政府會盡量滿足他所提出的各種條件！”

    肖默軒哼了一聲說：“拉倒吧，你哥哥連整天跟他在一起的冷嘯塵都不知道藏在哪里，上哪去抓那個女人去？這不是天方夜譚嗎？他要是有那個本事還好了呢”

    肖劍白看著肖曉夢微微點點頭說：“這到是個好主意，我要是能把孟陶然給抓了，那我在新政府這邊可就是立了大功了，正好爸爸那邊又幫我托人找關(guān)系，那樣我就可以進(jìn)入新政府做事了”

    肖默軒看著兒子和女兒笑了笑起身：“你們倆就在這動嘴皮子吧，我要上去歇一會了！”

    肖曉晨看看他倆說：“我覺得爸爸說的對，你們就愛異想天開，算了，我扶著爸爸上樓了，你們繼續(xù)在這研究吧！”

    肖曉夢笑了笑回頭看著往樓上走的父親和姐姐說：“我對我哥有信心，沒準(zhǔn)他真的能把孟陶然抓住呢？”

    “要是那樣，我就豁出這張老臉去給你疏通關(guān)系，讓你進(jìn)到政府機(jī)關(guān)做事，公安局現(xiàn)在正在用人之際，我可以讓他們推薦你去”肖默軒說完搖搖頭道：“只怕是你沒有這個本事噢”

    從孟婆莊走出來的孟陶然，帶著一身的傷痛，看看四下，除了呼嘯的北風(fēng)和漫天的白雪，哪里有她的去處呢？兩只被熱油燙過的胳膊鉆心的疼痛讓她在這樣冰冷的天氣里卻是汗如雨下。

    兩只手已經(jīng)不能蜷縮，身上卻又冷得打寒顫，孟陶然深一腳，淺一腳走在積雪里，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去。就在走投無路之時，孟陶然突然想起方天正的話：“你一旦到了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之時，你便出城向南二十里，過了一個叫孟婆莊的地方，前面有個小村子，在村子的東南角有一個破廟，你到破廟里后，在神像的佛龕下有一條密道，你下去之后那是一個地下室，那里吃喝用一應(yīng)俱全，你可作為臨時避難之所，放心不會有人找到那里去的！另外，我在那里留了一部電臺，你可以啟動緊急聯(lián)系方式，聯(lián)絡(luò)我！或者聯(lián)系冷嘯塵，他會幫你擺脫困境”

    想到這，孟陶然艱難的抬起頭看看前方，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后沿著那條小路一路向南，蹣跚而行。

    她自己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越走越累，越走越感覺渾身無力，胳膊的疼痛讓她幾次都差點昏厥過去。孟陶然咬緊牙關(guān)，在雪地里繼續(xù)前行，大概又走出有五里路的樣子，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孟陶然眼前一陣發(fā)黑，身子搖晃著，與此同時，她恍恍惚惚的看到一個人肩上扛著一支火銃，正轉(zhuǎn)過一個小山坳迎著她走來，孟陶然一時間心中狂跳不止，她張開嘴想喊出來，可是聲音沒發(fā)出來，人卻倒了下去。

    當(dāng)孟陶然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一對老夫妻，一臉憨厚笑容看著她，老太太見她醒了便笑著說：“姑娘，你可醒了！你都要嚇?biāo)牢覀兝蟽煽诹恕?br/>
    孟陶然看著老太太，再扭頭看看左右自己的兩只胳膊，胳膊上包了一層厚厚的棉布條，她稍微動了一下，已經(jīng)沒有那么疼了，她再看看自己的雙手，也纏滿了棉布條。孟陶然突然眼睛一熱，一股淚水流了出來。

    老太太看著她說：“姑娘，別怕，你的胳膊還有這兩雙手你大爺都幫你治了，還給你包起來了，我們家里有上好的燙傷藥，正好給你用上了。姑娘，你是哪里人??？怎么會把胳膊燙成這個樣子？要不是你大爺及時發(fā)現(xiàn)了你，把你背回家，你這條小命恐怕早就沒了，不被凍死，也被山上下來的熊瞎子吃了！”

    孟陶然看著老太太嘴唇動了動道：“能給我口水喝嗎？”

    這時，門簾一挑，老頭從外面回來了，看見清醒過來的孟陶然，老頭笑著對老太太說：“剛打了一只山雞，拿去燉了給姑娘補(bǔ)補(bǔ)吧！”

    老太轉(zhuǎn)身端過一碗水，扶著孟陶然坐起來說：“來，先喝水！”

    孟陶然一口氣喝光了碗里的水，看著老頭輕聲問：“大爺，我在這里多久了？”

    “你呀整整躺了三天三夜，你可把我們老兩口嚇壞了，這要是你再不醒，我就打算把你送到城里了，找個郎中給你好好治治了！”老頭說著拿出煙袋鍋裝了一鍋子煙，點上火吧嗒吧嗒的抽著。

    “三天了，我躺了三天了”孟陶然自言自語道。

    老太太拿起老頭扔在地上的山雞說：“這三天你就能喝點米湯，現(xiàn)在好，醒了，我去給你燉雞吃！”

    孟陶然用一種無限感激的眼神看著這老夫妻倆說：“謝謝大爺，大娘救了我！我想知道這是哪里呢？”

    老頭一邊抽著煙袋鍋子一邊說：“這是窩棚屯，再往前就是大山，屯子后面是孟婆莊，從孟婆莊出來就直接到我們屯子了，屯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我們倆無兒無女，在這屯子里已經(jīng)快四十年了，你是我們家第一個客人，我老伴啊，把你當(dāng)親閨女一樣伺候了三天了”

    孟陶然坐直身子，雙膝跪下沖著老頭和老太太磕了一個頭說：“謝謝您二老的救命之恩，那么這里離著哈爾濱有多遠(yuǎn)呢？”

    “不遠(yuǎn)，四十里路就到了，姑娘，你是城里的吧，我一看就知道，你這細(xì)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女娃子”老頭笑著說。

    孟陶然并沒有回答老頭的問題，而是愣愣的看著窗外，老頭見她發(fā)愣便笑著說：“不用看，外面變天了，變天了，改朝換代了”

    “大爺，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改朝換代了？”孟陶然看著老頭問。

    老頭把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將里面的煙灰抖出來然后笑著說：“姑娘，你睡了三天，就在前天哈爾濱變天了，共產(chǎn)黨解放了哈爾濱，把刮民黨趕走了，你說這算不算變天呢？是不是改朝換代了？”

    孟陶然聞聽此話嚇了一跳，她睜大了眼睛看著老頭問：“大爺，您是說共產(chǎn)黨進(jìn)城了？”

    “是呀，是呀，可不咋地，前天一大早，天還沒亮呢，那槍聲啊，就像炒豆一樣噼里啪啦響個不停，我還以為是誰家嫁姑娘娶媳婦呢，后來天亮后我出去一打聽，原來是共產(chǎn)黨打進(jìn)哈爾濱了，刮民黨根本不抗揍，沒怎么打就跑了！”老頭說著站起來看著孟陶然說：“姑娘，你好好躺著，我去看看老伴收拾那支山雞收拾的怎樣了，今兒晚上咱們就吃雞了！”

    看著走出的老頭，孟陶然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離開這里，躲進(jìn)方天正說的那個地下室，盡快與方天正或者冷嘯塵取得聯(lián)系，否則自己將會再次面臨危險。共產(chǎn)黨進(jìn)城，那將意味著針對自己的通緝和抓捕會越來越嚴(yán)，越來越快。

    眼前這對老夫妻救了自己的性命，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但是，一旦共產(chǎn)黨的搜查部隊找到這里，這對老夫妻能不能把自己出賣了？這讓孟陶然不由得有些擔(dān)心起來。

    孟陶然此時感覺除了兩只胳膊之外，身體已經(jīng)沒什么大礙，她活動了一下腿腳，也感覺輕松自如。她四下看了看，打量一下這間屋子。屋子是一間破舊的磚瓦房，四壁已經(jīng)破爛不堪，用一些獸皮釘住了露出來的窟窿。房間里再沒什么東西，靠近火炕的是一張木桌，木桌上方墻上掛了一把獵刀。

    孟陶然輕輕下炕，走到桌前，伸手摘下那把獵刀看了看，雖然手上纏著棉布條，但手指已經(jīng)可以伸張了，孟陶然強(qiáng)忍著疼痛握緊了獵刀。

    “姑娘，你怎么下炕了？”老頭和老太太一起走進(jìn)來看著她問。

    孟陶然趕忙松手，將獵刀放在桌上說：“我就是想下來活動一下”

    老頭看看他道：“那刀很快，盡量不要碰它，一個姑娘家舞刀弄槍的不好”

    老太太則笑著說：“姑娘，你上炕，我去把燉好的雞端過來，你今晚要多吃點！”

    孟陶然點點頭慢慢走到炕沿前坐下，老頭這時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變化，他看著孟陶然問：“姑娘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我，我姓孟，叫，叫，叫孟嵐”孟陶然支支吾吾的胡編了一個名字說。

    “哦，姓孟，姓孟，今天早上，屯子里有人進(jìn)城說是共產(chǎn)黨新政府正在找一個叫什么孟陶然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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