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在艾森豪威爾州際高速公路下，西范布倫街旁。

    公路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營地在周艮偉看來就像個過度擁擠的鳥巢一般。在鋼筋混凝土的橋板下是發(fā)霉的紙板、生銹的金屬、大大的黑色塑料袋和破舊的被涂料染成的藍色帆布，散落在周圍形成一個粗糙的圓圈，就像是這個營地的邊界。營地里有好多帳篷，帳篷大多是自制的。但最多的還是商場的手推車，它們按照有規(guī)律的間隔擺好。其中一些還堆滿了東西，囤積的很高。有人還自己做了面旗子掛在零碎的木頭旗桿上，上面畫了些奇怪的符號：有一個象征著和平，還有一個上面畫了些下流的圖案。流浪漢們全副武裝地躺在睡袋和透明的塑料袋子下以抵御寒冷。

    出人意料的是，這里的垃圾非常少，多數(shù)流浪漢都試圖保持這里的清潔。

    穿過營地的時候，有些人故意用敵意的眼光看著周艮偉，有些則帶著好奇，但是大多數(shù)人都迷失在自己的內心世界里，用遲鈍和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我看起來和他們差不多，得弄幾件新衣服了?！南?。

    “我以前在這里見過你么？”一個有著紅鼻子和大胡子，戴著一頂軟帽、穿著毛茸茸的大衣的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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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吧?！敝荇迋セ卮?，“我以前來過這，我是”他想起露露是怎么叫他的了，“艮妹，你呢？”

    “我是梅杰?布洛克市長，我現(xiàn)在掌管著這片營地。”

    “他就是一坨狗屎，他什么都管不著?！币粋€牙都掉光了的平直的灰發(fā)女人對他說，她坐在一個睡袋上，肩上還圍著另一條睡袋。

    “你看見「無信息」了嗎？”周艮偉問。

    “‘無信息’？是的，看見了，他在等等，你得先告訴我個有趣的故事，除非你逗我笑，否則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br/>
    “睡袋--你知道部隊里的人管它叫什么？”

    “什么？”

    “屁袋。”

    她咯咯地笑了，指著天空，“在上面，高速路的匝道下方！”

    在高速路匝道的混凝土橋柱間生著營地里唯一一處營火，這里的消防部門嚴令禁止他們點明火。破碎的托盤里的木頭燃燒散發(fā)出的濃煙充滿了整個橋下的空間。

    周艮偉想知道多長時間這些煙就會飄到上面的高速路上引來警察，他最好趕緊完成任務然后離開。

    周艮偉小心地穿過瓦礫、一攤尿還有睡著的流浪漢們，看到楊文杰正蹲在營火的另一端。他看不清楊文杰的臉，但是他看到了熟悉的寬邊帽和厚重的黑色外套。

    周艮偉走到楊文杰旁邊，還有一個衣衫襤褸，頭戴類似煙囪頂部導煙帽的人也蹲在那里。他滿是皺紋的臉瘦的就像一把砍過很久的斧子。

    “告訴你，‘無信息’，”戴導煙帽的人說道，“他們很快就要收回這個營地了，這地方太靠近市中心了，人又多，不守規(guī)矩的人也多。你要是想住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想讓警察放你一馬，你就得懂些江湖規(guī)矩。”

    “我希望你是對的。”楊文杰用他粗啞的聲音說。

    周艮偉被升起的煙嗆得直咳嗽，這引起了楊文杰的注意。

    “這是誰？”戴著導煙帽的男人問道。他用被尼古丁熏黃的眼睛盯著周艮偉，“可能是警察，臥底警察?！彼难鄄恐車暮缒ざ际屈S色的煙堿。

    “做警察我很榮幸，閣下?！敝荇迋フf。

    流浪漢沒有聽出周艮偉是在跟他開玩笑，“你最好給我死遠點，小伙子?！?br/>
    “是啊，最好離開，周艮偉，”楊文杰說著站起身。他走過周艮偉身邊時小心地把一張紙條塞進了周艮偉的大衣口袋里，然后就走了。

    周艮偉轉身跟著楊文杰，但跟了沒幾步，楊文杰就轉身沖他咆哮道：“別跟著我！”

    “所以我來就是為了這個？就是紙條而已嗎？”周艮偉輕輕地拍了拍口袋。

    “沒錯，這個就足夠了。”

    周艮偉點了點頭，轉身迅速離開了營地。

    …………

    周艮偉沿著潮濕的街道走著，車輛從身邊呼嘯而過。他每走到一個街角，就把手放到口袋里按下皮爾斯給他的干擾器的按鈕。當他離營地兩個半街區(qū)遠的時候，他已經(jīng)走進一個上了鎖的緊急出口的走廊，他掏出了紙條。

    楊文杰給他的紙條上只有手寫的兩行字，其中一行是：這將改變一切。

    另一行是附近一條街的地址和下面這句話：在d下面，b后面，記住，然后毀掉紙條。

    “如你所愿，”周艮偉咕噥道。

    他記住了紙條上的內容，然后把紙條撕成微小的碎片，繼續(xù)沿著街道向前走。他一邊走一邊把碎片一點點地丟進鷹風中。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沿著街道足足花了15分鐘才來到了紙條上的地址，在他面前的是一棟白石外墻的建筑，一層是一家豪華餐館。餐館暫時打烊，但他能看到那些廚師正在里面忙著為12點半的開門做準備?！甦下面，b后面’

    這家餐館叫菲恩古利，既不是b，也不是d。不是紙條上寫的地點。

    周艮偉走到這棟建筑的旁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停車場，里面只停了兩輛車。他什么也沒看見，于是繼續(xù)往后走去。

    建筑后面是一條小巷，巷子非常臟，地上覆蓋著暗灰色的雪。

    左邊靠墻的地方停著一輛很大的白色垃圾車，里面裝滿了餐館傾倒的垃圾。

    ‘d下面?！@個d是不是指垃圾箱（dumpster）？他希望這并不是意味著讓他爬進這個垃圾箱里去翻垃圾。

    這時，他注意到這棟建筑的后墻是磚砌成的?！産后面’的b指的是磚（brick）？

    他在確認周圍沒人之后就咬咬牙沖到了垃圾車底部，底部全是溢出來的垃圾，十分惡心。臭氣熏天，他感覺右手邊有什么東西在動--然后看到兩只亮晶晶的小黑眼珠盯著他。這是一只巨大的棕色老鼠。

    這只困惑的老鼠扭動著鼻子嗅了嗅周艮偉的手，似乎是想看看是不是有一部分可以吃。

    “滾開！”周艮偉罵道，他立刻抬手去趕老鼠。

    老鼠馬上跑掉了，周艮偉繼續(xù)匍匐前進，往磚墻一邊爬去。他沒看到有任何明顯松動的磚塊，也許這只是個惡作劇，想拿他尋開心

    不過，他注意到右手邊有一塊磚看起來明顯要比其他的磚顏色淺一些。他伸手去拽那塊磚，很輕松的就拽了出來。他又爬近了一些，往里面看去，墻后面有個大洞。洞里有個用黑色塑料袋包好的包裹。他把包裹拿了出來，然后慢慢地爬出了那個碩大的垃圾車底部。

    再次呼吸到寒冷的空氣讓周艮偉很高興。他把包裹塞進口袋里，看看四周，只有一個醉鬼走進了他左手邊的小巷子里。

    周艮偉向右轉身離開，朝最近的車站走去。

    他決定回到安全屋再拆開包裹。等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包裹里到底裝了什么東西

    這將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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