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靜默了片刻，問：“我之前也看過u盤的內(nèi)容，但是里面都是記錄我小時候的錄像?！?br/>
    “前面的確是這樣的?！彼尾苷f，“我想這個u盤之前應(yīng)該是一張記憶卡，是你母親想要留給你的成長記錄，但是在三年前，無意間拍到了那一幕，這張記憶卡的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蛟S你母親不想讓別人知道這張記憶卡中的內(nèi)容，所以才會制作成一個u盤，用前面一段內(nèi)容轉(zhuǎn)移別人的視線，讓人以為這只是一張極其普通的u盤。”

    晨曦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顧子深：“所以……u盤中真的有三年前秦阿姨自殺時的錄像？子深是因為看了這個錄像才變成這樣的嗎？”

    “是?！彼尾苷f，“這張u盤里不但有子深母親自殺的全過程，并且錄下了當(dāng)時的兇手?！?br/>
    “是顧言凱嗎？”

    “不是。”宋曹沉吟片刻，道，“是顧言凱的母親，姚花霧?！?br/>
    是她啊……

    晨曦并沒有太驚訝，也沒有這些年被“頂罪”的憤怒。她只是有些難過，替子深難過。

    過去，在別人眼底的顧子深可能只有冷漠無情，他孤獨，自閉，他不過多表現(xiàn)出自己的愛，即使對自己的母親也如此。但他是愛秦鳳芝的，并且很愛很愛，否則，他也不可能在看見秦鳳芝自殺錄像時變成現(xiàn)在這樣，連宋曹也不認(rèn)得。

    雖然平時顧子深看起來沒將宋曹和齊華池放在心上，但晨曦知道這兩人在子深心中是恨重要的，只不過君子之交淡如水，落難時才會不著痕跡的雪中送炭，是他與朋友之間的相處模式。

    晨曦看著靠著墻壁昏迷的顧子深，他低著頭，睫毛輕輕覆蓋在眼臉上，薄唇輕抿，安靜的像一個睡著的孩子，任誰都不能想象方才的他殘暴的像一只被引爆的野獸。

    “視頻還沒看完，他就紅了眼，說要去殺了姚花霧?！彼尾艿穆曇粼诙呿懫?，他點燃了一根煙，靜靜地吞吐著煙霧，“其實很能理解他，每個人看見自己的親生母親被逼跳樓自殺，都會失去控制，恨不得將兇手給殺了。這些年，因為這些事，他生生將自己逼成了三種人格，有時候可能只有在人格轉(zhuǎn)變的時候，他才是快樂的。不然一直以第一種人格那種仇恨生存著，會瘋的。”

    “可惜，視頻是靜音的，我們無法聽見姚花霧跟秦伯母說了什么，逼她做出了那么決裂的行為。但這已經(jīng)足夠讓子深的人格爆烈了，如果剛才你再晚一步，我可能就攔不住他了，到時候他真的會去殺了姚花霧，這一點我深信不疑?！彼尾芸人粤藥茁?，笑道，“不過這家伙出手夠重的，估計我好幾根肋骨都要斷了吧……也不奇怪，他對自己都那么狠……你看見他手臂上的傷了嗎？他自己用刀劃的，你離開寧市的那三天，他一個人關(guān)在屋子里，就這樣一刀一刀劃，然后將自己逼成人格分裂。我相信，那時的他應(yīng)該就是相信你的，不然也不會變成兩種對你無半點恨意的人格出來?？墒撬麑ψ约耗赣H的死無法釋懷，所以留下第一種人格，用對你的恨來轉(zhuǎn)移自己心里的傷痛。你知道的，人往往會對自己親近的人苛刻，因為他知道無論怎么恨你，你也不會離開他，會原諒他。”

    宋曹說完之后，兩人都沉默了。

    三年前的事情發(fā)展至今，沒有誰會想到是這樣的結(jié)局。

    不過讓宋曹意外的是，晨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平靜，并沒有因為終于證明了她的清白而露出喜悅之情，也沒有任何悲傷。

    也許在這么多年的歲月中，她已經(jīng)被磨礪的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堅強。

    “好了。”宋曹掐滅了煙，“我扶他回臥室吧！”

    說完起身，將顧子深從地上背了起來，然后看著晨曦，問：“你還行嗎？”

    “嗯?！背筷貞?yīng)了一聲。

    于是宋曹便扶著昏迷中的顧子深往臥室的方向走。

    剛走了兩步，聽見后面?zhèn)鱽怼斑恕钡囊宦?，他立刻回頭，只見晨曦昏迷倒在地上，面上毫無血色，一旁的大汪焦急地在她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晨曦迷迷糊糊醒來時，感覺身邊有人。

    她微微側(cè)過頭，便見顧子深坐在床邊的地毯上，雙手抱膝，靜靜地看著她。細(xì)碎的劉海軟軟地趴在他的額頭上，長睫微垂，眉眼深邃，薄唇輕抿，依舊是過分俊美的臉，一切看起來似乎沒什么不同，只是褪去了平日桀驁的棱角，他比尋常異顯安靜……那雙眸毫無焦距地凝望著未知的某處，仿佛所有的神采都在一瞬間被掏空了。

    掏空了……

    腦海中這三個字讓晨曦一怔，這樣的顧子深她見過，那時他不過是個孩子，遺傳了生母的憂郁癥，經(jīng)常這樣毫無焦距地注視著前方，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看。仔細(xì)看他的眼睛，便會在那幽深的地方，發(fā)現(xiàn)有一種壓抑與孤獨。

    “子深?！背筷仄D難地喚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出聲，腦袋就嗡嗡直響，疼痛不已，她極力的忍著，不想讓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異樣。

    顧子深回神，雙眸中總算有了一絲光彩，他微微從雙臂中抬起頭：“你醒了?！?br/>
    “嗯?！背筷貍?cè)著頭，“你怎么不去睡覺？”

    看窗外黑沉沉的夜，應(yīng)該很晚了吧……

    他凝視著她，一雙眸比這夜還要悠遠(yuǎn)深幽，他的嗓音沙啞而低沉，他說：“怕你醒來發(fā)現(xiàn)我不在，會害怕?！?br/>
    晨曦一愣，一股暖流在心間穿梭。她彎起嘴角，笑了笑：“那你一直這樣陪著我會很累的?！彼牧伺纳磉叺拇蟠?，“這里這么大，躺著陪我吧！”

    他一怔，臉上竟泛起一抹紅暈，嗓音卻愉悅地說：“寶貝兒，沒想到你居然這么開放，主動邀請男人上床。”

    晨曦略無奈：“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累了?！?br/>
    “我不累?！彼⑽⒁恍Γ谒磉吿上隆?br/>
    她看見燈光下，他嘴角的傷痕，不由心疼，伸手輕輕碰觸了一下：“疼嗎？”

    “不疼?！彼罩氖?，毫不在乎地說，“這點小傷算什么，我給你講故事，哄你睡覺吧？”

    “唔……”想起第一次他講床邊故事的內(nèi)容，晨曦只覺寒毛卓豎，她婉轉(zhuǎn)地問：“可不可以唱歌給我聽？”

    他挑眉：“你不喜歡我講的故事？我覺得我們那次的默契配合的非常好，你能迅速準(zhǔn)確的分析出我故事里每一個懸疑點，這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br/>
    想起那故事中的恐懼，晨曦可一點都不覺得多美妙。但兩人出現(xiàn)分歧這種事情，她自然不會點破，并且非常真誠地說：“嗯，但是我今晚更想聽你唱歌?！闭f完，她不忘記贊揚，“你講故事這么棒，唱歌也一定很好聽吧？”

    他看她良久不語，似乎考慮了一會兒，才道：“好，你想聽什么歌？”

    她露出一抹放心的微笑：“你唱什么我就聽什么。”

    “……”毫無預(yù)兆，他低沉的嗓音輕輕哼起：“你嘗過的那些甜頭，都是寂寞的果實，那是活生生從心頭里割下的我，一塊肉像一個贈品，從來都不假思索……”

    忍不住打斷：“子深?！?br/>
    “嗯？”

    “有別的歌嗎？”

    “這首不喜歡？”

    “有沒有清新一點的？”

    他想了想，“那換一首吧。”

    “好?！?br/>
    她期待地看著他，聽著他換了一手首歌哼唱：“尖牙上的冰冷表情，觸碰后溫柔血腥，哭泣優(yōu)雅而動聽，刀片細(xì)膩的聲音，停止微弱呼吸……”

    這并不清新啊……晨曦汗顏。

    “子深……”忍不住再次打斷。

    這次不用她開口，他便明白：“……又不喜歡聽嗎？”

    “唔……”晨曦想點頭，但又怕脾氣不好的他會嫌她太難伺候。

    正猶豫間，他倒是先開了口：“那換另外一首你唱過的好了?！?br/>
    說完，沒等晨曦開口便自顧哼了起來。

    熟悉的音調(diào)，輕緩的旋律讓晨曦意外，她竟不知道他何時聽過她哼這首歌。

    待到一首歌哼完，她才好奇地問：“你什么時候聽過我唱這首歌？”

    “很小的時候?！鳖欁由钏尖馄蹋澳菚r候你一邊提著木桶裝水一邊哼，大概只有這么小的個子?！彼檬直葎澚艘幌?，“看起來十分蠢萌，每天在北苑的大草地裝水澆花?！?br/>
    晨曦略囧，小時候為了幫母親分擔(dān)工作，她每天都會在清晨提著裝著水的木桶和花灑去澆花，倒是不知道那時候顧子深就已經(jīng)識得她。

    “我一直好奇，小時候你那么孤僻為什么愿意接近我。”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你一直都在默默觀察我啊！”

    “是啊，我從小就對你一見鐘情，覺得這個女人長大后一定是我的?！彼故谴蠓剑H為自得地說，“寶貝兒，教我唱這首歌，我唱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