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打量著挺身而出一臉冷靜的楊嬤嬤,寶藍色素錦交領(lǐng)襦衣鑲了同色的祥云紋襕邊,一絲不茍的團髻插著一點油的金釵,其余的首飾一件也沒,整個人透著一股嚴肅犀利的氣息。這是前王妃楊氏身邊的管事媽媽,楊氏病逝后便跟在姜浣蓮身邊,是姜浣蓮身邊最忠心最得力的仆婦。
說起前王妃楊氏,也是個悲情人物,本是翰林院學(xué)士楊瑾瑜的幼女,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可惜楊瑾瑜是大皇子之師,大皇子逼宮登基之后,便授了楊瑾瑜帝師之稱,隨后為了籠絡(luò)平西王,將楊瑾瑜幼女賜于平西王為妃。
因康帝上位名不正言不順,真正掌控的疆域也不過慶河以北地帶,對偏于一偶的蜀西根本就插不上手,偏偏蜀西地理位置的重要性讓康帝無法置之不理,于是楊氏被選中臨危受命,舍身飼虎。
至于平西王,他才不管誰當皇帝呢,只要你不與我為難就行,所以對于朝庭賜下來的美人照單接收就是,反正對于平西王而言娶誰不是娶呢。
于是剛滿十六歲的楊氏帶著十里紅妝嫁到蜀西,帶著皇族給予的使命嫁給了從沒見過平西王,來到這個跟皇城有著截然不同的風(fēng)俗和民情的地方,執(zhí)行她自認偉大而又忠貞的皇命——讓平西王效忠康帝。
蜀西只有一條山路和泗水與大周相連,堅守著大周西南疆土抵御西番儲國??梢哉f蜀西的子民可以不知道皇帝的名號,也不會不知道平西王。平西王是蜀西的天是蜀西的王,甚至蜀西的刺史和縣令都是平西王一句話。
這樣一個的不達天聽的地方,滿腔熱血一片忠心的楊氏來了之后,只覺得憤怒和羞辱,一心想要扭轉(zhuǎn)這種平西王稱霸的現(xiàn)象。
一個女人想要改變一個男人,有時很簡單,可有時也很難。
這個簡易程度單看那個男人對你有沒有心了。
可事實證明,楊氏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平西王的冷情冷血。哪怕她為平西王府誕下長子長女,可在平西王發(fā)現(xiàn)她與楊家通信出賣西蜀情報的時候,便讓她合情合理地消失了。
而經(jīng)過平西王的整頓,楊嬤嬤作為楊氏從京城帶來的仆人卻成為最后唯一留下的人,可見其手段了。并且在新王妃黎氏進府后還能將姜浣蓮安然照養(yǎng)大,雖說有太夫人的功勞,可姜浣蓮能取得如此名聲博得王府上下一致愛戴,若說沒有楊嬤嬤的功勞,姜梨是不相信的。
雖然前主與楊嬤嬤交道打得少,而是姜梨是什么人呀,她見過的人經(jīng)過的事,就是高坐首位的太夫人也不能相比,只一觀察就便知道這個楊嬤嬤是個厲害人了。
以前楊嬤嬤低調(diào),平日不怎么出蓮馨居,府里的人只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存在,可見過的卻不多。今日一改往日的低調(diào),可見對芳云的事是重視了。
只不過聽她的話,像是放棄芳云要保姜浣蓮的意思了。
難道她不知道姜浣蓮與芳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guān)系嗎?棄卒保車用在這里可不大現(xiàn)實。
姜梨這樣想,平西王妃黎氏自然也是這樣想的。
“既然芳云休了假,怎么不出府反而往清露湖來?”
楊嬤嬤嘴角微微扯動,看著這絲不明意味的笑,姜梨心頭閃過一絲不安,仿佛有什么是她掌控不了的事出現(xiàn)了。
“回稟王妃,這也正是奴婢疑惑的地方。按說芳云是急著回家的,怎么還有閑心在府里逛?這事只怕要芳云親自來為王妃解惑了?!?br/>
平西王妃微瞇著眼,并不大愿意附和楊嬤嬤的提議。
這時坐在上首的太夫人開口了,“既然都不清楚那就讓芳云來解釋吧,這關(guān)系到府里姐兒的名聲和姊妹間的情份,若不問清楚,豈不是錯冤了好人?!?br/>
姜梨嘴角輕輕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意,這太夫人真是偏心偏到?jīng)]影了,現(xiàn)如今還說這樣推脫的話,若是今日平西王妃動作不那樣雷厲風(fēng)行的話,只怕原主兒落水一事就被太夫人輕飄飄的一句給揭過去了。
既然與姜浣蓮撕破了臉,姜梨就沒想要退步再去說什么姊妹情的話。
姜梨不想放過,平西王妃自然也不想輕易揭過,好不容抓住姜浣蓮的把柄,怎么能由著一個奴仆三言兩語就推脫掉呢。
“芳云是蓮馨居的奴婢,一個奴婢敢對主子行兇自是舍了一切的,現(xiàn)在在問也不過是推脫狡辯之詞。母親,兒媳不認為芳云做下這樣的事是一個奴婢該有的膽子?!?br/>
太夫人眉頭一皺,冷冷看向平西王妃,這個黎氏打初見那一次她就瞧不起,不過是一個歌妓生養(yǎng)的庶女,除了長著一張媚惑的臉龐,其她全無優(yōu)點。
以前還看在她為王府開枝散葉的份上能包容幾分,可如今看來卻是鼠目寸光,本就是繼母難為,卻還為著親生女兒死咬繼女不放,這不是活活給外頭平添茶余飯后的談資,讓外人笑話她們平西王府母不慈子不孝嗎?亂成一團的后宅能給兒子帶來什么好處?以后兒子還如何在手下面前立威,如何在西蜀稱霸?
“芳云為何這樣做,膽子從何而來,召人過來問一問不就清楚了,你又何苦在這里瞎猜?!碧蛉藳]好氣地說了一句,隨后吩咐道:“畫意,帶人去將芳云提過來?!?br/>
畫意屈膝應(yīng)是便轉(zhuǎn)身離開了。
平西王妃拉著臉看著畫意退出去,神色晦暗不明。
隨著畫意的離開房內(nèi)又安靜了下來,姜梨有種風(fēng)雨愈來之感,壓著喉嚨繼繼續(xù)續(xù)咳了幾聲。
太夫人這才抬起頭,“都坐下吧,書情去給四小姐添碗蜂蜜茶來?!?br/>
平西王妃松了口氣,在丫鬟的攙扶下坐在羅漢床左下首位置,姜浣蓮則在楊嬤嬤的攙扶下坐在平西王妃對面,姜梨挑了個就近的椅子坐下,剛好能將三人的神情納于眼底。
放松自己靠在扶手上,接過熱茶慢慢啜著,站了這么一會就感覺到腿酸腰泛的,看來中毒落水還是留下了暗傷了,等芳云的事過后,還是要找個大夫好生瞧一瞧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