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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產自魯 那老翁固然跑

    那老翁固然跑得極快,但怎么能跑得過歸友丘?

    只不消一杯熱茶的工夫,老翁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歸友丘面前,愈來愈大愈來愈清晰。

    歸友丘看著前面奔跑著的老翁的背影,越看越覺得有三分熟悉,禁不住一邊追一邊在腦海中搜尋。

    想了一會兒,歸友丘斷定此人雖然未必熟悉,但必定見過,因此出聲喊道:“老丈,你不要怕,請停下來聽我說話?!?br/>
    那老翁連頭也不回,足下加勁,跑得反而更快了。

    歸友丘大皺眉頭,食指與中指夾住一枚銅錢一彈,這枚銅錢發(fā)出嘶鳴之聲向前射去。

    他無意傷人,只照著老翁聲旁樹木打去。

    那老翁虎步蛇行,出腳方位毫無規(guī)律,但這枚銅錢長了眼睛一般擦著老翁右臂兩寸的距離飛行,連連射穿四五棵枯木后釘在第六棵樹上,被射穿的樹干木屑紛飛,留下一個個拇指寬的扁形小洞。

    老翁根本不作理會,疾奔速度絲毫不減。

    歸友丘見請求與威嚇都不奏效,只得喊出自己猜測的人的身份來:“鵝湖老艄公,請你不要再跑了,你是我的恩人,我不會為難你,只想問你幾句話而已?!?br/>
    老翁身形明顯晃了一下,然后果真停下腳步,背對著歸友丘站住。

    歸友丘跑至老翁身后也收腳站住,雖然老翁看自己不見,仍不愿失了禮數,彎腰拱手道:“果然是艄公老前輩,一年多以前小侄等人蒙前輩搭救,才不至于一船人被翻天鳥偷施毒手,免于葬身水底,今天當面謝過?!?br/>
    老翁將右手舉過肩頭,示意不必致謝,卻仍不轉身,也不說話。

    歸友丘不敢唐突,便也不愿貿然走到老翁身前,站在原地繼續(xù)說道:“那日前輩給了在下一張圖畫,指明水云之鄉(xiāng)的位置,我按著圖紙到了水云之鄉(xiāng)后發(fā)現其中有許多難解之謎。前輩既然有心指示于我,絕對不是臨時起意,敢問前輩為什么要這么做?”

    老翁干咳了兩聲,似乎在清理嗓子,然后沉寂了一時才緩緩轉過身來,將斗笠摘下。

    歸友丘雖然以前見過吹浪魚幾次,但從沒有如此靠近細觀他的面貌。

    此時吹浪魚老翁以真面目示人,歸友丘一見之下頓時覺得他除了左耳耳垂缺了半個之外,與另一個人有幾分相像。

    歸友丘臉色稍變,問道:“你是……”

    老艄公臉色冷峻,不等歸友丘說完便道:“不錯,我就是翻天鳥的親哥哥吹浪魚,翻天鳥就是我的親弟弟?!?br/>
    老艄公說話間嘴唇幾乎不動,言辭磕絆好像很久沒有說過話了,而且嗓音燥澀,猶如拉鋸。

    歸友丘恍然大悟,但只聽吹浪魚回答了第二個問題便不再發(fā)言,只好將第一句問話重復了一遍,說道:“敢問前輩為什么要指給我水云之鄉(xiāng)的方位?”

    吹浪魚冷冷地盯著歸友丘看了一刻,直看得歸友丘心間發(fā)涼,而后轉身頭也不回地邁步便走,不過這次走得雖快,卻不再奔跑。

    歸友丘十分納悶,但也只好趨步隨行,兩人一言不發(fā)地走了半個多時辰,前面被一座小石山擋住去路。

    吹浪魚沿著石間罅隙往山上走去,直到看見一窟黑黢黢的山洞才不再上山,躬身鉆了進去。

    歸友丘看見山洞頭皮一陣發(fā)麻,稍愣了愣神也貓腰尾隨。

    這山洞并不大,里面陰冷無比,山風灌入,發(fā)出嗚嗚的響聲,所幸比較干燥,免吃濕滑之苦。山洞里光線雖然暗淡,但歸友丘身負太玄流珠之功,卻能看得幾分清晰,吹浪魚則摸索緩行。

    入洞之后吹浪魚探試著找了一處平地坐下,歸友丘在吹浪魚對面也坐了下來,想要掏出火燭點亮。

    吹浪魚知道歸友丘就在對面,將斗笠放在一邊,聽到他打火石的聲音將他阻止了,又是干咳了兩聲才說道:“我之所以讓你去水云之鄉(xiāng),是因為那里或許有你關心的一件事?!?br/>
    歸友丘不愿違拗老翁的意思,便坐在黑暗中,不過心中有些大惑不解,心說你我之間絕少碰面,在此之前一句話也沒說過,你怎知我關心什么事?

    吹浪魚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怎么知道你關心什么事?”

    歸友丘被吹浪魚說中心事,有些窘了,雖然知道吹浪魚看不見自己,仍舊咽了口唾沫以作掩飾。

    歸友丘道:“晚輩正是這樣想的,前輩真是料事如神?!?br/>
    吹浪魚嗯了一聲道:“我給鵝湖山莊劃了三十幾年船,雖然不曾上過山莊,山莊里的事情可一概瞞不過老夫的眼睛?!?br/>
    歸友丘聽吹浪魚說了個“瞞”字,心有不服,但仍保持恭敬語態(tài)道:“原來前輩為鵝湖出了這么多年勞力,晚輩替兩位尊親以及莊中上下多謝前輩。不過前輩雖然從未去過莊內,但晚輩的雙親也絕不會有意欺騙前輩什么事情?!?br/>
    吹浪魚道:“這個暫且不消說。你的爹娘就算沒有故意蒙騙過我,但也是兩個混賬?!?br/>
    歸友丘聽吹浪魚出言辱罵自己的父母,霍然站起身來,怒道:“我一來敬你是長輩,二來敬你為鵝湖山莊出了不少力氣,因此對你敬重有加,你又何必咄咄逼人,當著我的面出言侮辱我的父母?”

    吹浪魚在暗中呵呵一笑道:“難道我說的有錯么?大約三十年前,你母親誕下一個不足月的女嬰,卻被你父親無端猜疑非是親生,逼得你娘只好將那個嬰孩送出山莊,當年船載那個嬰孩出河谷的便是我。你爹爹是非不分,有眼無珠,白白害得一個無辜嬰兒孤苦伶仃活在世上,可見他枉稱男人,難道不是混賬一個么?”

    歸友丘聽吹浪魚說得不堪,但又似乎無法批駁,氣呼呼地仍坐下來,轉念一想,心中生出幾個疑點,問道:“你說我爹爹是……那個什么不分,難道你知道我爹爹弄錯了?還有,你說我爹爹害得那個女嬰孤苦伶仃的活在世上,那么就是說我姐姐現在真的還活著?”

    歸友丘連珠發(fā)問,卻實在帶著一些怨氣,將“前輩”二字的稱呼自自然然換作是“你”字。

    吹浪魚并不在乎歸友丘這個心機,答道:“幾十年來莊中不管大小人物出山我焉能不知?你母親懷胎之前一年多都沒有下過山了,倒是你爹經常外出不在家,你說你娘能懷上誰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