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聲,千荀坐在馬背上,手里捏著鵝蛋大小的仙骨,對著太陽瞧了又瞧,除了比別的精致玉石通透些,散發(fā)些許微光,外表上毫無差別。千荀喃喃道:“原來仙骨長這個樣子啊。”
花無期不搭話,他第一次見到仙骨是在剔骨臺上,天璇女的四十九塊仙骨被他一個陣法悉數(shù)剔除湮滅。想至此處,心中無限悲涼。
千荀將仙骨遞還給花無期,問道:“加上這一塊,你現(xiàn)在有四塊仙骨了吧?”
花無期點(diǎn)了點(diǎn)頭。要說這兩塊仙骨皆是機(jī)緣巧合下得到的,剩下的四十五塊該去哪里尋,他一點(diǎn)頭緒都沒有。
有件事,千荀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她這次來人界碰到花無期,全然是靠著琉璃珠那一絲絲的微光指引。又因琉璃珠發(fā)出紅光而找到了另一塊仙骨,千荀心中有了一個她極度不愿承認(rèn)的事實——花無期便是她要找的“替死鬼”。
等他找到余下的四十五塊仙骨,恢復(fù)昔日搖光上仙的風(fēng)華之時,便是她要將他帶到神界,彌補(bǔ)九州鼎的時候了。
花無期見千荀支支吾吾:“你有心事?”
猛然抬頭,撞上花無期的視線,千荀心虛地低下了頭。調(diào)整了一番,手指勾起腰間的琉璃珠,在手上把玩,笑道:“給你瞧瞧我這新得的寶貝?!?br/>
看著千荀手里的琉璃珠,花無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之前剛見她拿在手里的時候,便覺得自己與之有著千絲萬縷的牽引。
“這叫琉璃珠,可以幫你找到剩下的仙骨?!?br/>
說著,千荀略施法術(shù),便見琉璃珠散發(fā)出一陣紅光。
“只需要你一滴血?!鼻к魇忠粨],花無期的指尖便多了個小口,出了一粒血。這粒血飛入琉璃珠中,忽而在空中顯現(xiàn)出一幅畫面——百步云梯,縹緲云錦。
“云錦宮?”千荀與花無期面面相覷,想起上回二人在客棧遇見陸菡香,不知道這去云錦宮會不會遇上她,“又要見到你的桃花咯?!?br/>
花無期自然知曉千荀在講陸菡香,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千荀把她叫做他的桃花了,舔了口指尖的傷口,勒緊韁繩加快步子:“不是?!?br/>
誰料千荀不知道怎么了,死命追著花無期后頭追問關(guān)于他與陸菡香的往昔種種。面對千荀的刨根問底,花無期無奈。
待二人長途跋涉地來到東城之時,已是一月之后了。
彼時天氣轉(zhuǎn)暖,暮春時節(jié)。這回花無期總算不再慢慢悠悠地騎著馬游蕩在途中,而是每日抓住機(jī)會便趕路,深怕晚一步去到云錦宮。
千荀顯然看出來花無期對他仙骨的重視,只不過心里有些沒底氣,他到底是在乎的仙骨呢,還是在乎云錦宮里的桃花呢?
二入東城,已不同往日一般,街邊書聲瑯瑯,處處文人墨客,而是同其他三城一般,不少人將手里的書丟在一旁,轉(zhuǎn)而在腰間掛上了一把佩劍。此時的東城風(fēng)氣,早已被江湖二字同化了。
兩人面面相覷,怎料到這才闊別東城沒幾月,這里便有如此變化。
越往云錦宮的方向去,人流便越多,馬匹不方便通過,且周遭的客棧皆已客滿,無奈二人只得將馬匹牽到離云錦宮一里地外即將客滿的客棧,準(zhǔn)備徒步向云錦宮走去。
客棧的老板是個對見過的人便能不忘的人,就在花無期和千荀在馬圈中栓韁繩時,老板撓了撓頭,問道:“這位公子看著有些面熟啊?!?br/>
被掌柜的這么一說,心思全放在仙骨上的花無期這才抬眸細(xì)細(xì)看了看掌柜的,這才想起來,上回秋雪辭和釋青云帶著中蠱毒的自己回蠻山時,便是住了這里。
微微作了作揖:“掌柜的好記性。”
千荀一頭霧水,她想著上回自己在東城和花無期交手的時候,他好像不是住這里,難道他之前還來過?且繼續(xù)聽來。
“應(yīng)該是公子好記性??垂尤缃裆裆?,想必傷勢都已好轉(zhuǎn)了吧?”掌柜的回了禮,關(guān)心道。
“無大礙,多謝。”
千荀忍不住插嘴:“你之前受傷來過這兒?發(fā)生什么事了?嚴(yán)不嚴(yán)重???”
花無期被千荀突如其來的關(guān)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連忙打斷道:“掌柜的,我二人還要前往云錦宮辦急事,先行一步?!?br/>
正準(zhǔn)備拉千荀離開,掌柜的便又叫住了二人:“二位留步!二位有所不知啊,自打半年前千滄雨與花無期在長勝街邊一戰(zhàn)贏了花無期之后,云錦宮便名聲大噪。”
“這些我們都知道,您看我倆連馬都騎不進(jìn)去便知道云錦宮有多么有名了?!鼻к魍虏鄣?。
“正是因為如此,江湖上諸多有名的俠客絡(luò)繹不絕前來問劍云錦宮千滄雨啊。你看我這本要閉門大吉的小破店,都因著云錦宮而存活下來了,可見人流量之多不可計數(shù)啊。所以云錦宮為了控制每日上百步云梯的人數(shù),也為了保護(hù)千滄雨,在百步云梯入口處設(shè)了個擂臺,只有通過擂臺考驗,拿到通云梯的資格才能上云錦宮啊。”
這般想來也是,若是來云錦宮的每個人都來問劍千滄雨,那千滄雨不得活活累死,設(shè)這擂臺不無道理。只不過掌柜的還說,上擂臺需要交五兩銀子的報名費(fèi)的時候,千荀忍不住破口大罵云錦宮順勢斂財,卑鄙無恥。
“二位,今日天色已晚,恐怕今日的報名人數(shù)已達(dá)上限,不如二位明日早些過去排隊?!?br/>
“哈?報個名還有上限?”千荀不解,“那掌柜的,您說我倆明日得多早起來過去排隊???我倆事兒比較急,想快些上云錦宮去?!?br/>
掌柜的掐了掐指,說道:“二位丑時起來趕過去便可?!?br/>
聽罷,千荀險些暈倒在馬圈,立馬拉著花無期往客棧中走:“快快,咱們早些吃了晚飯早些歇下,明早丑時你記得喊我?!?br/>
于是二人便圍坐在了桌前開飯,其間掌柜的還時不時過來同二人閑聊。這才得知,之前一直向往江湖的店小二李小苗早就拜入云錦宮去了,掌柜的一直把李小苗當(dāng)自己親兒子,自打李小苗拜入云錦宮,掌柜便沒再見過他了,目光望向窗外云錦宮的方向,像每個在家中等著游子歸來的父親一般。
“掌柜的,您放心,若是我們見到小苗,一定給您拖個信給他啊!”
“哎喲,那就多謝二位啦!”掌柜的兩眼放光,存了些許的淚花還未落下便匆忙退下了,躲在無人的角落里偷偷抹淚。
客棧里人來人去,他對無數(shù)個前去云錦宮的人說了他家的小苗兒,想著這么多的人,一定會有人見到李小苗吧,但好幾個月了,始終沒有李小苗的消息……
夜半,花無期一夜未入眠,一直站在窗前等著。
丑時將至,夜涼,花無期拿上了一件略厚的外衫,出門去敲千荀的門。
手還未觸及房門,耳朵便聽到里頭傳來的平穩(wěn)的呼吸聲,收回了手,獨(dú)自一人前往擂臺。
打更人在街邊吆喝,來往人皆提寒光寶器,唯獨(dú)花無期赤手空拳而來。
雖說街道上人沒有白日里多,但等花無期拿到報名資格也是排了一炷香的隊之后了。
而后又被告知擂臺比試將在卯時準(zhǔn)時開賽,只有報到號碼時才能登臺?;o期心里有些惱,但看到周遭的人不動聲色,才知道他們是早就知道了這鬼規(guī)定。
看著手里的寫著“五十六”的資格牌,花無期暗暗嘆了口氣,為什么自己要折騰自己,來排長隊站擂臺。趁著這夜深人靜的月夜,直接翻身入云梯,直達(dá)云錦宮不就好了嗎……
花無期四下瞧了瞧,覺著無人關(guān)注自己,便隱入一旁的黑暗中去。
樹叢后,花無期瞧著把守在百步云梯前的兩個云錦宮弟子,正要施展輕功偷偷上宮,肩膀卻被一只手重重按住。
花無期有些做賊心虛,一心想著如何偷溜上云錦宮去尋他的仙骨,全然忽視了周身環(huán)境的動靜。簡單一個側(cè)身,肩一沉,與身后之人拉開了三步的距離。
光線昏暗,只能借著街道上打著的幾盞燈,雖說看不太清來人的模樣,只能依稀看清此人身形彪悍,面色黝黑,但花無期覺得這人并不是善茬,只看得清一雙眼在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小友,我看你已經(jīng)拿了資格牌,何故還要來這里鬼鬼祟祟?莫非是想偷偷溜進(jìn)云錦宮去?”
一時之間花無期不知該作何解答。想來這人應(yīng)該是云錦宮的人,專門守著防止有人溜進(jìn)云錦宮去。
花無期瞧他那雙眼睛,只覺得如同鷹眼一般,在這昏暗的視線下,還能這般準(zhǔn)確地看到他,不凡。
“擂臺比試卯時準(zhǔn)時開始,還請小友遵守規(guī)則,請回?!?br/>
無奈,花無期只好回轉(zhuǎn)客棧,躺下小憩。
云錦宮地處山巔,只有百步云梯可以上去,周圍全是懸崖峭壁,若是無法偷溜進(jìn)去,除非能飛上云錦,那唯一的辦法只能是戰(zhàn)擂臺了。
雖說自己能御蝶而行,但從山腳飛到高聳入云的云錦宮上去,恐怕到頂是內(nèi)力所剩無幾,便被云錦宮的人抓起來了。再說,這御蝶而行太過招搖,讓人一看便知道他是花無期了。。
思索著,便入了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