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靼戰(zhàn)敗的消息,震驚了很多蒙古部落,他們沒有想到,由黃金家族統(tǒng)領的蒙古本部居然如此不堪一擊,而在他們中間,有一個部落對這一結(jié)果卻十分高興,這個部落就是瓦剌。
瓦剌和韃靼之間有很深的仇恨,甚至已經(jīng)超過了人民內(nèi)部矛盾的范疇,在明軍進攻時,瓦剌作為與韃靼同一種族的部落,不僅不幫忙,還替明朝政府解決了本雅失里這個禍害。
這樣的功勞自然得到了明朝政府的嘉獎。作為這場戰(zhàn)爭中的旁觀者,瓦剌得到了許多利益,然而明朝政府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后,這位旁觀者就將轉(zhuǎn)變?yōu)橐粋€參與者。
瓦剌首領馬哈木是一個比較有才能的統(tǒng)治者,他并不滿足于自己的地盤,而自己的最大競爭對手阿魯臺已經(jīng)被明軍打成了無業(yè)游民,他所占據(jù)的東部蒙古也變得極為空虛,馬哈木是個見了便宜就想占的人,他開始不斷蠶食西部蒙古的地盤。
幾年之間,瓦剌的實力開始急劇膨脹,占領了很多地方。此時阿魯臺卻缺兵少將,成了沒娘的孩子,他只能去向明朝政府哭訴,可是每次得到的都是“知道啦”“ 你回去吧,我們會和他打招呼的”之類的話。
上學時候的經(jīng)歷告訴我們,打小報告的一般都沒有好下場,阿魯臺也不例外,他告狀之后境況不但沒有改變,反而經(jīng)常挨打,而且一次比一次狠,韃靼從此陷入了極端困頓的境地。
應該說,阿魯臺落得如此下場,不但是因為瓦剌的進攻,明朝政府的默許和支持也是其中一個因素,眼看韃靼就要一蹶不振,然而此時時局又出現(xiàn)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現(xiàn)在的瓦剌變得過于強大了。
不管瓦剌和韃靼有什么樣的矛盾,但他們畢竟還是蒙古人,“攘外必先安內(nèi)”也并不單單是漢族的傳統(tǒng),在打垮了韃靼后,瓦剌的馬哈木也動起了統(tǒng)一蒙古,恢復帝國的念頭,他立黃金家族成員為汗,同時派兵侵占了和林。
明朝政府終于發(fā)現(xiàn),這個旁觀者竟然已經(jīng)變得如此強大,大有一統(tǒng)蒙古之勢。而此時阿魯臺也已經(jīng)被打得失魂落魄,竟然帶著自己的部落跑到長城邊上來,說自己已經(jīng)沒有活路了,要求政治避難。
事到如今,再也不能不管了,明朝政府如同古往今來的所有政權一樣,都遵循一條準則: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昔日的朋友終于變成了敵人。
明朝對瓦剌說:“從哪里來,就滾回哪里去!”
瓦剌說:“我不滾?!?br/>
“不滾,我就打你!”
“你來吧,怕你不成!”
不再廢話,開打。
馬哈木敢與明朝如此叫板,決不是一時沖動,他還是有點資本的,當時瓦剌所管轄的西蒙古一直沒有受到過明朝的正面打擊,而在明朝攻擊韃靼的軍事行動中,他還趁機撿了不少便宜,越發(fā)耀武揚威起來,這就如同一個小康之家突然中了幾百萬彩票,便擺起了排場,想去跟人比富。
馬哈木明白,一旦和明朝撕破臉,就要動真格的了,但馬哈木并不畏懼,因為他也有自己的殺手锏——騎兵。
在當時,蒙古草原上最強大的騎兵部隊已經(jīng)不再是蒙古本部韃靼,而是瓦剌。事實證明,蒙古不愧是馬上的民族,他們生長在馬上,血管里流著游牧民族的血液,即使不復當年之榮光,他們也無愧于最優(yōu)秀騎兵部隊的稱號。
馬哈木仔細觀察了明朝和韃靼的戰(zhàn)爭,他敏銳地發(fā)現(xiàn)明朝的騎兵并不比韃靼的強,只是因為明軍勢頭很大,而韃靼卻出現(xiàn)了內(nèi)部分裂,所以才會如此輕易地擊敗韃靼。
我不會犯那樣的錯誤,瓦剌將在我的統(tǒng)一指揮下誘敵深入,然后發(fā)動出其不意的攻擊,一舉殲滅明軍,重現(xiàn)蒙古的輝煌!
馬哈木并不是一個只會空喊口號的人,他已經(jīng)準備了一個詳盡的作戰(zhàn)計劃,并預設了決戰(zhàn)的地點,他相信,只要明軍被引入了這個圈套,他就一定能夠取得戰(zhàn)役的勝利。
他幾乎成功了。
敵人就在前方!
自從瓦剌表示不服從明朝的調(diào)遣,不肯回到西蒙古領地后,朱棣就下定決心,要拔掉這一顆釘子,自小以來,只有他搶別人的東西,別人乖乖聽他的話,他不去欺負別人已經(jīng)是謝天謝地,還沒有誰敢欺負過他,而如今小小的瓦剌竟然敢于和他公開叫板,不教訓一下是不行了。
永樂十二年(1414)二月,他再次帶領五十萬大軍遠征,安定侯柳升等部將隨同出征,大軍浩浩蕩蕩,向瓦剌出發(fā)。
朱棣是一個十分有經(jīng)驗的將領,他很清楚,自己的騎兵并不能在與蒙古騎兵的直接沖突中占到多少便宜,畢竟自己手下最精銳的騎兵還是蒙古人組成的朵顏三衛(wèi),而這些人還是拿錢的雇傭兵。
如今要到瓦剌的土地上與他們作戰(zhàn),瓦剌的騎兵必然會全力以赴,其戰(zhàn)斗力是很強大的。騎兵戰(zhàn)斗力上的差異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全民作戰(zhàn)的瓦剌也必然會充分利用這一戰(zhàn)斗兵種上的優(yōu)點,加上深入敵境,敵軍必有埋伏,如何應付這些問題呢?
朱棣早已準備好了對策,他演練了全新的陣型,并帶上了一支特殊的軍隊,他相信,這支軍隊一定會給馬哈木意想不到的打擊。
大軍出發(fā)后,行軍四個多月,一路掃蕩瓦剌勢力,但讓朱棣吃驚的是,即使在深入瓦剌境內(nèi)后,他們也并未遇到過像樣的抵抗。朱棣與邱福不同,他的直覺告訴他,瓦剌軍隊正在某個地方等待著他,進行一場決戰(zhàn)。
六月初三,明軍前鋒將領劉江到達康哈里海,無意之間發(fā)現(xiàn)了瓦剌軍隊,他立刻發(fā)動進攻,將全軍擊潰,并抓到了俘虜,據(jù)俘虜交待,馬哈木就在此去百里的忽蘭忽失溫(今蒙古圖拉河),且毫無準備。
走了幾個月的將領和士兵們都十分興奮,他們已經(jīng)走了很遠的路,希望能夠一舉打垮瓦剌,如今已經(jīng)得到了確切敵情,正好可以給對方來一個措手不及。但朱棣的反應卻出乎每個人的意料。
朱棣在聽到這個消息后,仔細分析了敵情,他也認為敵人就在附近,但這些敵人決不是毫無防備的,而是已經(jīng)做好了決戰(zhàn)準備,所以他下令軍隊不可輕動。
屬下們聽到這個消息都很沮喪,但他們畢竟不敢違背皇帝的軍令,但出人意料的是,過了不久,朱棣又改變了主意,命令軍隊立刻兼程前進,將領們十分高興,卻又摸不著頭腦,這位皇帝陛下打的是什么算盤?
朱棣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長期以來的軍事經(jīng)驗告訴他,從種種跡象看,瓦剌軍隊是有意識地誘敵深入,而劉江打敗的先鋒部隊很明顯是瓦剌故意放出來的誘餌,如果繼續(xù)深入必然會遭到瓦剌的伏擊。
最好的辦法無疑是在此地等待瓦剌前來決戰(zhàn),但這是不可能的。
作為一支深入敵境的軍隊,找到敵人主力速戰(zhàn)速決才是關鍵,糧食就這么多,無論如何是耗不起的。
沒辦法了。
敵人就在前方等著我們,那就來吧,龍?zhí)痘⒀ㄒ惨J上一闖!
更何況,我也有自己的殺手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前方百里,忽蘭忽失溫!
此時的瓦剌首領馬哈木在沉浸于喜悅之中,他看著部落的另兩個首領太平和博羅,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正是在他的周密策劃之下,瓦剌保存了實力,并集結(jié)了部落最為強大的三萬騎兵,在忽蘭忽失溫設下了圈套,等待著明軍的到來。
馬哈木之所以挑選忽蘭忽失溫為戰(zhàn)場,是有著充分的考慮的,忽蘭忽失溫附近多山,有利于騎兵部隊隱藏,而且將騎兵藏于山上還有著一個很大的優(yōu)勢。
那就是一旦發(fā)現(xiàn)明軍,可以借助山勢直沖而下,以不可阻擋之勢一舉沖垮明軍陣型,只要明軍陣型一亂,即使人再多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乖乖地仁自己宰割。
馬哈木是對的,雖然他肯定沒有學過物理,不會懂得勢能這個概念,但將騎兵放在高處一沖而下確實有著極強的沖擊作用,如果明軍沒有什么別的辦法,陣營必然會被截成幾部分,到時首尾無法呼應,形成不了強大的戰(zhàn)斗力,就是一盤散沙。
這實在是馬哈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堅壁清野、誘敵深入、居高而下、一舉蕩平,如同一部完整的動作片,前三個動作是準備,最后一個是結(jié)局。但這部動作片要想得到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必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當瓦剌軍隊從高處向下沖擊時,明軍“沒有什么別的辦法”。
明軍已是我囊中之物!不久之后,瓦剌和我馬哈木必將成為蒙古新的領袖!
可惜明軍統(tǒng)帥朱棣偏偏是一個“有辦法”的人,沒有辦法,他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