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宮殿里側(cè)殿還住著幾個貴人答應也要跟著靜養(yǎng)？”
高津予一點都沒猶豫,“遷了出來?！?br/>
這是要把賢妃打入冷宮的架勢了？
或者就算不冷藏，“靜養(yǎng)”也絕不是好話了。
秦方好想著蓬萊宮側(cè)殿的那幾個貴人也算是跟著受連累了，原本是跟著一宮主位，天然的就是賢妃的關系。如今遷出去,相當于重新?lián)Q個上司，打上了賢妃的記號，竟是比一張白紙新入宮的秀女們還難混。
賢妃受了這么大的處罰，秦方好要一點不過問，又顯得太冷漠了，還得問，“賢妃是怎么了,您要她這樣‘靜養(yǎng)’？”
涉及立嗣的事，高津予是不能明說的。便是和中宮關系再好,立嗣上的事他能透底的滿打滿算也就如今的永壽宮祖母。
高津予只能含糊地對她說，“先禁足，這兩個月出事太打眼了?！?br/>
秦方好稱是，等著他往下說。
“孤是想不到，她會把手伸向皇子?！?br/>
“許是……誤會？”
“兩宮的人都排查過了。”
秦方好心想事情發(fā)生了那么大半天，以高津予的謹慎自然不會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捧了證據(jù)上來的，他都要自己去核查一遍。
特別當被人下手的是他的親生兒子，當?shù)哪臅韬觥?br/>
后宮的貓膩她很清楚，此刻賢妃正是墻倒眾人推的時候，她要出事兒了，眾人絕對是不吝多踩兩腳的。
既然當?shù)淖约憾家呀?jīng)“證據(jù)確鑿”了，作為名義上的母親，秦方好就算不一同憤慨，也不能再幫著“犯人”說話了。
高津予額外說了句，“其他的事我來，賢妃掌宮期間做下的一切你都給查清楚了，宮中不可再發(fā)生這樣的事了。”
“是。”
心想，你宮里的小妖精可多了去，一個個都不安分著呢。真要全曝出來見光，還不把你氣得吐血三升。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quán)。還真虧他有勇氣臥在蛇蝎叢中，可不是個“醉”么。
隔天妃子們來請安，秦方好就親和地慰問賢妃，“聽陛下說賢妃抱恙，你有病在身怎如此不小心?！?br/>
昨天連著兩宮的奴才宮女都被傳去敲打問話，賢妃早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此刻又哪里聽不出她話中有話呢。
不能說自己沒病，賢妃好似吞蒼蠅，“多謝主子娘娘關心了?！?br/>
#“你既身子不暢快，也不用多在我面前侍奉。好好靜養(yǎng)才是正經(jīng)?！?br/>
其余的妃子們聽了都幸災樂禍，只是當面連刺兒都不能刺一下，都一副副關心的嘴臉，一句句的“賢妃姐姐你病了”，讓賢妃嘔得像她沒病，集體卻都在咒她死似的。
但這又是官方論調(diào)，竟是讓她百口莫辯。
只貞貴妃有些惴惴不安，想要留下再和姐姐嘀咕幾句，又有些猶豫。
秦方好倒是把她的表現(xiàn)看在眼里，只是她不留，自己也不會強留。
等這天人散了，舒云琢磨著眾妃的樣子，“主子，今日看著，其他宮殿的娘娘們可要得意了。”
“賢妃被禁足，也輪不到她們出頭。想想賢妃往前怎么會不得罪人？同一級的淑妃也不怎么放眼里?！眱叭话炎约寒斪鲆粋€無冕皇后。
想起過去，賢妃還來給自己主子三番兩次的為難，舒云也覺得她有這么個下場算是解氣了，“總算是惡有惡報?！?br/>
秦方好淡笑，“這宮中哪有什么惡有惡報?！?br/>
要說惡，她也不一定是個“善”的。況且賢妃所為到底多是出于自身利益，如果說為自己謀劃就是“惡”的話……那么這個相對的“善”的品格也無疑太高了。
舒云到底是這個時代君權(quán)思想下教養(yǎng)的人，說道，“還要拜陛下明察秋毫。”
秦方好不語。
凡事都靠著上位者“火眼金睛”，她早去自掛東南枝了。
“只是貞貴妃今日的樣子像是不大對勁？”
秦方好道，“她又豈會安心了，也是個缺心眼的。如今但凡打了賢妃名號的，這宮中都是敬而遠之，連賢妃自己的人都向上岸投誠的。也就她這么巴巴地貼上去。”
壞事都還沒實行效益，就要跟著這只船一起沉。
“她是貴妃！這宮里就她一個是貴妃，無寵無子，入宮就是個貴妃。哪怕知道她沒多大能耐，頂著這名號的，就要自己拿了擔當。多少人想拖著‘貴妃’下水的?！?br/>
這宮中多是無冤無仇的女人們，但一個個害起人來卻都不含糊，不是因為愛恨，而是因為——占著高位，擋路了。
水已經(jīng)這么深了，哪可以繼續(xù)‘摸著石頭過河’呢？還不得淹死。
偏貞妃自己還討著被人黑，一個貴妃，也不顯丟臉，屁顛屁顛地跟著賢妃。
“她今日來？”
“許是想和我討?zhàn)埖摹！?br/>
舒云問道，“若貴妃真這么說了，娘娘您會放手嗎？”
“又不是我下的手，那是皇上！”秦方好不知為何在姐妹相爭的問題上特別執(zhí)拗，“此番是陛下的意思，我又哪里插得上手。賢妃也真是自尋死路，拿子嗣作文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后宮少不了女人們爭風吃醋，小打小鬧什么的莫不過都可以扯到“宮怨”上去。
嫉妒是失德，但卻又是最不會被人當回事的罪名?？纱罂尚?，全看皇帝怎么說。
真能當了重罪的，大多是巫蠱、奪嫡，或者后宮走影兒之類的大事件。
高津予這樣希望在前朝社稷有所謂的皇帝，精力全給了前朝，那么對后宮的要求就只會有一個：安分。
安分點，大后方不要給他惹事，分去他的精力。
所以在他的這么個指導思想下，整個皇宮后妃的編制都只有符合了規(guī)矩來做。首封是什么位份的，立功再升級，或是憑資歷的。一切都按照規(guī)章制度來。
大面上一床絲綢面被子給掩了，小的、零零碎碎的，女人間的事只要不影響了全局，他其實也就樂得當一個甩手掌柜。
他想要的是太平，偏偏如今賢妃把他給激了出來，沖著他兒子下手，他又哪里會不怒呢。
其實說到最后，賢妃自己沒事又如何會東窗事發(fā)的？還不是被人去告發(fā)的么。
對著自己身邊的這些助力們，秦方好也不想顯得自己薄情。
嘆氣說起貞妃，“她若今天來認個錯，到底總是自家人。我又哪里會不保她的？”
舒云想了想，中宮的處境也確實難了，“那是娘娘仁厚?！?br/>
*
事后扯出的，比秦方好想到的更要多。
拿著下面的人呈上來的證據(jù)，問道，“消息確準嗎？”
宮人們一看中宮面無表情，就知道這絕不是個好的表情。
“奴才們無能，只查到了這些，請主子恕罪?！?br/>
她還能繼續(xù)說什么呢。
“下去吧?！?br/>
事情扯出來的，滿宮里就沒個干凈的人，賢妃和其系首當其沖，衛(wèi)氏的妃子一邊在送別老賢妃，又坑了新宜妃一把。而淑妃本人也不乏有些勢力，她也不是個無辜的人。
這樣一堆名字里，秦方好看著自己的妹妹，貞貴妃的名字時真想抽她。旁人是為了利益去的，你又是為那般？
鬧太套了。
秦方好也沒什么客氣的，怎么把事兒查出來的，就怎么端了全丟高津予面前。
“臣妾就查出這些了，但請陛下……”她頓了頓，有些為難的說，“陛下，請把這些人的名字都燒了吧。”
辛苦查了半天，最后就換了她一句：燒了。
高津予要說不奇怪也是不可能，只是上位者的習慣，并不把心情寫在臉上，“梓童怎么看的？”
“法不責眾，賢妃的事兒就至此結(jié)了吧，”她并有些羞愧的樣子，“更何況昔時立朝未久，宮規(guī)未行，又何必苛責眾人呢？要說，也是臣妾思慮不周?！?br/>
前事和她有什么關系？高津予還不是個易遷怒的人。
但看她的樣子，似不愿追究，處處顯著仁和。
“便是賢妃……陛下說的事兒，臣妾并未看見。涉及兩個皇子，臣妾也是嫡母。終是能寬免就寬免。后宮如此，全系臣妾責任。”
說著她還就真如白蓮花一樣地給所有人求情，“但請陛下將這些都燒了吧?！?br/>
這樣的言語表露，還真有些像古之賢后的心胸。
高津予想了想，“便如梓童所言?！?br/>
“其實臣妾也并不是沒私心的，”她訕訕而笑，“妾身的妹妹，阿容……旁人要說脫了干系，當時她就住在我后殿，我……”
高津予沒怪她，“你已是盡力了。”
“總是我做姐姐的責任?！?br/>
出了太極宮，她上了鳳輦回宮。
等走遠了，太極宮遠遠地冒出煙氣。
宮里禁火燭，更勿說大白天的燒東西了。
舒云想到剛才那會兒嘉福殿的場景，帝國政治最神圣的地方，連皇后也不是能隨意進的。
想起剛才那個場景，她腿還在打哆嗦。
誰想得到她家的這位主子，總是做出這些出乎意料的舉動來。
好不容易拿捏了后宮的罪狀，白白地卻全燒了。
甚至她還會疑問。
中宮讓皇帝燒了，不追究，那些名字皇帝就真的一眼不好奇嗎？
舒云不是個嘴上無門的人，這樣的疑問也要留到背地里問。
秦方好聽了她這話，打個呵欠，“看過和沒看過有什么區(qū)別嗎？”
“許是……陛下不追究了？”
“他追不追究，與我何干。”
“娘娘。”舒云被嚇了一跳。
前晌兒她在嘉福殿中還扮演著一副賢后姿態(tài)，圣母白蓮花地為所有人求情，而如今她卻一轉(zhuǎn)眼，露出了冷漠淡然的嘴臉。
秦方好支起身，問她，“知道什么是賢后嗎？”
“史書上寫的那些吧?！?br/>
秦方好沒聲響，念叨幾句詩，“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邊嫩柳學身輕?！保ㄗⅲ?br/>
“這聽著像艷詩?！?br/>
“你也這么想呢？”
誰能想到長孫皇后那樣后世公認的“賢后”會寫出這樣的一首《春游曲》。
賢后是什么？秦方好捫心自問。
可絕不是白白地上趕著給人當圣母白蓮花，遇到事兒了就給人擱一腳當踏板的。
涉事的人多，既然明知道法不責眾，皇帝也不可能一竿子打翻一群人，她又何必當了這么個拿著黑材料舉報所有人的老妖婆呢。
——相反她要保人，皇帝也不想處罰人，何樂不為地賺進這個名聲。
“您為什么最后還要提貞貴妃的名字？”
“我不提，難道陛下不會自己看的么。我自己說了，‘告罪’就不是罪，要我一面說著，‘陛下，您燒了別看’，等他一轉(zhuǎn)眼發(fā)現(xiàn)里面夾著貞妃的名字，不更顯得我為了包庇人而求情嗎？”
還不如就明著挑破了。
自從入了這個宮后，她還有過什么形象？無論是政治的，還是后宮的。
虛偽說出的話，也只為需要剪切下這些虛偽花朵的人。
所以她又如何能指責別人，如果自己的目的是為了自利自惠，雖然談不上高尚，但一邊自己用著這樣可惡的嘴臉，一邊指責別人的目的，那才是真正的丑惡。
*
太極宮的煙火在宮中是無法掩飾的。
許多妃子也是等事發(fā)后才獲知，曾經(jīng)有這么一件和自己前途攸關的事擦身而過，等她們知曉的時候，連煙火的殘跡都已經(jīng)消失了。
衛(wèi)安嬪和衛(wèi)淑妃說，“聽說是中宮先去了太極宮，等她走了，陛下才燒了東西?！?br/>
衛(wèi)淑妃嚇了一跳，“太極宮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這是窺探帝蹤。
安嬪道，“太極宮的人不好收買，可這沿路伺候的可有不少奴才呢。中宮鳳輦又是如此招搖，誰能看不見？”
“這么琢磨著，還是中宮去告的狀？”
“多靠陛下明察秋毫，沒有被這個惡毒的女人蒙蔽了?！?br/>
淑妃還是有一定的自覺，心想，她們既然被握著罪狀，也不是完全的無辜。
秦方好給后宮求了情，也沒人會謝謝她。但無論如何，她是直接到了主考官面前加了分。
還有不少不知底細的妃子要吹枕邊風的。
云貴人就是其中之一，自忖生育皇子后，更得帝心。自認有這份臉面在帝王面前說中宮小話的。
說小話也是個技術活，云貴人一臉可憐相，“婢妾也不知哪里惹了中宮娘娘不高興了，終日不喜臣妾?！?br/>
對著高津予，期期艾艾地說，“許是……因為臣妾是五皇子生母。”
高津予無疑是知道當日底細的人，先不說心中原本就因眾妃的這些動作而惱怒，云貴人背后中傷比她高位的人是不賢。
這樣一來，中宮的寬容仁厚姿態(tài)和眼下女人八字眉幽怨的嘴臉相比，高津予冷冷地說道，“是中宮不喜，還是你因中宮養(yǎng)了皇子而生怨？”
嚇得云貴人一下就木了臉說不出話。
高津予也沒興趣繼續(xù)翻她牌子，直接揚長離開。
回到了嘉福殿批閱奏章，心里煩悶，這后宮的女人一個兩個都不太平。
在書案上寫字，煩心事有三：后妃，田耕，外事。
外事，南朝八月慣例要來人，就不知道要這次南朝會派誰來了。高津予在這一行附寫：按舊例。
田耕，做封建皇帝，吃的、用的就是百姓們的稅收。國家這部龐大的機器要運作，公~務~員、皇親國戚要發(fā)工資——這都要靠著稅收。
前朝的井田制到了后期諸多弊端，減租減息，但最后得益的卻不是基層本身。
高津予不由想起了曾經(jīng)與他促膝長談過的年輕名士，李兆豐不乏是個將相之才，然而卻誰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離開。
如果李卿沒離開該多好，新王朝的建立，實在有太多的擔子需要擔起。
至于后妃——
想起太極宮中備燒毀的那些，后宮之爭如果是前朝勢力的表現(xiàn)，那么無疑他該頭疼的事該多了。
后宮，并不只是家事。
一直等選秀結(jié)束，蕭賢妃到底是沒有放出來，而皇帝卻如約，沒有再追究過其他妃嬪。
新一批秀女的賜婚一批批頒下，有成王妃誥命的前程似錦，也有得入宮廷常伴君王的。
按了家世，多封常在、答應，家世好些的也有到貴人。
這一批小少女們頭一天來給中宮請安，都是脆生生的年齡，十八無丑婦，一時交泰殿內(nèi)花團錦簇。
少女明艷動人，尚不知等待著自己的前途為何，而坐于上位的高位妃嬪中獨缺了蕭賢妃，卻也沒人在此刻提起她。
宜妃臉上帶笑，“可要恭喜娘娘了，往后咱們宮中更要熱鬧了?！?br/>
“承你吉言?！鼻胤胶眯南耄缓竽銈冇帜芸芍鴦诺匕讶思耶斄藰屖拱?。
衛(wèi)淑妃自認是老資格的妃子，也不甘落后，“新秀們嬌顏若花，連嬪妾看了都覺得嫩呢。”
立馬就有貴人答應接口，稱贊淑妃年輕后生的。
秦方好知道，她這是想在新人面前擺老資歷了。老人欺負新人，那是慣例。
對秦方好來說，卻是不用了。她已經(jīng)是正位，躺著不動她也是個中宮。
話題又無聊地從容貌談到了保養(yǎng)，難為這些人扯到首飾上什么樣的寶石配什么樣的衣服都能扯個一刻鐘。
秦方好正算著時間，想來差不多她就能趕人走。
忽然，衛(wèi)安嬪回頭笑看著她，很是謙恭地問道，“多聞中宮娘娘昔日在前朝宮中尤為節(jié)儉，三年才打一次首飾，可是如此了？”
秦方好心平氣和看她想說什么，“確是這樣?！?br/>
“可娘娘，如今您到了咱們宮中，可也沒有哪處節(jié)省了。司珍司制的一應品物，滿頭珠翠，也沒看您說個不?！?br/>
安嬪笑顏如花，眼中滿是挑釁。
殿內(nèi)燕雀無聲，年輕的貴人答應，眼睜睜地就看著這么一出妃嬪叫板中宮。
作者有話要說：注：長孫皇后曾寫過《春游曲》，格調(diào)明媚。
卡文中
幕后，許多朋友問我，同時更新兩文，人物性格不會混淆嗎？
我想不會，至少高爺和蘇南差得太多了。秦方好是被逼出的潛能，而徐惜都市女性中還帶著一定的純真。
秦方好有些地方已經(jīng)是政客的“奸”了，而徐惜則是小市民的“摳”。
此章，我考慮了很久，關于小秦在這章“燒紙”的問題。原形是曹操在官渡之戰(zhàn)后的作為。只有寬容的人才能走得更遠。
另外，對于賢后的定義。長孫皇后如今已經(jīng)被當做了賢后的代表，有人粉有人黑。但小江還是原本的態(tài)度，看待歷史人物要用多重的眼光，這個人是立體的，活生生的，而不是一堆紙。
賢后不代表沒有心機，有心機的也不代表就是壞蛋。好和壞不是評價一個歷史人物的唯一標準。
ps：再次推新文
新文呢，迅速地更新了。成績慘淡，到如今都沒有接收轉(zhuǎn)組的。
最新文非主流動遷：
“她宮殿里側(cè)殿還住著幾個貴人答應也要跟著靜養(yǎng)？”
高津予一點都沒猶豫,“遷了出來。”
這是要把賢妃打入冷宮的架勢了？
或者就算不冷藏，“靜養(yǎng)”也絕不是好話了。
秦方好想著蓬萊宮側(cè)殿的那幾個貴人也算是跟著受連累了，原本是跟著一宮主位，天然的就是賢妃的關系。如今遷出去,相當于重新?lián)Q個上司，打上了賢妃的記號，竟是比一張白紙新入宮的秀女們還難混。
賢妃受了這么大的處罰，秦方好要一點不過問，又顯得太冷漠了，還得問，“賢妃是怎么了,您要她這樣‘靜養(yǎng)’？”
涉及立嗣的事，高津予是不能明說的。便是和中宮關系再好,立嗣上的事他能透底的滿打滿算也就如今的永壽宮祖母。
高津予只能含糊地對她說，“先禁足，這兩個月出事太打眼了。”
秦方好稱是，等著他往下說。
“孤是想不到，她會把手伸向皇子?！?br/>
“許是……誤會？”
“兩宮的人都排查過了?！?br/>
秦方好心想事情發(fā)生了那么大半天，以高津予的謹慎自然不會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捧了證據(jù)上來的，他都要自己去核查一遍。
特別當被人下手的是他的親生兒子，當?shù)哪臅韬觥?br/>
后宮的貓膩她很清楚，此刻賢妃正是墻倒眾人推的時候，她要出事兒了，眾人絕對是不吝多踩兩腳的。
既然當?shù)淖约憾家呀?jīng)“證據(jù)確鑿”了，作為名義上的母親，秦方好就算不一同憤慨，也不能再幫著“犯人”說話了。
高津予額外說了句，“其他的事我來，賢妃掌宮期間做下的一切你都給查清楚了，宮中不可再發(fā)生這樣的事了。”
“是。”
心想，你宮里的小妖精可多了去，一個個都不安分著呢。真要全曝出來見光，還不把你氣得吐血三升。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quán)。還真虧他有勇氣臥在蛇蝎叢中，可不是個“醉”么。
隔天妃子們來請安，秦方好就親和地慰問賢妃，“聽陛下說賢妃抱恙，你有病在身怎如此不小心。”
昨天連著兩宮的奴才宮女都被傳去敲打問話，賢妃早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此刻又哪里聽不出她話中有話呢。
不能說自己沒病，賢妃好似吞蒼蠅，“多謝主子娘娘關心了?！?br/>
#“你既身子不暢快，也不用多在我面前侍奉。好好靜養(yǎng)才是正經(jīng)?！?br/>
其余的妃子們聽了都幸災樂禍，只是當面連刺兒都不能刺一下，都一副副關心的嘴臉，一句句的“賢妃姐姐你病了”，讓賢妃嘔得像她沒病，集體卻都在咒她死似的。
但這又是官方論調(diào)，竟是讓她百口莫辯。
只貞貴妃有些惴惴不安，想要留下再和姐姐嘀咕幾句，又有些猶豫。
秦方好倒是把她的表現(xiàn)看在眼里，只是她不留，自己也不會強留。
等這天人散了，舒云琢磨著眾妃的樣子，“主子，今日看著，其他宮殿的娘娘們可要得意了?！?br/>
“賢妃被禁足，也輪不到她們出頭。想想賢妃往前怎么會不得罪人？同一級的淑妃也不怎么放眼里。”儼然把自己當做一個無冕皇后。
想起過去，賢妃還來給自己主子三番兩次的為難，舒云也覺得她有這么個下場算是解氣了，“總算是惡有惡報。”
秦方好淡笑，“這宮中哪有什么惡有惡報?！?br/>
要說惡，她也不一定是個“善”的。況且賢妃所為到底多是出于自身利益，如果說為自己謀劃就是“惡”的話……那么這個相對的“善”的品格也無疑太高了。
舒云到底是這個時代君權(quán)思想下教養(yǎng)的人，說道，“還要拜陛下明察秋毫?！?br/>
秦方好不語。
凡事都靠著上位者“火眼金睛”，她早去自掛東南枝了。
“只是貞貴妃今日的樣子像是不大對勁？”
秦方好道，“她又豈會安心了，也是個缺心眼的。如今但凡打了賢妃名號的，這宮中都是敬而遠之，連賢妃自己的人都向上岸投誠的。也就她這么巴巴地貼上去?！?br/>
壞事都還沒實行效益，就要跟著這只船一起沉。
“她是貴妃！這宮里就她一個是貴妃，無寵無子，入宮就是個貴妃。哪怕知道她沒多大能耐，頂著這名號的，就要自己拿了擔當。多少人想拖著‘貴妃’下水的?！?br/>
這宮中多是無冤無仇的女人們，但一個個害起人來卻都不含糊，不是因為愛恨，而是因為——占著高位，擋路了。
水已經(jīng)這么深了，哪可以繼續(xù)‘摸著石頭過河’呢？還不得淹死。
偏貞妃自己還討著被人黑，一個貴妃，也不顯丟臉，屁顛屁顛地跟著賢妃。
“她今日來？”
“許是想和我討?zhàn)埖摹！?br/>
舒云問道，“若貴妃真這么說了，娘娘您會放手嗎？”
“又不是我下的手，那是皇上！”秦方好不知為何在姐妹相爭的問題上特別執(zhí)拗，“此番是陛下的意思，我又哪里插得上手。賢妃也真是自尋死路，拿子嗣作文章?！?br/>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后宮少不了女人們爭風吃醋，小打小鬧什么的莫不過都可以扯到“宮怨”上去。
嫉妒是失德，但卻又是最不會被人當回事的罪名?？纱罂尚?，全看皇帝怎么說。
真能當了重罪的，大多是巫蠱、奪嫡，或者后宮走影兒之類的大事件。
高津予這樣希望在前朝社稷有所謂的皇帝，精力全給了前朝，那么對后宮的要求就只會有一個：安分。
安分點，大后方不要給他惹事，分去他的精力。
所以在他的這么個指導思想下，整個皇宮后妃的編制都只有符合了規(guī)矩來做。首封是什么位份的，立功再升級，或是憑資歷的。一切都按照規(guī)章制度來。
大面上一床絲綢面被子給掩了，小的、零零碎碎的，女人間的事只要不影響了全局，他其實也就樂得當一個甩手掌柜。
他想要的是太平，偏偏如今賢妃把他給激了出來，沖著他兒子下手，他又哪里會不怒呢。
其實說到最后，賢妃自己沒事又如何會東窗事發(fā)的？還不是被人去告發(fā)的么。
對著自己身邊的這些助力們，秦方好也不想顯得自己薄情。
嘆氣說起貞妃，“她若今天來認個錯，到底總是自家人。我又哪里會不保她的？”
舒云想了想，中宮的處境也確實難了，“那是娘娘仁厚?！?br/>
*
事后扯出的，比秦方好想到的更要多。
拿著下面的人呈上來的證據(jù)，問道，“消息確準嗎？”
宮人們一看中宮面無表情，就知道這絕不是個好的表情。
“奴才們無能，只查到了這些，請主子恕罪?！?br/>
她還能繼續(xù)說什么呢。
“下去吧。”
事情扯出來的，滿宮里就沒個干凈的人，賢妃和其系首當其沖，衛(wèi)氏的妃子一邊在送別老賢妃，又坑了新宜妃一把。而淑妃本人也不乏有些勢力，她也不是個無辜的人。
這樣一堆名字里，秦方好看著自己的妹妹，貞貴妃的名字時真想抽她。旁人是為了利益去的，你又是為那般？
鬧太套了。
秦方好也沒什么客氣的，怎么把事兒查出來的，就怎么端了全丟高津予面前。
“臣妾就查出這些了，但請陛下……”她頓了頓，有些為難的說，“陛下，請把這些人的名字都燒了吧?！?br/>
辛苦查了半天，最后就換了她一句：燒了。
高津予要說不奇怪也是不可能，只是上位者的習慣，并不把心情寫在臉上，“梓童怎么看的？”
“法不責眾，賢妃的事兒就至此結(jié)了吧，”她并有些羞愧的樣子，“更何況昔時立朝未久，宮規(guī)未行，又何必苛責眾人呢？要說，也是臣妾思慮不周。”
前事和她有什么關系？高津予還不是個易遷怒的人。
但看她的樣子，似不愿追究，處處顯著仁和。
“便是賢妃……陛下說的事兒，臣妾并未看見。涉及兩個皇子，臣妾也是嫡母。終是能寬免就寬免。后宮如此，全系臣妾責任?！?br/>
說著她還就真如白蓮花一樣地給所有人求情，“但請陛下將這些都燒了吧?！?br/>
這樣的言語表露，還真有些像古之賢后的心胸。
高津予想了想，“便如梓童所言?！?br/>
“其實臣妾也并不是沒私心的，”她訕訕而笑，“妾身的妹妹，阿容……旁人要說脫了干系，當時她就住在我后殿，我……”
高津予沒怪她，“你已是盡力了?！?br/>
“總是我做姐姐的責任?！?br/>
出了太極宮，她上了鳳輦回宮。
等走遠了，太極宮遠遠地冒出煙氣。
宮里禁火燭，更勿說大白天的燒東西了。
舒云想到剛才那會兒嘉福殿的場景，帝國政治最神圣的地方，連皇后也不是能隨意進的。
想起剛才那個場景，她腿還在打哆嗦。
誰想得到她家的這位主子，總是做出這些出乎意料的舉動來。
好不容易拿捏了后宮的罪狀，白白地卻全燒了。
甚至她還會疑問。
中宮讓皇帝燒了，不追究，那些名字皇帝就真的一眼不好奇嗎？
舒云不是個嘴上無門的人，這樣的疑問也要留到背地里問。
秦方好聽了她這話，打個呵欠，“看過和沒看過有什么區(qū)別嗎？”
“許是……陛下不追究了？”
“他追不追究，與我何干?！?br/>
“娘娘?！笔嬖票粐樍艘惶?br/>
前晌兒她在嘉福殿中還扮演著一副賢后姿態(tài)，圣母白蓮花地為所有人求情，而如今她卻一轉(zhuǎn)眼，露出了冷漠淡然的嘴臉。
秦方好支起身，問她，“知道什么是賢后嗎？”
“史書上寫的那些吧?！?br/>
秦方好沒聲響，念叨幾句詩，“上苑桃花朝日明，蘭閨艷妾動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邊嫩柳學身輕。”（注）
“這聽著像艷詩。”
“你也這么想呢？”
誰能想到長孫皇后那樣后世公認的“賢后”會寫出這樣的一首《春游曲》。
賢后是什么？秦方好捫心自問。
可絕不是白白地上趕著給人當圣母白蓮花，遇到事兒了就給人擱一腳當踏板的。
涉事的人多，既然明知道法不責眾，皇帝也不可能一竿子打翻一群人，她又何必當了這么個拿著黑材料舉報所有人的老妖婆呢。
——相反她要保人，皇帝也不想處罰人，何樂不為地賺進這個名聲。
“您為什么最后還要提貞貴妃的名字？”
“我不提，難道陛下不會自己看的么。我自己說了，‘告罪’就不是罪，要我一面說著，‘陛下，您燒了別看’，等他一轉(zhuǎn)眼發(fā)現(xiàn)里面夾著貞妃的名字，不更顯得我為了包庇人而求情嗎？”
還不如就明著挑破了。
自從入了這個宮后，她還有過什么形象？無論是政治的，還是后宮的。
虛偽說出的話，也只為需要剪切下這些虛偽花朵的人。
所以她又如何能指責別人，如果自己的目的是為了自利自惠，雖然談不上高尚，但一邊自己用著這樣可惡的嘴臉，一邊指責別人的目的，那才是真正的丑惡。
*
太極宮的煙火在宮中是無法掩飾的。
許多妃子也是等事發(fā)后才獲知，曾經(jīng)有這么一件和自己前途攸關的事擦身而過，等她們知曉的時候，連煙火的殘跡都已經(jīng)消失了。
衛(wèi)安嬪和衛(wèi)淑妃說，“聽說是中宮先去了太極宮，等她走了，陛下才燒了東西?！?br/>
衛(wèi)淑妃嚇了一跳，“太極宮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這是窺探帝蹤。
安嬪道，“太極宮的人不好收買，可這沿路伺候的可有不少奴才呢。中宮鳳輦又是如此招搖，誰能看不見？”
“這么琢磨著，還是中宮去告的狀？”
“多靠陛下明察秋毫，沒有被這個惡毒的女人蒙蔽了?！?br/>
淑妃還是有一定的自覺，心想，她們既然被握著罪狀，也不是完全的無辜。
秦方好給后宮求了情，也沒人會謝謝她。但無論如何，她是直接到了主考官面前加了分。
還有不少不知底細的妃子要吹枕邊風的。
云貴人就是其中之一，自忖生育皇子后，更得帝心。自認有這份臉面在帝王面前說中宮小話的。
說小話也是個技術活，云貴人一臉可憐相，“婢妾也不知哪里惹了中宮娘娘不高興了，終日不喜臣妾?！?br/>
對著高津予，期期艾艾地說，“許是……因為臣妾是五皇子生母?！?br/>
高津予無疑是知道當日底細的人，先不說心中原本就因眾妃的這些動作而惱怒，云貴人背后中傷比她高位的人是不賢。
這樣一來，中宮的寬容仁厚姿態(tài)和眼下女人八字眉幽怨的嘴臉相比，高津予冷冷地說道，“是中宮不喜，還是你因中宮養(yǎng)了皇子而生怨？”
嚇得云貴人一下就木了臉說不出話。
高津予也沒興趣繼續(xù)翻她牌子，直接揚長離開。
回到了嘉福殿批閱奏章，心里煩悶，這后宮的女人一個兩個都不太平。
在書案上寫字，煩心事有三：后妃，田耕，外事。
外事，南朝八月慣例要來人，就不知道要這次南朝會派誰來了。高津予在這一行附寫：按舊例。
田耕，做封建皇帝，吃的、用的就是百姓們的稅收。國家這部龐大的機器要運作，公~務~員、皇親國戚要發(fā)工資——這都要靠著稅收。
前朝的井田制到了后期諸多弊端，減租減息，但最后得益的卻不是基層本身。
高津予不由想起了曾經(jīng)與他促膝長談過的年輕名士，李兆豐不乏是個將相之才，然而卻誰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離開。
如果李卿沒離開該多好，新王朝的建立，實在有太多的擔子需要擔起。
至于后妃——
想起太極宮中備燒毀的那些，后宮之爭如果是前朝勢力的表現(xiàn)，那么無疑他該頭疼的事該多了。
后宮，并不只是家事。
一直等選秀結(jié)束，蕭賢妃到底是沒有放出來，而皇帝卻如約，沒有再追究過其他妃嬪。
新一批秀女的賜婚一批批頒下，有成王妃誥命的前程似錦，也有得入宮廷常伴君王的。
按了家世，多封常在、答應，家世好些的也有到貴人。
這一批小少女們頭一天來給中宮請安，都是脆生生的年齡，十八無丑婦，一時交泰殿內(nèi)花團錦簇。
少女明艷動人，尚不知等待著自己的前途為何，而坐于上位的高位妃嬪中獨缺了蕭賢妃，卻也沒人在此刻提起她。
宜妃臉上帶笑，“可要恭喜娘娘了，往后咱們宮中更要熱鬧了。”
“承你吉言。”秦方好心想，然后你們又能可著勁地把人家當了槍使吧。
衛(wèi)淑妃自認是老資格的妃子，也不甘落后，“新秀們嬌顏若花，連嬪妾看了都覺得嫩呢?！?br/>
立馬就有貴人答應接口，稱贊淑妃年輕后生的。
秦方好知道，她這是想在新人面前擺老資歷了。老人欺負新人，那是慣例。
對秦方好來說，卻是不用了。她已經(jīng)是正位，躺著不動她也是個中宮。
話題又無聊地從容貌談到了保養(yǎng)，難為這些人扯到首飾上什么樣的寶石配什么樣的衣服都能扯個一刻鐘。
秦方好正算著時間，想來差不多她就能趕人走。
忽然，衛(wèi)安嬪回頭笑看著她，很是謙恭地問道，“多聞中宮娘娘昔日在前朝宮中尤為節(jié)儉，三年才打一次首飾，可是如此了？”
秦方好心平氣和看她想說什么，“確是這樣。”
“可娘娘，如今您到了咱們宮中，可也沒有哪處節(jié)省了。司珍司制的一應品物，滿頭珠翠，也沒看您說個不?！?br/>
安嬪笑顏如花，眼中滿是挑釁。
殿內(nèi)燕雀無聲，年輕的貴人答應，眼睜睜地就看著這么一出妃嬪叫板中宮。
作者有話要說：注：長孫皇后曾寫過《春游曲》，格調(diào)明媚。
卡文中
幕后，許多朋友問我，同時更新兩文，人物性格不會混淆嗎？
我想不會，至少高爺和蘇南差得太多了。秦方好是被逼出的潛能，而徐惜都市女性中還帶著一定的純真。
秦方好有些地方已經(jīng)是政客的“奸”了，而徐惜則是小市民的“摳”。
此章，我考慮了很久，關于小秦在這章“燒紙”的問題。原形是曹操在官渡之戰(zhàn)后的作為。只有寬容的人才能走得更遠。
另外，對于賢后的定義。長孫皇后如今已經(jīng)被當做了賢后的代表，有人粉有人黑。但小江還是原本的態(tài)度，看待歷史人物要用多重的眼光，這個人是立體的，活生生的，而不是一堆紙。
賢后不代表沒有心機，有心機的也不代表就是壞蛋。好和壞不是評價一個歷史人物的唯一標準。
ps：再次推新文
新文呢，迅速地更新了。成績慘淡，到如今都沒有接收轉(zhuǎn)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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