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冀望螺旋
【風(fēng)暴洋，希洛群島主島，賀巖枋】
最近老是做夢，夢見以前，“九州十八王”并立時的混亂黑暗，黑水柔妃降臨長安時的水銀豪雨……然后就看到宿敵植造之邪主他們意外而慘烈的血祭，摯愛倒下時的桃紅殘影，友人相繼的身亡……熟悉的面容和身影只殘留下長久未平的恨意。
那樣熟悉的生命，就那樣僅殘留由感情凝結(jié)成的東西。明明都是我認(rèn)識的他們的情念，但已不再是他們了。
那么，就由我來記住你們昔日的樣子，讓我來繼承你們的恨意吧。把你們翻涌的意念凝聚為石塔，都累積起來，成為基石，成為我斗爭下去的動力，就讓我繼承吧，你們的冀望。
但我的能力也只到這程度了，感覺身陷在越來越多的怨恨里，連自己都要化為其中的一塊石頭。不過，即使如此也該滿足了，能化身基石把別人托起……
“先生，先生？”女子小心又迫切的聲音傳來，一下子把我漸漸石化的意識拉了回來。
“……舞雩？”
“先生太累了吧？”舞雩關(guān)切地問我。
“稍微有點累了，謝謝關(guān)心。”我環(huán)視四周，已經(jīng)被風(fēng)暴與狂浪撕咬過的城鎮(zhèn)廢墟在夜色中像連綿的、被掏空的墳塋，戰(zhàn)友們點起的微弱燈光螢火一樣散布其中。
“有了希洛，我們可以做的事更多了?！蔽桷лp輕說道。
“是啊。”感覺到力氣漸漸恢復(fù)，我向她微笑。
“這邊的修復(fù)和建設(shè)工作可以由我們來處理好，先生您……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在這種時候，我們的靈魂人物可不能累倒啊，”她不放心地觀察我的神色，“‘光影兩身’太辛苦了，還有您那庭院的影響……”
我只能苦笑一下：“不用擔(dān)心，我會處理好的，畢竟我還沒活夠呢。那么，等初步修復(fù)工作順利完成后，我就回‘妖王都’整理我的庭院吧。一切都很好，我只是短暫地頹廢了一下?！?br/>
我會變得怎樣并不重要了。比起這些，我更不放心那群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他們真的太小了，在現(xiàn)在險惡的環(huán)境下，我們還是得注意保護他們。而且，我確實該去看看了，我那搜集怨恨的庭院……
——·——
——中洲，妖王都
與此同時，回到妖王都不久的孩子們已經(jīng)被趕去進修了。
“除了周雪松在進行‘天懲者’資格考核外，其他小鬼都在學(xué)習(xí)了……”賀巖枋忠誠又冷淡的小助手——氫素使“碎魄”在認(rèn)真考慮，“賀肯定要問他們學(xué)得怎樣，我還是得去看看……”
永遠(yuǎn)看起來像是丟了三魂的他，行動起來卻毫不拖沓。他很快就在窀穸之山的山腳找到了帕麗斯和昭華——他們的導(dǎo)師是巽帝閽封籬。
“靜坐……確實是封籬的風(fēng)格?！薄八槠恰弊约狐c了一下頭。
“保持心境的平和，感受風(fēng)的脈絡(luò)，”衣袂飄飄的封籬看起來就像仙人脫俗，他的聲音也微風(fēng)一般清爽動聽，“‘肅肅涼風(fēng)生，加我林壑清。驅(qū)煙尋澗戶，卷霧出山楹。去來固無跡，動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靜，為君起松聲?！痆1、“肅肅涼風(fēng)生……為君起松聲”：這是唐代詩人王勃的詩《詠風(fēng)》。
對靜心冥想的徒弟詠誦完畢，脫俗的清秀少年回身望向了“碎魄”，輕輕走了過去。
“小魄，可以問你一點事情嗎？”他輕柔地問。
“帕麗斯·希洛和張昭華，他們的資質(zhì)如何？”“碎魄”反而不客氣地先問了。
封籬也不氣惱：“都是難得的人才，但是邪氣好重?！?br/>
“邪氣？我只覺得奇怪，原來不是錯覺?！薄八槠恰崩涞c頭。
“昭華的話，他承認(rèn)受教于身為非法魔導(dǎo)士的哥哥，所以我不驚訝，”封籬明澈的淺褐色眼瞳靜靜注視兩位徒弟，“但帕麗斯不一樣。我聽說她為人正直，接受的魔法教育也很正規(guī)，那邪戾之氣從何而來呢？我在夜宴那晚見過她，那時并沒感覺到異常。所以，她在遠(yuǎn)航中遭遇過什么嗎？”
“碎魄”認(rèn)真地回想：“她在遠(yuǎn)航中的表現(xiàn)與預(yù)期相比遜色許多……啊，在兩大魔龍交戰(zhàn)時被魔力共振擊倒了，她現(xiàn)在的身體還很虛弱吧。”
“兩大魔龍是指，九首黑龍王‘迪蒙’和三首藍(lán)龍王‘拉尼娜’？”封籬皺皺眉。
“是啊?！?br/>
封籬皺著的眉舒展開來，眉心的憂慮卻轉(zhuǎn)移到眼里，又沉入瞳底：“謝謝你。那我繼續(xù)驅(qū)除戾氣了?！?br/>
“碎魄”看著他繼續(xù)從容地授課，再觀察了一番后放心離開了。
在山澗邊，“碎魄”看到坎帝閽袁非浪正指著水冷淡比劃，江雪鶴、江云鶴姐弟則緊張、認(rèn)真地聽著。
“還是這么傲慢，老蛇夫……”碎魄哼了一聲，而袁非浪則不悅地把冰冷目光轉(zhuǎn)刺過來。
“自己練。”袁非浪拋下字句，帶著冷息慢慢逼近了他。
“資質(zhì)一般，但勝在認(rèn)真，會有成就的?！痹抢死涞卣f，“一定是來監(jiān)督的吧，這樣回話就行了，快走！”
“哼……”碎魄不高興地轉(zhuǎn)身走了。
半山腰，離帝閽汪炎武和秦月明。
“小明這孩子我喜歡，他很認(rèn)真努力，一開始我覺得他沒有火的激情，但他戰(zhàn)斗起來還是力量感十足的！我預(yù)言他會是繼我之后最厲害的離派魔法師！”
山腰另一邊，兌帝閽顏青卿和何其慧。
“挺莽撞的小子，但能力還是可以的。有時間教導(dǎo)的話，估計會有作為?！?br/>
再往上一點，震帝閽汪震和艾莉西亞。
“艾莉是我唯一的徒弟，有了她，我不想再收其他徒弟?！?br/>
然后是，坤帝閽石朧岫和韓峰、伊凡、泰雅、賽莉娜。
碎魄剛瞧見他們，劍戟陣中無比幼小的朧岫就微笑著向他投來陰冷的眼刃。伊凡他們只能為難地向他投來微笑。
“不要來干擾我上課，小紙人?！奔婢呖蓯叟c冷酷，不可思議的坤帝閽笑著說道。
“四個徒弟，不問出來就麻煩了?！彼槠球?qū)動起空氣里的氫，“快說，老蛇夫還識相地擠了一句評價給我呢。”
“我比他強?！睎V岫的笑一半天真一半邪惡，他一伸手，旁邊的山巖化為了巨矛！
“不要動武??！”韓峰慌張地大叫，“師父，就評論一句話，我們繼續(xù)上課吧！”
“是四句?！睎V岫笑著望向韓峰，嚇得韓峰猛地一抖，“沖鋒的犀牛之類的，這樣報告上去你們開心嗎？等學(xué)好了再說！”
“沖鋒的犀牛……”韓峰大受打擊地背過身。
“師父……”伊凡苦笑，“我說過，我有玉石俱焚、一擊必殺的終極能力的，我可以召喚……”
“不準(zhǔn)死?！睎V岫冷淡地打斷他，然后沖碎魄揮揮手，“無可奉告，走?！?br/>
碎魄聳聳肩，帶動滿身符箓嘩嘩地響。
他無可奈何地轉(zhuǎn)向山頂，去看最后一對師徒——
乾帝閽杜重霄和哈登。
他還沒登上山頂就感覺到那騰騰的殺意，他登頂一看，重霄和哈登正怒視對峙。
“給我變鳥形?！睋P起下巴，重霄命令。
哈登嫌惡地側(cè)過頭，先把妖刀“薄紅”解下，然后妖息奔流而出，他隨即化為高大優(yōu)雅的鴆鳥，抖起華美翎羽歪頭俯視重霄。
重霄卻不屑：“切……不過！太嫩了！一點威儀都沒有，當(dāng)年要是你跟我搶女人，我早把你宰掉了！”
哈登紅得仿佛能滴血的眼怒瞪著，羽翼和長腿都透現(xiàn)巨大的威儀與殺氣！
“這還差不多！”重霄隨即小手一壓，“現(xiàn)在給我跳下去！”
“老杜你瘋了？你不像在教徒弟。”碎魄忍不住出聲。
“就是！小哈登，我們不用他教了！”妖刀里的合成獸也叫喊起來。
“怕什么！這小子已經(jīng)會飛，死不了的！現(xiàn)在有時間慢慢學(xué)嗎？你就瞧吧，辛荔慢慢教過將軍后，將軍也還是廢柴！”重霄振振有詞。
“周雪松聽了會怎樣呢……”哈登冷哼一聲，惱火地張翼縱身一跳，在空中大氣地伸展開羽翼，用力拍了兩下翅就回升到山頂，然后驕傲地在重霄的頭頂俯沖、上升、盤旋！
在哈登又一次俯沖下來時閉上眼，重霄在勁風(fēng)中揮一揮衣袖，甩出一片銀針怒潮！
哈登發(fā)出驚駭憤怒的尖聲鳴叫，急拍翅往側(cè)閃躲針潮！
“躲不過就要死！這是新特訓(xùn)！”猛然睜眼，重霄從袖中嗖嗖甩出毒針和毒鏢，毫不留情！
“杜重霄你這卑鄙臭蟲！我要殺了你！”怒吼起來，哈登左右斜身閃避，在高空盤旋。
“好樣的小哈登！打死他！”迪蒙晃得妖刀都在動，全力聲援。
“你以為在高處就打不著了？我可是‘利毒征遼’——‘征遼’！再遠(yuǎn)也得死！”重霄也大吼，推掌發(fā)功，“接招！”
壓縮的空氣彈在哈登身旁爆開，引發(fā)哈登新一輪的咒罵。
“喂……”碎魄感到不可思議，“真要玩命嗎？”
“去死吧！還有這些！……喂，算你過關(guān)，快滾下來！”重霄鬧夠了才住手，“教你‘半成鳥化’！”
“才不要聽你的，肯定又是瞎整我！”嘴里仍在不停咒罵，哈登還是滑翔下來，翎羽化為紅色魔塵消散，本人則輕盈落地。
他一邊喘氣一邊不滿地瞪著苛刻的小師傅：“快教！我不想再浪費生命和你相處了！”
“我更不想浪費生命面對你這張臭臉！”重霄惡聲惡氣地回應(yīng)，“具現(xiàn)雙翅！”
“我會的話用得著你來教嗎！”咒罵著自行搗弄了好一會，哈登才在碎魄的指導(dǎo)下操縱魔力具現(xiàn)出雙翅。
“哼，毫無技巧可言。把魔力匯集到后背，然后發(fā)散！”對哈登的努力嗤之以鼻，重霄自己也具現(xiàn)出蟲翅。
他的蟲翅薄而透明，在冬日微光里閃耀著淡淡光輝，水晶一樣晶瑩美麗，讓他可愛了不少。
“看吧，怎樣？”他驕傲地微伸開雙翅，問哈登。
哈登用怪異的眼神打量他。
半晌后哈登開口：“你的妖形是……”
“有沒有覺得我很偉大？”得意輕哼，重霄難得地微笑了。
哈登忍不住笑出聲來：“大蒼蠅？”
重霄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在哈登和迪蒙的大笑中，重霄出奇平靜地冷笑了一聲。
“哈登·特斯拉。”他擠出微笑。
哈登一邊笑一邊展開了翅。
“去死吧！”小小的身體炮彈一樣爆發(fā)力驚人，重霄飛掠進襲！
接下來，整座窀穸之山都能聽見師徒倆對戰(zhàn)互罵的聲音。
折騰了一會，哈登落到朧岫身旁。
朧岫抬頭看他：“上完課了？要聽我講課嗎？”
“啊，不好意思，打擾了，”哈登倒是挺害怕朧岫，“老杜瘋了，我來躲一下?！?br/>
他又嘆一口氣：“我倒是情愿當(dāng)您的徒弟……賽莉?qū)W得怎樣？她是我的戰(zhàn)斗伙伴?！?br/>
“不錯，就是被你的光芒掩蓋了，以后分開作戰(zhàn)吧。”朧岫馬上回答，哈登聽后撇了撇嘴。
聽見重霄呼嘯逼近的聲音，哈登不得不再次起飛。
“呦，我的甜心學(xué)得怎樣？”泰雅壞笑著戳戳賽莉娜，“讓人羨慕啊，賽莉?！?br/>
“泰雅！”
“不要害羞，我倒是很想有男孩子關(guān)心我啊?！碧┭抛脚匦?。
伊凡馬上舉手：“師父，我姐學(xué)得怎樣？”
“你不算！”一拳把不正經(jīng)的弟弟打倒，泰雅向朧岫微笑，“師父，我們繼續(xù)講課吧?！?br/>
——·——
與此同時，雪松正在接受吉恩的考核。
“如你所知，我沒什么可介紹的了。”慚愧地簡單介紹了一下后，雪松低下頭。
他剛才趁吉恩打電話的機會看了已通過新人的簡介，拿到手上的簡介屬于名叫孫凜的少年。
這一看反而讓雪松強烈自卑起來，他看到這叫孫凜的新人力量非凡。
吉恩回來把孫凜的簡歷收起，微笑著注視雪松：“你好像一點自信都沒有啊，小松。不用這么害怕嘛，我們也看好你啊。”
雪松苦笑。
“我個人認(rèn)為，只要找到了要珍愛的事物，人就會堅強，會產(chǎn)生勇氣。只要做出努力，就會有改變現(xiàn)狀的機會，”吉恩有魔力的眼睛微微笑著，“你們真的太小，太小了，一定要保護自己才行……小松，不如我教你一句咒語吧？”
雪松好奇地睜大了眼。
凝視雪松充滿渴望的眼睛，吉恩親和地微笑：“那是我?guī)熓濉砩裢印拿孛?。師叔小時候被欺負(fù)得好慘，那時帶給他力量的就是——”
他的眼睛閃耀著神秘的光華，線條美好的唇輕輕吐露字音：“Ameiludikasonalu，anowakimiluxifa!”
“Ameiludika……”雪松困惑地摸索發(fā)音。
“嗯，Ameiludikasonalu，anowakimiluxifa!”吉恩繼續(xù)微笑，重復(fù)說了一遍。
“……Ameiludikasonalu，anowakimiluxifa!”
“正確。不安的時候念一念，然后努力吧？”吉恩開始為他寫評語，“你通過了，理由是——潛力。被我推薦的孩子都有獨特的才能，你也不例外。至于我看出了什么，請允許我保密。好了，去加油練習(xí)吧?！?br/>
——·——
雪松走出門，馬上迎上了艮帝閽辛荔那充滿期待的目光。
慚愧地抬頭，雪松微笑著回應(yīng)那沒有一絲鄙夷、厭煩的目光：“請多指教，辛荔前輩……”
“叫姐姐就好了?！毙晾髮櫮绲啬竽笏哪?，“會感到壓力巨大嗎？我們都不自覺地要求你們這些孩子強大，把自己沒能承載的冀望轉(zhuǎn)托到你們身上……”
“……不會的，因為，我們會和前輩你們一起完成愿望的！”有點窘迫，但雪松還是燦爛微笑起來。
“你會做到的，讓我來教你吧，我的秘技?！毙晾笏砷_手，她平和的力量花香一樣柔柔滲透空氣和土地。
“姐姐的秘技是……”
玉綠色的精美紋路在地表延展，辛荔在漸漸擴張的柔綠光芒中望向不遠(yuǎn)處的窀穸之山：“‘吾祐之吉嶺’?！?br/>
“‘吾祐之吉嶺’……”好奇怪的名字，但雪松覺得它好溫暖。他忽然由這名字聯(lián)想到桃都之樹——
（要是春神句芒前輩提過的桃都樹，擁有三千里綿延枝葉的它一定可以驕傲向人宣示“此乃吾祐之吉嶺”吧……）
在命運的螺旋里，一代代戰(zhàn)士努力戰(zhàn)斗，在輪回的悲劇中仍然屹立著。如今，稚嫩的新一代戰(zhàn)士正承載著他們的冀望，仰視著、期望著挑戰(zhàn)，那螺旋的頂端——蒼藍(lán)色的天之圓穹！
——·——注解:
注一、“肅肅涼風(fēng)生……為君起松聲”：這是唐代詩人王勃的詩《詠風(fēng)》。
——·——
預(yù)告：“不是吧，你們要來真的？”
“廢話，能喊你出來當(dāng)然要干壞事啦，你那將軍頭銜是唯一的免死金牌！”
“不要磨蹭了，我們快點吧！”
在寒冷的夜半，雪松被哈登、伊凡拽出來“冒險”。
他們站在古都空無一人的偏僻小道上，面前是森嚴(yán)古宅朱紅的大門——
“賀府”，白色賢者的隱秘家宅。
“我本來就夠廢柴的了，要是被抓到了……”雪松不安地四處張望，心虛地用圍巾裹住臉。
哈登不屑地輕哼：“不會被抓到的。再說了，你不想看看嗎，你偶像的‘集怨之庭’?！?br/>
雪松不情愿地點頭：“確實想看一下的……”
“那走吧！”馬上展開雙翅，哈登抓起雪松和伊凡，輕松飛進府內(nèi)。
“啊……”立即驚呆了，雪松恐懼地縮到哈登和伊凡的身后。
這是個很廣闊的庭院，但同時，也很狹小。
因為，他們所望之處都立滿了石塔，森森然如鬼魅的林苑。
已經(jīng)是魔境，這充斥著惡意的庭院，就像要把入院者也凝為石塔。
沒錯，每一座石塔都散發(fā)著悲傷和痛恨的氣息，無論是五角的、六角的，還是八角的……每一座都散發(fā)強烈的憎恨，那至死不休的怨怒從塔中供奉著的幽幽魂火中溢出，浸滿了這陰冷的庭院。
“好可怕……”雪松感到毛骨悚然。
“確實?！币练惨部s緊了身子。
哈登無言地慢慢踏穩(wěn)青苔滿覆的石階，走在那熒熒藍(lán)光猶如淚目的石塔之間。
雪松他們急忙跟上。
哈登回頭向他們冷笑：“也沒什么嘛……”
他說著，一手輕撫冰冷石塔。
石塔的藍(lán)火驟然大盛，化為藍(lán)霧擴散開來！
“這是干嘛……”哈登自己也大驚失色。
“……下雨了？”伊凡疑惑地抬頭。
“……喂，我們在哪？”霧散了，雪松驚慌地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他們站在石砌的街道上。
雨淅淅瀝瀝地形成水霧，把一切染得朦朧。古舊樓房窗臺上低垂的枝蔓也滴著水滴，在石面上激起水花。
“……大概是，被帶進石塔主人的怨念世界了吧?！惫菬o奈地一攤手，“好吧，是我的錯。”
“先別管了，有人來了?！币练餐值酪活^凝望。
“誰??？你猜我們會知道這人是誰嗎？”哈登也認(rèn)真望去，結(jié)果驚異地發(fā)出聲音，“啊……”
雪松疑惑地順視線望去，也隨即怔住了——
少年奔跑了過來，冷雨打在他俊美的臉上，讓他那清淡的微笑似是欣悅，似是悲哀。
“佩特拉老師……”哈登怔怔注視著美少年從身旁跑過，殘影碎在石面水光中。
“喂，佩特拉！”背后有人在喊，“你去哪里？最近容光煥發(fā)，是戀愛了嗎？還是初戀……”
美少年的笑容夢一樣虛幻模糊，聲音卻那樣地明晰：“是啊?！?br/>
“是哪位少女打動了你石做的心呢？”聽著千年前的言語，哈登神情復(fù)雜地注視老師。
少年藍(lán)色的眸望向前方陰暗的雨云深處，那里有著老朽的古堡。
哈登嘆一口氣，小聲咕噥：“我早知道了啊，我恨之入骨的那張臉，那個女人的前生——”
憎惡的聲音、深愛的聲音，重合出千年前少女的名字——
“奈麗·利斯特小姐……”
下篇：集怨者之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