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的事情還沒出結(jié)果,可孟章和葛暉明顯發(fā)現(xiàn)最近這兩人的心情不錯。
看著頭對頭在看臺詞本的沈鶴和盛伯雍,葛暉咳嗽兩聲,一人遞了一杯咖啡過去。
“真打算熬夜?”
國內(nèi)主要幾個城市的宣傳活動終于告一段落,洪濤帶著人回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劇組人員,接下來的日子要加班加點完成電影的拍攝。原本一天可能只有幾場戲,現(xiàn)在開始在原基礎(chǔ)上直接乘以2。
這個x2不是只要求數(shù)量不求質(zhì)量的。
在第一天的忙碌后,沈鶴和盛伯雍直接決定當天晚上不睡,也要把第二天相對困難的幾場戲全部背下來。談靜和柳言明撐不住,一起看臺詞看到十二點,打著哈欠各自回房睡去了。
沈鶴抬頭。他其實也快撐不住了。前段時間跟著洪導(dǎo)國內(nèi)到處飛,最夸張的是一天之內(nèi)連跑三座城市趕活動。就算是鐵人,這么耗費精力的事情干多了,也得垮。
“再看一會兒吧。”他看了眼咖啡,猶豫了會兒,還是把杯子推開了,“咖啡你們喝?!?br/>
還打算睡覺的孟章看見葛暉把咖啡遞過來,趕緊搖手避開。葛暉自個兒也不打算喝,回頭遞給了因為沒事捧著電腦坐在邊上打游戲的陳大少。
其實明天要拍的戲里,盛伯雍的臺詞并不算多,他完全是為了陪沈鶴。奈何兩座人形電燈泡遲遲不走,還有個沉迷在游戲世界里在房間里充當釘子戶,他除了耐著性子陪著背臺詞,沒了其他法子。可眼見著時間都快到兩點了,孟章他們?nèi)诉€守著,盛伯雍一丟劇本,站起來準備趕人。
“太晚了,你們先睡,我再……”
委婉趕人的話還沒說完,隔茶幾上的手機先唱了起來。
沈鶴已經(jīng)背臺詞都快迷糊了,聽到來電鈴聲勉強打起精神,在茶幾上摸了兩把終于抓著手機,沒去看來電顯示,直接接通放在耳邊。
“你好,請問哪位?”
手機那頭沒有聲音。
沈鶴微微蹙眉,忍住哈欠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終于有了聲音,卻窸窸窣窣地好像在抽泣。
“你好,請問你是哪位……”
“我得艾滋了?!?br/>
女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沈鶴陡然間清醒過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明黛。
“……”沈鶴沉默了一瞬,抬頭看向盛伯雍,嘴里的話依舊問著明黛,“你去做過檢查了?”
手機那頭的女人一下子從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柔弱無助:“沈鶴,我該怎么辦?我不想死啊,醫(yī)生叫我引產(chǎn),她說孩子生下來也會是艾滋患兒!姓閆的怎么可以這么狠心,他可以不要我,可我懷的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可以這么狠!”
之前不見的羅伽有hiv,閆寧和羅伽發(fā)生過多次關(guān)系,明黛和閆寧又有關(guān)系,感染上hiv的幾率本來就大?,F(xiàn)在證實了他的猜想,再聽明黛的咒罵,只覺得她明白得太晚。
想要依靠一個孩子去拴住閆寧那樣的人?
如果真的可行,早二十年的時候,閆寧就該被人拴住了,而不是直到現(xiàn)在還是單身。
沈鶴垂下眼簾:“去引產(chǎn)吧,別讓孩子帶著痛苦出生?!?br/>
“我不要!”明黛發(fā)出尖叫,“他可以不要孩子,可是我只有孩子!你幫我好不好,我聽說國外可以治療的,你幫我,我需要錢,一大筆錢,等孩子好了我就還你……”
“明黛!你清醒點好不好!”沈鶴喊了一聲,手機那頭稍稍安靜了下來,只有哭泣聲還時不時傳來,“這種病治愈幾率幾乎為0,就算我借你錢,你也長期吃藥控制,又有多大可能性戰(zhàn)勝百分百死亡率?不要把孩子生下來,你如果真的疼愛孩子,就該讓他在還不用知道什么叫痛苦的時候讓他離開?!?br/>
明黛嚎啕。
沈鶴狠下心來掛斷電話,卻是把手機扔上沙發(fā),低頭扶額,沉默不語。
孟章和葛暉面面相覷,一把拽上陳大少出了門,將空間完完全全留給那兩個人。
沙發(fā)一側(cè)微微下陷,沈鶴沒有拒絕,被男人輕輕攬進懷里。
靠著男人的肩膀,他終于在電話掛斷后說了第一句話:“人,總歸要面對自己做的每一個選擇。老天垂憐我,才在我走了二十年錯棋之后,給了我第二條命。”
男人沉默,攬著他肩膀的手掌微微用力,似乎是想要將他融進自己的身體里。
沈鶴閉眼,長長嘆了口氣。
*
這是報應(yīng)。
明黛把自己鎖在房間里整整一天一夜。閆老先生專門找來照顧孕婦的阿姨,隔著門勸了幾次,見她都不肯開門最后也不再敲門,只定時把做好的飯菜端到門口放下。不管她吃不吃,阿姨到了時間總會把冷飯冷菜端走,再送上熱的。
明黛把自己關(guān)了一天,期間嚎啕大哭,打砸房間里的東西,什么動靜都有。唯獨那扇門紋絲不動。
閆寧也整整一天沒有回過別墅。別墅里安靜地只有阿姨偶爾上下樓的腳步聲。
一天之后,她終于打開了門。
剛剛準備放下早餐的阿姨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從房間里出來,臉上化著厚厚妝容的明黛。因為懷孕的關(guān)系,她已經(jīng)好久沒化過濃妝了,說是要生一個健康的寶寶。
“明小姐這是要出門?”
雖然懷著閆家的骨肉,但是閆氏的人都知道,閆寧不可能娶明黛,最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多照顧照顧孩子的生母。因此平日里,閆氏的人都只喊明小姐。
明黛精心打扮過了,臉上的妝看著有點厚,但完全遮蓋住了她一天一夜沒睡的黑眼圈,也讓人顯得稍稍精神了一點。她的身上還噴著淡雅的香水,特地買的漂亮的孕婦裝,精美的首飾,整個人看起來光彩照人。明黛應(yīng)了一聲,從阿姨身邊走過就要下樓:“老高呢?”
老高是閆寧的司機之一,平時負責接送閆寧身邊的那些男男女女,幾個月前被閆老先生派到了明黛住的別墅里,專門負責她的出行。
“老高在院子里洗車?!?br/>
“洗什么吃!開車送我回家!”
明黛的家住在離燕城不遠的一座地級市。明家父母只知道女兒在燕城混得風生水起,還和有錢人家談了戀愛,雖然一直很擔心女兒會不會上當受騙,或者在娛樂圈里被人欺負,但是明黛總是告訴他們她過得很好。
這一次明黛回家,距離上回隔了差不多四個月。看到女兒隆起的肚子,明家父母的臉上滿滿都是錯愕,更令他們驚訝的是女兒遞給他們的存折。
“丫頭,這錢……”明母拿著存折有些猶豫,“你拍了那么多戲,又接了那么多廣告,怎么才掙了這點?”她話還沒說完,胳膊肘被身邊的明父撞了一下。明母有些咬著舌頭,再去看明黛的臉色,明顯有些不高興,“媽不是嫌錢少。媽知道你在圈子里也要有錢打扮自己,跟人應(yīng)酬。不過你不是說談了個男朋友,對方很有錢嗎?媽看過新聞了,是挺有錢的,你怎么沒……”
生怕老婆話越說越錯,明父趕緊制止她,奪過存折就往明黛手里塞:“這點錢你拿著,家里不缺錢,你現(xiàn)在懷了孕,錢留著買補品。你跟你男朋友……什么時候結(jié)婚?這肚子都……都這么大了?!?br/>
明家的條件不算差,明黛工作后給家里換了一套房子,又添了一輛車。她接拍的電影電視劇,片酬不算高,閆寧雖然愿意在她身上花錢,可那些錢被她買了一兩件首飾就不夠了,如果閆寧不主動給,她根本不能再去討要。她那時候只想著裝得賢良淑德一點,說不定就能進了閆家門,哪里會想到落得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
明黛越想,心頭越恨,借口身體不舒服先回了房間。
身后是明母對明父的抱怨。
“我問問怎么了,存折里才三百多萬,能干什么用?她都演了那么多戲,拍了那么多廣告了,就這點錢?那個男人不是說是富二代嗎,會不會是丫頭自己在包養(yǎng)小白臉,都花出去了?”
“瞎說什么!女兒回來了,趕緊去買菜!”
“什么瞎說……”
“趕緊走趕緊走!”
明黛一路走回房間,身后的聲音越來越遠,卻好像要根深蒂固地長在腦海里一般。她走進房間,關(guān)上門。
曾經(jīng)熟悉的房間,在她出國后,就已經(jīng)變得冰冷陌生。堆滿了各種專業(yè)書籍的桌子邊上,就是她的書架。她從小到大很多次舞蹈、話劇比賽得獎的照片,都裝在相框里擺在書架上。
已經(jīng)蒙塵的相冊,被明黛從柜子里找到。
從剛出生到出國前所有的照片,都在這套相冊里。明黛靠著床,吃力地坐下來,低著頭一張一張翻看。照片上每一張臉,對她來說,都已經(jīng)成為過去的記憶,是如今的她想要尋求幫助卻絕對不會再給予回應(yīng)的人。
她從小驕傲,因為生得漂亮,誰都說她將來一定是要當明星的大人物。
她憧憬著成為聚光燈下的主角,成為站在領(lǐng)獎臺上的影后,成為眾人爭相追逐渴望回眸一顧的夢中情人。她也在這條路上走著,踢開了絆腳的石子,卻依然走得很慢,于是有些著急,搭上順風車,卻發(fā)現(xiàn)匆忙之間上錯了車。
明黛抬手,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
又翻過一張照片,眼眶的淚水終究忍不住墜了下來。
看著照片里只有一個側(cè)臉,明顯是被無意間同框的青年的,明黛再也撐不住,眼淚簌簌往下落。
她瘋狂地用手去擦照片,被淚水打濕的青年有著干凈的側(cè)臉,戴著一副書生氣的眼鏡,她還記得過去在食堂吃飯偶爾和青年同桌的時候,他的滿臉通紅。
可如今,什么都沒有了。
她錯過了一個可能是全世界最喜歡她的人,也錯過了這輩子唯一一條正確的通途。
如果當初沒有看不起他,如果她當時追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是不是她現(xiàn)在就可以不用遭受這些罪?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