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一抖,像是極力隱忍著什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他深呼一口氣,軟了語氣。
“昀小子,你一向不理會這等庶務,今日竟如此有興致的插手璇璣丫頭的事,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哈哈,謝卿,你說呢?”
被點到名的謝丞相脊背發(fā)涼,他能做到如今這個位置,靠的便是他揣測別人的心思,皇上這般問他,不就是要讓他表態(tài)么?
“皇上所言甚是,老臣也以為容世子不大愛管這些閑事的,尤其……尤其是別人的家務事?!?br/>
本是一場轟轟烈烈的賜婚,硬是被他說成是家務事,意思便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沒有資格插手謝璇的親事。
“哈哈,謝卿說這是家務事,那朕豈不是也是多管閑事嘍~”
“微臣不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可況小女的親事,天下下都是吾皇,皇上還有什么是不能管的呢?”
相爺話鋒一轉,不著痕跡的拍了拍皇上的馬屁,皇上頓時龍心大悅。
“那依照謝卿的意思,如何看待這璇璣丫頭與坤王子的親事?”
謝璇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住,皇上今日是鐵了心要將她嫁到西域去嗎?這個坤王子以為這樣就好了嘛?真是太天真……
不過乘著這機會,也可以考驗一番相爺,他不是一直拿她當做他籠絡權貴的棋子嗎?如果她遠嫁西域,就等于于他的仕途沒有半分幫助。
所以但凡他有一點魄力,他也會當眾駁了皇上的旨意。于情于理,皇上還沒有什么理由開罪他,頂多是記上一筆,秋后算賬罷了。
“臣……臣自然是一切聽從皇上的旨意,璇璣能與坤王子結為秦晉之好,是她的福分,她合該感謝隆恩才是。”
謝璇不可置信的看著相爺,這是……為了討好皇上,打算放棄她這枚棋子了嗎?
一旁的坤王子有些得意忘形。
“岳丈大人,請放心,南康郡主是本王子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她就是本王子的月亮女神,本王子一定會與月亮女神共敘佳緣的?!?br/>
“皇伯伯,璇璣不愿意!”
謝璇神情激動地沖上殿前跪下,強烈表達自己的意愿。
她只在沒人的時候才會稱呼皇上為皇伯伯,每每她喚他皇伯伯的時候,她便能從皇上眼里看到無限寵溺,希望今次也能奏效吧。
一聲似嬌似嗔的“皇伯伯”確實暖化了皇上一顆冷硬的心,他假意呵斥道:“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皇伯伯,璇璣不愿意遠嫁西域,難道皇伯伯忍心看著璇璣受苦嗎?據說西域是生長在沙漠里,雖然璇璣從未見過沙漠,但是璇璣從書上了解到沙漠很可怖。”
“南康郡主,沙漠一點也不可怕,沙漠很美,那里有綠洲,有駝隊,還有數不清的牛羊,你去了一定會愛上那里的,對了,我們西域子民很十分熱情好客?!?br/>
坤王子將西域給謝璇科普了一遍極力說服她去西域。
謝璇圓眸一瞪,扁扁嘴,“我才不信呢,你就是想拐騙我,我都表示不喜歡你了,你為何對我苦苦相逼,死命糾纏?”
“不是這樣的……不是……”坤王子忙著解釋,有些語無倫次,“我愛你,我的月亮女神,你也是愛我的,你為何要說你不喜歡我呢?”
謝璇眉心微凝,“我什么時候說過我心悅你?坤王子,說話講究有理有據好嗎?你這樣不是死纏難打又是什么?”
“你有的,你對我表達了愛意?!?br/>
“證據呢?”
“在你們天圣有一種說法,女孩將自己貼身香囊送給男人,就表示對這個男人非卿不嫁。你昨晚明明就送了我你親手繡制的香囊,說明你對我也有愛意,難道不是嗎?我的月亮女神?”
謝璇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諷笑,正巧被提著心思的容昀捕捉到,他頓時整顆心放了下去,默默退至一邊。
“哦?我的繡技拙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怎會隨身佩戴親手繡制的香囊呢?所以坤王子的所說的香囊要么是子虛烏有要么便不是我的,所以恐怕坤王子的月亮女神另有其人吧?”
坤王子一時間被問住了,他從不曉得明明是她掉落的香囊為何她死不承認呢?便一五一十將昨晚在畫舫上發(fā)生的一切講了出來。
兩人的對話讓在場眾人再次熟悉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璇璣丫頭,坤王子今日一大早拿著你給他的香囊便來請求朕賜婚,朕以為你果真與坤王子相互愛慕,如今聽你們這意思,怕是這其中還有什么誤會?”
皇上眼珠一轉,截過話頭說道。
“皇伯伯,有什么誤會攤開來說比較好,璇璣膽敢對天發(fā)誓,覺沒有送給坤王子任何定情信物?!?br/>
皇上將手邊的那個白色香囊拿起來,對著謝璇說:“你過來看看,這個是不是你的?”
謝璇走進接過香囊,背面繡著一段栩栩如生的梅花,針腳細密,一看便知刺繡之人女紅了得。
她拿著香囊的生動的梅花給眾人都看了看,“諸位請看,這香囊上的繡樣一看便知是上上之品,大家也知我從小沒接觸過女紅,也就是月前才跟著我祖母身邊的嬤嬤學了一個月,勉強給太后繡了一幅百壽圖,但是大家也都親眼目睹,我的繡技和這枚香囊的主人想比,真是云泥之別?!?br/>
“那你說,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昨天在畫舫上……”坤王子眉心緊蹙。
謝璇打斷他,“昨晚在畫舫上,除了我,還有芷若郡主和一眾歌姬,所以,大家都有可能是香囊的主人,坤王子難道將自己的月亮女神都不知道么?”
謝璇譏笑一聲。
坤王子臉色脹紅,被謝璇這樣反問,他回答不出來很是落面子。
“璇璣丫頭,怎么說話的?”皇上瞪她一眼,語氣里卻無半分責備,反而頗有些欣賞來。
“當務之急,便是為坤王子尋找到月亮女神,西域和我天圣結成秦晉之好才是。”
相爺開口,他一直靜觀其變,既然事情已經發(fā)展到這個份上來了,他不介意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