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舞陽場。
圓形場地,地勢開闊平坦,一般是給天界仙家練習(xí)神力的地方,今日卻是被清理得格外干凈。
舞陽場的中心,女子素白的紗裙,層層疊疊,輕盈曼妙,衣擺裙尾處的精致花紋隨著周身水藍(lán)色靈力的波動顯現(xiàn)出來,十分好看。身段窈窕,玲瓏有致,三千青絲僅用條同色的絲帶扎根麻花辮,白嫩細(xì)膩的臉孔透過光還可以看到細(xì)密的絨毛。
犀芷上仙果然是個出彩的人兒,周身上下,靈氣四溢,便是黛眉開嬌橫遠(yuǎn)岫,綠鬢淳濃染春煙,自成一派青山云霧般的裊娜仙氣。
只單單有一副好顏色便與花瓶有何異,現(xiàn)下犀芷騰于半空,利索的轉(zhuǎn)身手臂一伸,手心的水浪像是絲緞一般流動出去,夾帶乳白色的光芒,不斷的放大,舒張,扯開成一方極大的水幕,轟的一聲炸開,浩渺水汽直撲場地旁觀看的幾個星君。
那幾位被這氣勢駭?shù)蒙硇尾环€(wěn),眼中出現(xiàn)幾分驚嘆的神色來。
“犀芷上仙的力量,已經(jīng)恢復(fù)了近八成,著實(shí)叫人驚嘆啊!”
司祿語帶贊嘆。
“嗯,融合了其他兩世的力量,僅是八成就有這樣的氣勢,等完全恢復(fù),怕是難以想象了?!?br/>
度厄星君眼眸一深,滿懷希翼的看著場地中心的女子。
“此番看到上仙如此,倒像是看到了當(dāng)年的女妭。”
司祿星君不知怎地就突然提到了妭。
“司祿,妭是天界的忌諱,莫要再提?!?br/>
哪知度厄神色一暗,馬上便語氣一變。
“是,一時不察,多嘴了?!?br/>
司祿星君的面上出現(xiàn)一絲尷尬。
“先回去吧?!?br/>
度厄星君道,司祿一點(diǎn)頭,便跟著老者離開。
來圍觀的幾位剛走,裊裊便調(diào)整一會兒吐息,自空中優(yōu)雅的落地。
腳尖剛接觸地面,候在一旁的烏羽便走上前來,扶住祁裊裊。
“走吧?!?br/>
裊裊輕聲說道,少女面色有些發(fā)白,額頭冒出細(xì)密的汗珠來,近段時間一直在費(fèi)力融合三世的力量,身子骨自然是有些受不住的,剛落地便覺兩眼發(fā)黑,幸得烏羽一扶,才堪堪穩(wěn)住。
烏羽便是低聲應(yīng)一聲便扶著祁裊裊離開。
在轉(zhuǎn)至人界的谷厲國,天色已經(jīng)大亮,街道上也重新喧鬧起來,商販粗獷的叫賣聲混合了青稞酒還有土馕的香氣一直漂浮在空氣中,可與之不同的卻是一處小酒坊。
那酒坊,底下一層放酒,地上兩層,一層用來招待散客,另外最上頭那一層便是一個個獨(dú)立的小包間,環(huán)境雅致,隔音也好,專門就是給那些有錢的主兒消遣用的,是谷厲國少有的精貴地方。
現(xiàn)下,一樓的柜臺那兒過來了女子。
一身杏色衣裙,外罩同色淡紗,腰口挽一根暖色玉帶,勾勒纖細(xì)蠻腰,可頭上卻是帶著一頂暖粉紗帽,垂下來的細(xì)紗直到脖頸,行走之際,暗香浮動。
“掌柜的,我找二樓包廂的客人?!?br/>
柜臺后的掌柜聞聲抬頭,就見得女子站在自己面前,透過那層薄薄的粉紗,似乎還可以看見女子線條流暢的下顎和圓潤的耳垂。
“哦,姑娘您稍等,王麻,帶姑娘過去找那位客人!”
掌柜的吆喝一聲,就有個褐色衣服的伙計(jì)跑出來,帶著女子上樓。
今日里二樓可就只有一個客人包了包間,一男一女,男的長得公子哥一般的俊俏,身邊跟著的那個紫衣女子也生得好看,似乎是丫鬟的樣子,這會子又來了個嬌媚的姑娘,帶路的伙計(jì)便覺得許是有情人幽會,自己總不能怠慢的。
“就是這兒了,姑娘?!?br/>
伙計(jì)面上帶笑,說道。
“有勞小哥。”
女子低聲道謝,伙計(jì)說一句不必客氣才樂呵呵的下樓去。
剛一推門進(jìn)去,就見包間里頭一張小幾,旁邊一張軟榻,周邊擺設(shè)簡單雅致。
但更吸引人的卻是桌前端坐著的男子。
一身素白的長袍,衣袍上的流水花紋隨著窗外照進(jìn)的光浮動起來,襯得喝茶的男子身姿俊雅,氣質(zhì)溫潤。
“安盈姑娘叫我一番好等?!?br/>
那男子抬頭,面若冠玉的臉孔上帶著溫旭的笑意,眼底深處則是淡淡的疏離和冰冷。
“姑娘請坐?!?br/>
紫菱得了吩咐,將安盈帶到椅子上坐下。
“收那么多人的魂魄可不是一件輕松的事,你若是嫌棄時間長久,自己做便是?!?br/>
安盈冷哼一聲,打量面前的男子一眼,卻見及身骨虛弱,脈象不穩(wěn),就是個病秧子的模樣,面孔上不禁浮現(xiàn)出不屑來。
“若是泉先能做,也便不用勞煩安冥界的泰媼大人了?!?br/>
男子語氣平淡,替安盈倒了杯茶,女子卻是眉頭一皺,碰也未碰。
安盈這般不給面子的態(tài)度叫泉先身邊的紫菱暗惱。
“安盈姑娘還請客氣一些,少主與你不過是兩相合作互利平等,你這般姿態(tài),可是少主虧欠你不成!”
“放肆!不過是一只狗而已,何來的身份對我指指點(diǎn)點(diǎn)!”
泰媼一職本就是在奈何橋上借一碗泥渾湯清除魂魄的記憶,可若是活人吃了安盈特制的泥渾湯,那便是魂魄與肉身直接分離,痛苦難當(dāng)。
昨夜破廟里的那群乞丐,還有那兩個分發(fā)飯食的人便是喝了泥渾湯,魂魄便被安盈手中提著的那盞燈給吸了。
不過,如此做法對安盈的法力卻也是不小的損耗,連帶著修為也少了百年。
故而安盈本就暗惱此等法子對自己的傷害之大,又看到泉先病弱的真面目,心下便擔(dān)憂這樣的人到底能不能幫上自己,現(xiàn)在紫菱當(dāng)面指責(zé)自己她便更加惱火萬分了,看向紫菱的眼神也越發(fā)不善。
隨即手掌聚力,指尖勾起便向紫菱發(fā)出歹毒一擊。
暗黑色的勁風(fēng)直朝紫菱面門,紫衣女子面色一白,急速退到后頭幾步,卻見那道黑芒速度加快,跟著他不放。
正待集中逃竄的紫菱之際,憑空飛來一只瓷白的茶杯。
便是噼里啪啦一聲,茶杯于半空中炸開,里頭的茶水噴濺而出,安盈打出的那一擊卻是被擋了回去。
帶著粉色面紗的女子目光朝泉先一落,方見男子收回丟出杯子的手,視線恰好與她相交。
泉先眼中乍現(xiàn)的冷光叫安盈脊背一寒,只覺撲面而來一股力道,她扭頭轉(zhuǎn)開,卻仍是被打落了頭頂紗帽。
輕紗落地,露出安盈驚恐訝異的臉孔來。
可見得泉先面上又帶著那溫柔笑意,倒了杯茶喝起來。
“泰媼大人,人界有句話,打狗還要看主人,您不聲不響的就對紫菱下了死招,可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泉先雖是水族少主,比不得泰媼地位高,可到底還是明白一條,要講義氣,紫菱性子直率,口頭沒什么花花腸子,嫌您不夠禮貌說上幾句,您就打算下狠手,可不是憑著自己本事大嗎!”
男子語調(diào)客客氣氣,嘴角也勾著,可安盈卻覺得那笑,冷得緊,面色也是一僵,死死的盯住泉先。
男子淡笑,放下手中的茶杯,道。
“原不知,泰媼大人生得這般好相貌,冥界可真是個好地方。”
泉先的眼色在安盈面上一掃,稱贊一句,不帶調(diào)侃諂媚姿態(tài),卻叫被贊的那一位心下一驚。
安盈絲毫沒有被稱贊的愉悅之感,反而是道。
“哼!我也不知水族的少主原來有這樣的好身手?!?br/>
“啪”的一聲,安盈拿出一方圓圓的青綠色東西來,往桌上一排。
“你要的東西給你了,答應(yīng)我的一定要給我做到!”
安盈最后丟下這怒氣沖沖的一句,人影一閃便離開。
等安盈不見了,泉先便是重重的咳出聲來。
“少主!方才為什么要去擋那一擊!”
紫菱見狀,擔(dān)憂的上前。
“不出手,叫你拿肉去擋嗎?她那一擊下來死手,你就算運(yùn)氣好也要養(yǎng)個一段時間的,咳咳咳……”
泉先拿過帕子,捂住嘴又咳上一會兒,面色發(fā)白。
“若是不出手,她當(dāng)我好欺負(fù)呢?!?br/>
說這話時,泉先面上又泛起溫和的笑意。
“別擔(dān)心了,我的身體我有數(shù)的?!?br/>
“少主,那為何不選別人,非要和她合作!”
“為何與她合作?呵,若不是吸人精氣對我耗損太大我也不會用這樣的法子,妭那邊還著急等著呢,找她便是最快又最穩(wěn)妥的法子了?!?br/>
泉先淡淡道。
“紫菱,給我倒杯茶?!?br/>
泉先眼神朝茶杯一掃,紫菱遂去倒了茶遞過去給泉先。
“再說,她要的雖然要費(fèi)些功夫,可一點(diǎn)兒也不用我們花費(fèi)什么的,倒是一樁好買賣,我為什么不做呢?”
泉先解釋,紫菱垂頭。
“還望少主保重身體。”
“我知道的,還有那么多事要去做,我怎么可能倒下?!?br/>
泉先喃喃,聽到少主話的紫菱卻是沉默不語。
男子稍稍平復(fù)了胸口那股難忍的悶痛,抬頭望著外頭天色,眸色越發(fā)深起來。
倒是不知道,冥界的泰媼既然會喜歡上冥王殷離,為著個男子,修為道行也不要了。這冥王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叫人這般歡喜,不僅是安盈,連祁裊裊也是。
不過,這也算是個難得的弱點(diǎn),對他的行事有利無害。
只是想到祁裊裊,泉先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的目光竟是奇異的柔和下來,帶著真切的笑意,眼眸深處,暖光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