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瑤實在是不想跟著摻和。

    皇家的事情，誰能夠說得清楚？況且若是皇上真的有意指婚，這事兒怕是連個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圣旨一下，就是榮家的閨女有三頭六臂，也是一樣要嫁的。

    再說，她只是一個世子夫人，哪兒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在御前說話？榮家人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吧？或許，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想到的？

    “老夫人，晚輩怕是幫不上這個忙?！?br/>
    “老夫人！”周佳瑤不想摻和到榮家的事情里去，可是胡氏這個樣子，她也不好貿(mào)然拒絕。

    “老夫人，有話請明說吧！”周佳瑤想了想，便覺得，自己此時再提出離開，實在是有些失禮了。

    “老夫人這是做什么？”周佳瑤白著一張小臉，眼中閃過一抹驚慌之色。

    “略有所知。”以前她對榮家的了解并不太多，后來在臥佛寺遇到了胡氏，這才不免讓人去打聽了幾句。

    “世子夫人，請救我榮家一救！”

    “世子夫人當(dāng)真是賢惠之極。”

    “世子夫人太過謙了，如此八面玲瓏的處世手段，怎么能說自己是愚笨之人呢！”胡氏想了想，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切入點。

    “世子夫人太過自謙了！”胡氏嘆了一聲，只道：“榮家深受皇恩，如今雖是一團(tuán)花團(tuán)錦簇之相，但物極必反！盛極必衰。我兒自幼沒讀過什么書，雖然這些年進(jìn)益了不少，但也不過是一些流于表面的功夫罷了。榮家若想抽身，怕是不易，若想自保，更難?！?br/>
    “世子夫人在想什么呢？”

    “是啊！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初如果鐵頭不參軍，就好了。”這一句，胡氏說得輕飄飄的，聲音極低?？墒侵芗熏幎窟^人，還是聽了個真真切切。

    “是老身糊涂了，嚇著了世子夫人。”胡氏一副惆悵模樣，身子也越加顯是佝僂了幾分。

    “雖然晚輩并不知道老夫人所求是何等大事，但聽聞老夫人把整個榮家都算在內(nèi)了，想必此事非同小可。晚輩一界弱質(zhì)女流，又是愚笨實在沒有什么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能耐，看在與老夫人也算有緣的份上，且聽一聽，若是老夫人所求之事，關(guān)系實在太過重大，恕晚輩無能之力！但若夫人所求之事，晚輩能幫得上忙，且無太大牽連，那晚輩定當(dāng)盡力！”

    “這就惱了？”胡氏徑直從一旁的紫檀盒子里拿出來一個信封，遞給周佳瑤道：“這里面，倒是有世子的消息，世子夫人盡可看一看?！?br/>
    按道理，越是年紀(jì)大的人，越是不容易接納新鮮事物。胡氏若是大字不識的村婦，那即便后來進(jìn)京有了誥命之身，身上也應(yīng)該存有以往的痕跡。

    伴君如伴虎。

    比如盧氏。

    不管怎么著，她也不會允許別人平白的算計自己。就算她對榮家人頗有好感，但是知道了她們的算計后，這份好感也隨之消散了。

    不過胡氏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道：“要是依著我兒和盧氏所求，那么便是請求世子夫人從中說合一下，不要將老身的那個小孫女嫁給四皇子！”

    不會是忠勇伯的小名兒吧？

    差事辦得好不辦，還不是全憑皇上定奪？

    從一個人的行事，舉止，說話，姿態(tài)。都多少能猜出一些這個人的身份背景。

    到底自己能幫上什么忙，居然讓胡氏不惜大禮相拜拜？她可是圣上金口玉言賜封的誥命夫人，若不是榮家已經(jīng)到了危機(jī)關(guān)頭，又怎么會求到外人頭上去。

    東宮？王家？

    都是記載著云霆霄的行蹤的。

    短短的幾行字看下來，她有了心驚膽戰(zhàn)的感覺。

    光是這一分心機(jī)，就不是鄉(xiāng)野村婦能做得出來的。

    光于云霆霄的事，從來就沒有小事。不管胡氏目的如何，她是一定要看這信的。

    胡氏并不惱，只是笑呵呵的看站她：“世子夫人難道不想知道世子的消息！”

    胡氏倒是有些意外了，她以為以周佳瑤的聰明和謹(jǐn)慎，不會輕易看這份情報，即便看了，也未必會輕易相信。哪知道她居然真的信了！

    胡氏低低的嘆了一聲，慢慢的坐回了椅子里，有些傷感的道：“世子夫人請坐吧！”

    胡氏跟林氏，完全不同。

    胡氏揮了揮手，“世子夫人也不用這般慌張，老身所求之事，對你來說，或許并不難?！?br/>
    胡氏看了，不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世子夫人年紀(jì)還小，先前又病著。眼下自己稀里糊涂的說這么重的話，換了誰都會覺得惶恐吧！

    胡氏臉上掛著笑意，似乎覺得周佳瑤這幾句話很合她的心意似的。

    胡氏輕嘆了一聲，才道：“是老身魯莽了，貿(mào)然跟世子夫人說起這事兒，任誰聽了，恐怕都會心中不安??！”

    胡氏若有所思了片刻，才道：“世子夫人雖然年輕，但是想必也聽過我們榮家的事情吧？”

    胡氏是個人精，她活到如今這把年紀(jì)，又是從苦日子里過來的，什么人沒見過？

    胡氏笑了笑，并不惱怒，臉上反而還帶了幾分慈色出來。

    胡氏養(yǎng)生的給周佳瑤行禮，嚇得周佳瑤連忙往邊上避了避，躲了過去。

    胡氏也是替兒子擔(dān)驚受怕過的，所以也能了解她的幾分心思。

    胡氏縱使入京多年，可畢竟是出身鄉(xiāng)野，有很多鄉(xiāng)下的習(xí)慣，應(yīng)該是改不過來的。

    進(jìn)京這么多年了，林氏的一口鄉(xiāng)音還是難改，雖然接人待物較以前比，有了很大的起色，但是作為尚書府的大太太，她身上還有許多不足之處。若是有人存心挑錯，只怕林氏一年不知道要被笑上多少回。但好歹宋氏疼她，她又是個和善不愿意與人計較的，養(yǎng)的兒子，女兒又都爭氣，所以別人倒是顧忌著，不敢給她難堪。

    救榮家一救！

    就好比自己的娘親林氏。

    就算這些內(nèi)容并不是真的，但是想必世子所經(jīng)歷之事，只會比這信中寫的更復(fù)雜，更艱險。

    看胡氏的樣子，怕是榮家的事兒還不小呢！

    可是這些東西，在胡氏身上，完全瞧不見。

    冷不丁的瞧見胡氏，見她這般年輕，若是不知道她身份來歷的人，誰會相信她以前是一個鄉(xiāng)下村婦？到了五十歲才當(dāng)上了誥命夫人？

    盧家的這個小女兒，長得好，性子也不錯。聽說頗通詩畫，在京中閨秀中的風(fēng)評也是不錯的。

    盧氏進(jìn)京時，是三十多歲，如今過去十多年了，她身上那種質(zhì)樸的感覺還在。甚至緊張時，還會帶出一些自卑感來。

    盧氏快四十歲了，才生下她，老蚌懷珠，自然對這個女兒是百般疼愛。

    難道，榮家的身世有什么不對嗎？

    難道是皇上有意賜婚？

    難道真是出身問題？

    能讓榮家如此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會是哪一個？

    奇怪??！

    瞧瞧，這一番話說下來，誰能想到胡氏竟是個鄉(xiāng)下老嫗？

    榮家的嫡女，自然是百家求的。

    榮家如今是天子近臣，在別人眼里，他們家有潑天的富貴前程，別人巴結(jié)他們還來不及呢，又怎么會去招惹他們？

    榮顯是自小沒了父親，他是胡氏唯一的指望了。胡氏自然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給他取個這樣的小名兒也就說得過去了。

    榮顯有三子兩女。

    榮顯在軍中多年，門生舊故還是有一些的，想要打聽這些消息，想來也不是太難的事。

    榮顯知道皇帝要將女兒許給這樣的人，只怕頭發(fā)都要急白了。

    如今榮家看著風(fēng)光無限，可是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不為旁人所知的辛酸呢！

    若不然，是皇上？

    若說淳樸，倒是也有。

    三個兒子和大女兒，皆以成婚。

    上面寫著幾句長短不一的話。

    事到臨頭，她有些膽怯，底氣也沒有之前那么足了。

    是了，鄉(xiāng)下的孩子，都是取一個賤名的，像貓兒，狗兒這樣的名字遍地都是！老人講，孩子名賤好養(yǎng)活。

    是了，這就是在京中沒有依靠，沒有支援的壞處了。

    手里心全是汗，一顆心也狂跳起來。

    誰能想到，一個鄉(xiāng)下孩子，大字都不識一個，居然能在軍中站住腳呢！就是榮顯自己，怕是也不會想到自己能有今天。

    四皇子在旁人眼中，是個喜好龍陽之風(fēng)的人，生性有些不羈，最生要的是人還娘的厲害！

    她的面容雖與中原人無異，但是，誰知道她的來歷到底如何呢！

    她進(jìn)京的時候，都有五十了。

    她心里清楚，世子的消息，至少有八成是真的。

    鐵頭？

    聽胡氏的意思，卻是有些后悔讓兒子子參軍了。

    位及人臣，看似風(fēng)光無限，實際上，皇帝的飯碗又豈是那么好所捧的！

    現(xiàn)在，她倒是越來越好奇了，到底榮家遇到了什么事，讓胡氏這般如此？

    小女兒，是榮顯的老來女。

    小孫女，嫁給四皇子？

    秀才之女，自己尚是識文斷字的，可是苦日子過慣了，半點的榮華都讓她坐立難安。

    眼下雖四海升平，但是大宋周邊的小國卻沒有一個是安分的。萬一胡氏是探子……

    一見周佳瑤略有些疏離的表情，就立刻想到了癥結(jié)所在。

    招惹榮家，難道是嫌命長嗎？

    這信的內(nèi)容，尚不知道真假，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看著看著，就生出了幾分劫后余生的感覺。

    這種秘辛之事，是萬萬沾染不得的。榮顯身后的人，是皇上，若是榮家生世有異，一個欺君的罪名，怕是跑不了的。

    正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只是，胡氏為何會挑上她。

    只是當(dāng)初世子好像說過，皇上似乎知道四皇子的事，只是知道多少卻不好說。

    只是榮家出身鄉(xiāng)野，又是在榮顯這一輩上才興旺起來的，在沒有京中親眷，所以關(guān)系脈絡(luò)十分簡單，清晰。

    只是鐵頭這個名字，會不會太搞笑了一點？

    只是怎么扯到四皇子身上去了？

    只聞胡氏一向很少出來應(yīng)酬，除了禮佛上香，幾乎不出門。想來在人前，也是藏拙的。

    周佳瑤暗笑，臉上卻是一片茫然的樣子，假裝什么都沒的到。

    周佳瑤并不想聽，只道：“老夫人的厚愛，晚輩心領(lǐng)了。可惜晚輩身子不好，現(xiàn)在也沒能斷了藥，出來這么半天，體力已是不支，還請老夫人恕晚輩無禮之罪。晚輩要先行告辭離開！”

    周佳瑤不免想起了在臥佛寺那日的事，胡氏醒來以后的種種，說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很符合她的身份，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周佳瑤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那個信封上。

    周佳瑤對胡氏的身份，對榮顯的身份有了懷疑。

    周佳瑤見她眉眼之間的焦急之色退去了不少，人也好像看開了一般，想了想，這才重新坐了回去。

    周佳瑤將信封接了過來，從容的撕開，從里頭拿出一張輕飄飄的信紙來。

    周佳瑤將信收起來，沖著胡氏盈盈一拜：“多謝老夫人?！?br/>
    周佳瑤覺得自己看的每一個字，都是那樣沉重。

    周佳瑤就坐那等著，一雙杏眼直直的看著胡氏，似乎在等著她為自己解惑。

    周佳瑤看得懂胡氏眼中的狐疑之色，她只道：“老夫人倒也不用多慮，晚輩確實不會盡信這信中之言。只是世子離京多時，卻鮮少寫信回來報平安，這信中所寫雖字字驚險，但好歹人是平安的?！?br/>
    周佳瑤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

    周佳瑤十分懷疑胡氏的用心，居然早早就把信準(zhǔn)備好了，可見她是早早的做了安排。

    周佳瑤微微挑眉，這話，可不像是一個鄉(xiāng)下婦人能說得出來的。

    周佳瑤想了想，便道：“在想老夫人為何會求到晚輩頭上！”她頓了一下，接著道：“晚輩是個深居簡出之人，因之前一直養(yǎng)在鄉(xiāng)下，故而實在不喜歡京中的應(yīng)酬。按道理來說，晚輩不過是一個無才無德的小女子，實在沒有什么本事，可是老夫人卻那般鄭重，實在是讓晚輩覺得惶恐?！?br/>
    周佳瑤心里雖然有些不忍，但是也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人算計。要是當(dāng)初胡氏去臥佛寺相求之事是榮家的事先算計的，那么她也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周佳瑤眼中猛然閃過一抹精光：“老夫人這是什么意思？”她的口氣有些凌厲，跟之前的樣子，大不相同。

    周佳瑤這會兒，是真的有些心慌了。

    周佳瑤只道：“聽了老夫人這一番話，晚輩真是惶恐?！彼皇茄b的，此時她的背上，已經(jīng)有了汗意。

    周佳瑤轉(zhuǎn)瞬就理清了思緒，知道能對付榮家的人，絕不是什么等閑之輩。只是榮家老太君這副模樣，仿佛將自己當(dāng)成了是榮家的救命稻草一般，再想想方才盧氏的舉動，她心中便更加疑惑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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