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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留守婦女亂倫 窗外傳來一陣怒罵

    窗外傳來一陣怒罵嘶吼,夾雜著東西倒地的撞擊聲,似乎有人在高聲叫罵,不一會就偃旗息鼓,而后混亂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分辨不清是什么聲音。

    耳邊轟鳴,譚鶴能聽見,眉峰緊蹙,冷汗浸濕了額間的碎發(fā),闔著的雙眼不停顫動著,夢魘讓他難以清醒。

    忽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聲猛穿透了檐墻和吵鬧,落在他的耳邊,他猛地轉醒,一腳踏下床,直奔下樓,眼前的街頭空無一人,他往前走,聲音愈來愈近,眼前的一幕令他猛的停下腳步,怔在原地。

    攤子被砸的稀爛,臨街的門扉布滿了窟窿,血點濺的到處都是,幾個士兵還在不停地打砸,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小孩哭喊,冰冷的地面還有幾具老人的尸體,血隨著低洼流,濃聚成一灘烏黑,遠處火光沖天。

    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種人間煉獄的場面了,每次見到都有一股深重的無力和濃重的悲哀,似乎整個魂靈肉身都被侵襲吞噬。

    當一個士兵舉起刀揮向那個無動于衷的女人時,譚鶴驟然出現(xiàn),食指一點力道之大,彈開刀背。

    士兵連連后退幾步,看著形如鬼魅的他,驚怒交加。“你是什么人?”

    譚鶴不想多費口舌,道:“為什么要濫殺?”

    “他們都該死!”那個士兵紅著眼,憤恨道。

    問也是白問,譚鶴不再多費口舌,三下兩下將他們掀翻在地,隨后一路往前,一路順手救下數(shù)百人,也掀翻了數(shù)百士兵,卻只是讓他們暫時沒法主動殺人,沒傷著他們。

    畢竟這場戰(zhàn)爭本就說不上,誰對誰錯,要是打傷了他們,指不定那些被他們所傷的人會不會趁機殺他們泄憤。

    譚鶴動了動酸麻的肩,痛乎聲哭聲罵聲,倒地聲撞擊聲,一路在他的耳邊不停響起,又在他動手后停住,他不管所有人的目光,不論是被他救的,還是被他打的。

    見他出手毫不猶豫,無所畏懼,目中無人且不容置噱。

    兩邊的人幾乎都沒反應過來,他們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被壓倒性的強勁所震懾,有驚有怕,更多的是對力量的折服。

    “你們王上在哪兒?”譚鶴睨了一眼剛被他救下的人。

    那人愣了愣,“戰(zhàn)場,菡萏關外?!?br/>
    譚鶴道:“太公在不在?”

    那人眼中燃起了怒意,旋即又恢復成麻木,搖了搖頭,“我不知道?!?br/>
    菡萏關的山巖鎮(zhèn)在一片漫漫黃沙,依舊崇峻陡峭,苦寒北地的狂野攫取一切生之契機,只要有一點水就能長出一點青,艱苦惡劣下求取生存的強悍野蠻多了些不容置疑,連仇恨都更直白猛烈,無所顧忌。

    譚鶴忍耐著身上傳來的麻木酸痛,立在戰(zhàn)場邊緣看著,方才在無蘆國內幾乎耗盡全力,他沒有辦法再去做些什么,雖然他也并不知道應不應該參與進去。

    萬人廝殺,廣袤的荒漠沾染上了刺目的鮮紅。

    刀光劍影,削割人肉斬斷人命,伴著劇痛喊著屠殺,眼紅著想殺的人越多越好。轉眼間刀下的人命為仇恨獻祭,深入骨髓,殘肢尸體越堆越高,呼喊殺戮卻不減分毫。

    血肉橫飛中困獸般的咆哮,士兵前仆后繼踩著倒下的人向前拼殺,面孔猙獰入了魔,眼中竟無生的眷戀,心中只余殺敵,哪怕與敵人同歸于盡。

    兩國之戰(zhàn)何其瘋狂,不管不顧。

    被剖了腹的士兵腸管滑溜溜的淌了出來,長長的拖在地上,一只腳絆住了,那只腳的主人沒空看一眼,只顧往前,生生扯出一段距離,牽腸掛地臉色慘白,活活痛死。

    有的被剜了眼睛,帶著血肉的眼球骨碌碌的掉在地上,被踩爛。迷失方向,一邊喊叫一邊胡亂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最后跌倒死于踩踏。

    有的被斬了一條腿,捂著汩汩流血的傷口,哭天喊地,在感受恐懼痛苦中慢慢死去。

    有的還未施展為國抱負,就被一箭穿心,死前睜著眼透露著不甘,死不瞑目。有的······。

    也許有人滿心為國殺敵,但看著這樣慘烈的場面,無法生出文人所敘的豪情壯志,慷慨激昂。譚鶴這樣近的看著,即便他見識過了許多殘忍的場面,也為這樣的血流成河,尸橫遍野感到心驚。

    這就是戰(zhàn)爭,無法用言語描繪的殘酷,暑季炎熱,卻有寒氣浸入全身,令人如墜冰窟。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模糊卻扎眼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戰(zhàn)場的遠方,朝著淌血之地愈走愈近,身后蒼?;椟S的大地愈來愈遠,幾乎成了一道飄渺的線。

    那人穿過廝殺的士兵,來到戰(zhàn)場中央任刀劍劃過他的身側,冷眼看著相殘的人,巋然不動。

    待譚鶴看清老漢那張面龐,忽然從那臨危不懼中解出點不同凡響的大義凜然來,即慈悲憐憫又空無一切。

    似乎是注意到了窺探的視線,老漢抬眼看他,旋即又移開視線說了句什么。

    但周圍無人理他,他彎下腰撿起一把劍,只身沖進了搏殺的漩渦中,擊落雙方互相屠戮的劍,試圖以一己之力阻止挽回什么。

    在旁人看來悲壯決絕且改變不了現(xiàn)狀,然而老漢沒想考慮那么多,只是做了想要做的事而已。

    人太多了,豎起的陣線不停變幻著,混亂至極,久而久之譚鶴辨不清老漢的身影了。

    反倒是看見了北越國的王,倒不愧是王,揮劍斬殺敵軍間還能有空幫身旁的將士劈開暗箭,又過了很久,久到數(shù)萬人變成數(shù)千人,數(shù)千人又變成數(shù)百人。

    天幕暗了下去,勝敗已定。雙方都只余幾十人,但都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直到最后一個也湮滅于昏暗的天幕中,譚鶴望了許久,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并無干涉。

    待他離開后,一個滿身狼藉,看不出本來的面目的人,跌跌撞撞,踏著尸骸,朝著一片蒼茫中去。

    譚鶴沒有即刻離開北越國,他想畫一幅畫,作為北越國的遺作。

    第五天,他在菡萏關的狹縫間遇到了一個老嫗,似乎是北越國的人。譚鶴停住了腳步,問,“婆婆,你知道他們?yōu)槭裁匆欢ㄒ蛘??”“就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化解嗎?”

    老嫗坐在地面上并不答話,譚鶴也沒想問出些什么,更像是在拷問自己。

    半響后,老嫗抬起了頭,看著他緩緩道:“有一年,哦那應該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年很久沒有下雨,唯獨有一條河供大家取水,鄰國也旱了很久,他們沒有水就帶了一群人來討,當時我也在,還有一個另一個女人帶著她的孩子,我們見他們實在渴,就心軟了,讓他們打了水。”

    “第二次,我不在,有幾個男人在,據(jù)說他們把那群人打跑了?!?br/>
    “那條河就派了人守,后來大概是孩子太渴了,一個女人就抱著他的孩子,大半夜悄悄摸到河邊喝水,也許是喝得太急了,那孩子就被嗆死了,那個女人哭得厲害,守河的人一過去那女人轉身就跳了河,守河的人把她撈起來時發(fā)現(xiàn)她已經淹死了。”

    “撈人的是我兒子,他回來和我說了這件事。”

    “其實那個女人不是第一次來,他們隔一段時間就來,我兒子見過她們是怎么溜進來的,但沒有聲張,那個地方是他守,別人不知道?!?br/>
    “后來這件事情傳開了,他們說是我兒子心懷歹意殺了她們母子?!崩蠇灣聊税腠懀霸俸髞?,他們一大群人大白天抗了鋤頭拿了棍棒,打死二十個守河的人,我兒子也死了。”

    竟是這樣,譚鶴不覺意外,只是有些唏噓。

    “再后來就說不清了,小國為了活下去打仗是難免的,滅亡也很容易,除非歸順大國?!迸铑^垢面的老嫗平靜地說完,扶著巖壁站了起來,“小子,我要你幫個忙?!?br/>
    于是譚鶴背著一個老頭的尸體,行走在清清冷冷的街頭。

    “我們這些留下的,都找了自家的帶回來埋了,我扒了很久才找到我家死老頭?!崩蠇炓贿呧洁熘?,一邊慢慢地走,“剩下我們這些人,成不了事,她們會離開而這個地方遲早會消失的,可惜了?!?br/>
    “婆婆,跟我走如何?”譚鶴道。

    葬雪堂也收留了許多如她這樣的老弱婦孺。

    老嫗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不好,我生是這里的人死是這里的死人,我要留下,況且年紀大了有什么好折騰的呢?!?br/>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一間屋子,尸體就放在院里的樹下,再隔了幾天火化,葬在了樹下。

    又過了兩天,譚鶴一直宿在老嫗家。閑來無聊他道:“婆婆,你知道太公嗎?”

    “知道?!?br/>
    “他臉上那些刀疤怎么來的???”譚鶴蹲在地上,一手托著下頜,抬眼看著老嫗不緊不慢的擇菜。

    這副模樣,滿身少年人的天真。老嫗仿佛獲得兒孫滿堂的樂趣,笑著慢悠悠道:“早年為救尚幼的王上受的傷,那可是十幾個殺手呢,他當時差點沒了命,滿身是傷淌著血,也不知道是怎么熬住的,后來養(yǎng)了幾年就那樣了?!?br/>
    “他原來挺俊俏的,臉毀了也不大在意,依舊是盡心教養(yǎng)王上,就是脾氣不大好。”“王上被他教的很好,善良敦厚,一舉一動都是實實在在的為我們這些子民著想。”

    “哦,我記起來了,有一年他總往一家店里去吃東西,店主我認識,是個好心腸的可憐人,盲眼,有時會把東西炒焦了,有時會多放鹽,但王上不說也不惱仍舊是吃地干干凈凈,他不大糟蹋糧食的,我也吃過,大多數(shù)做的好吃,但是因為盲眼也沒什么人光顧。”

    話間老嫗已經將一籃青菜擇好了。

    “婆婆,你怎么這么清楚?”

    見了少年人一臉敬佩的模樣,老嫗更加開懷道:“這些只要是在無蘆國待過一年半載的,都知道,他們那些人沒什么架子,親民的很,也不忌被人拿來當話頭?!?br/>
    譚鶴摘了片青葉子,卷卷吹吹,忽然想到老漢就問,“太公也親民嗎?”

    “嗯,就是心直口快,不給人留臉面,容易得罪人,背地人不少人罵他,他就當沒聽見。”

    譚鶴揚起嘴角,“那他還真就是個有趣之人。”

    老嫗咂摸著有趣是個好詞,笑了笑道:“是,但你若在外邊這么說他的好,人家指定要冷臉的,人要是不中意一個人,就瞧不見他所有的好?!?br/>
    一個人的好意能夠被他人所知,哪怕是只有一個人蜻蜓點水般,不甚在意的提個一星半點兒,就足夠了。譚鶴微笑道:“婆婆你說的好對,你也是個有趣的人呢?!?br/>
    這些日子,他不是去菡萏關畫畫,就是陪著老嫗聊話,天南地北都扯一扯,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又很是能博長輩歡心,因此老嫗愈發(fā)喜歡這個性情好的少年。

    當譚鶴花了半個月作完畫后,轉手就贈給了老嫗,當作別禮,走前很周到的幫老嫗打了一缸井水,劈了院里的柴,留下了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