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只男人的手覆在一起,清瘦修長,充滿力量感,并不如男女交握,一眼就能讀出甜蜜來。反倒像兩棵并肩而生的樹,互相依偎,彼此扶持,唯有指縫貼著指縫時,才漏出零星化不開的、極深的眷戀。
霍明鈞被他黏糊的小動作撩撥的心尖一顫,還以為謝觀是撒嬌賴床,用另一只手去捏他的耳垂:“別懶了,起來換衣服?!?br/>
謝觀耳根發(fā)燒,屈起一根手指撓他的掌心,額間被親吻過的觸感仿佛還流連不去,透過皮膚埋進血管,潛伏在心底里,蠢蠢欲動地難耐著。
他倆浪費了好長一段時間在無意義的“你拉我一下我撓你一下”上,結(jié)果來不及換衣服,忙的雞飛狗跳?;裘麾x一邊飛快地扣袖口一邊道:“下次必須提前一個小時叫你,就沒見過這么能賴床的?!?br/>
“怪我咯,”謝觀把襯衣束進褲腰,扯過放在盒子里的領帶卷,默契地跟霍明鈞換了個位置,兩人互相打領帶,“你的叫/床水平也不怎么樣吧?!?br/>
霍明鈞回手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謝觀嗷地慘叫一聲,險些蹦上天花板:“口誤!你這人手太黑了!”
兩人理了理襯衫領帶,披上挺括西裝,換好社交場上最慣用的表情,對視一眼,一起推門走了出去。
一個冷峻,一個和煦,氣質(zhì)雖不同,但俱是風度翩翩光彩照人,西裝沒有明目張膽地做成情侶款,然而細節(jié)紋飾、甚至領帶顏色都彼此呼應,真是好一對玉樹臨風、珠聯(lián)璧合的……狗男男。
造型顧問冷漠地心想:“辦公室隔音不錯?!?br/>
“紅場”是B市凱思萊德酒店的宴會廳,因設計平面圖像個六邊形的寶石,又以紅色裝飾,故而有此別稱。紅場慈善晚宴是項歷史悠久的慈善活動,由泰合集團創(chuàng)始人孫蘅發(fā)起,每年舉行一次,邀請各界名流共同參與捐款、義賣等活動。
霍明鈞每年都接到邀請,幾年來只露過寥寥一兩次面。謝觀能拿到邀請則純粹是背靠大樹好乘涼,西華集團副董事長葉峻的太太姓孫,跟泰合是兒女親家,雖然親緣關系已表到了千里之外,兩家的交情倒還維持的不錯,放眼整個娛樂圈,大概只有西華娛樂干得出“把紅場晚宴的邀請函發(fā)給公司藝人當游樂園門票,號召大家去蹭紅毯玩”這種事。
紅場門票分內(nèi)外場,內(nèi)場通道留給低調(diào)的大佬們,沒有記者,直通宴廳。外場則有百米紅毯,是專為明星們打造的秀場。謝觀拿的是外場門票,紅毯前有一大堆媒體等著直播,他無論如何也得露面,于是跟霍明鈞從內(nèi)場入口分開,約好了進場后去找他,這才上車離開。
今夜眾星云集,是娛樂圈里的一場盛會,短短五分鐘內(nèi)至少有三個影后級別的明星從他眼前路過,謝觀站在離紅毯稍遠的一端,心不在焉地望著紅毯邊上火樹銀花般的閃光燈。他是第一次走這么高規(guī)格的紅毯,本應該凹造型發(fā)自拍、爭取在鏡頭里多停留幾秒,然而現(xiàn)在只想趕緊走完去內(nèi)場找霍明鈞。
禮儀小姐過來請他入場,謝觀跟在她身后,來到紅毯起點,還抽空品咂了一下自己剛才的心境:“難怪以前上學老師不允許早戀,談戀愛太耽誤事了。”
他渾然不覺哪里有什么不對,用龍卷風般的速度接受了現(xiàn)實,居然還挺樂在其中的。
謝觀一邊憂愁著“甜蜜的困擾”,一邊走進鏡頭鋪開的一方天地中。前段時間從霍明鈞那里蹭來的熱度還沒消退,媒體圍著他一通猛拍,閃光燈此起彼伏,場面之熱烈居然不輸一線小生。謝觀挺拔俊朗,舉手投足間優(yōu)雅得體,笑容溫和——就是有點閃,全身籠罩著一圈“沉浸在戀愛中的腦殘”獨有的光暈。
他瀟灑提筆,在簽名板上簽下自己的龍飛鳳舞的大名。
有眼尖的記者注意到他在第一筆后停頓了片刻,才繼續(xù)寫下去,導致這個簽名并不那么圓潤完整,就好像……他突然忘了自己的名字怎么寫。
謝觀有驚無險地走完紅毯,穿過走廊入場時忍不住擦了一把額上并不存在冷汗。
霍明鈞教他寫簽名時順手教了他自己的名字怎么簽,謝觀開玩笑,揚言要仿造他的簽名,練習的時候常把兩個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寫,結(jié)果剛才簽名時走神,手底下自然而然地起筆就是“霍”字第一畫,幸好發(fā)現(xiàn)得早及時剎車,否則還沒等到跟霍明鈞攤牌,先在全國人民面前出個柜,那就刺激了。
紅場晚宴分為三大環(huán)節(jié):晚宴,拍賣,舞會。第一宴會廳是自助宴會,場內(nèi)信號不好,謝觀給霍明鈞的短信遲遲未發(fā)出去。他在靠近露臺的地方站住,偶爾跟路過熟人打個招呼,借著等人的機會避開了場中觥籌交錯的熱鬧社交,頗有些偷懶摸魚的嫌疑。
這幅模樣如果讓林瑤看見,大概會按著他的頭把他扔進場中央。
也就是跟著霍明鈞出來,他才敢放心大膽地為所欲為。反正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他心里明鏡一樣。
謝觀邊想邊摸了一下臉,有點疼,當初許下的豪言壯語言猶在耳,感覺自己在恃寵而驕的禍國奸妃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
他的手又癢起來,覺得必須得對霍明鈞干點什么,才能回本。
正打著小算盤,冷不防從背后被人撞了一下,謝觀回身的同時往后退了一步,發(fā)現(xiàn)撞他的是個從露臺上回來的女星——看著還有點眼熟。
謝觀一時沒想起她是誰,對方看著他,臉色卻不大好。
女明星穿了一身高定淺金色晚禮服,腕上脖頸耳邊都戴著鉆石,閃得晃眼。這身裝扮不可謂不闊氣,只是她身材略有走形,活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一根金燦燦的玉米。
“玉米”鬢發(fā)微亂,嘴角口紅花了,面頰上還帶著紅暈,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很激動的樣子,謝觀還在她肩頭看見了一個沒消下去的指頭印。
“玉米”瞪著他,不悅地道:“別擋道?!?br/>
另一個聲音同時在他身后響起來:“謝觀?!?br/>
霍明鈞來了。
女星不認識謝觀,但絕不會不認識霍明鈞。
“霍先生,您好”她慌亂地將一綹垂落在鬢邊的頭發(fā)撥到耳后,局促中別有一番風情,這個動作讓謝觀腦海中的燈泡“叮”地亮了起來,終于想起了她是哪路神仙。
“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的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這位先生。”她朝謝觀欠了欠身,“抱歉?!?br/>
霍明鈞沒看他,一手搭在謝觀肩上,低聲問:“撞到哪里了,沒事吧?”
“沒事沒事,”謝觀干笑,對那女星說,“沒關系,您請自便?!?br/>
“玉米”看起來猶有不甘,但似乎還有什么急事,跟兩人客套了一句后急匆匆地離開了?;裘麾x待她走后才徹底黑了臉:“她從哪兒冒出來的?你認識嗎?”
“窗簾后,估計是從露臺上回來的?”謝觀道,“她叫白羽,挺有名的演員,我剛?cè)胄心顷囁貏e紅。”
霍明鈞朝白羽離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以后離她遠點?!?br/>
“嗯,為什么?”
霍明鈞似乎是讓他問住了,措辭了半天才隱晦地提醒:“你沒覺得她哪里不對?”
純潔的小處男謝觀疑惑道:“要說不對……她是有點凌亂,肩上有個指印,剛才跟人在露臺上打架了?”
“差不多吧,”霍明鈞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妖精打架。”
謝觀這個文盲沒聽懂,虛心請教:“你說什么打架?”
霍明鈞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場合跟謝觀討論這種事,簡直猶如顏面掃地般尷尬,咬牙切齒把他往自己身邊一帶,貼著耳邊啞聲道:“你沒看見她那一臉春/情的樣子嗎?你說她干什么去了?!”
他的呼吸和說話時帶起的氣流撲進敏感的耳窩,再加上相當直白的闡釋,成功地把青澀的小青年變成了蒸熟了大閘蟹。
謝觀震驚地喃喃道:“……怎么會有如此淫/亂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