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傷心欲絕
“瞎了你們的狗眼,看看我是誰?娘娘不見別人,難道連我也不見?”
洛嬪哪里受過這樣氣,當下柳眉倒豎,狠狠呵斥著兩個太監(jiān),見他們彼此看著,卻沒有一個人動彈,越發(fā)氣怒,咬牙道:“還不快進去通報?我只和娘娘說幾句話,不耽誤皇上駕臨?!?br/>
“那您等著吧?!?br/>
到底洛嬪從前和皇貴妃的關(guān)系緊密,兩個太監(jiān)也有些吃不準,其中一個便不耐煩的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進去通報。
洛嬪在門口等待,看著瑤云殿的屋檐,心中只覺屈辱,暗道從前我來這里,哪還需要通報?這人啊,真的不能失勢,失勢了,就連從前全不放在眼中的狗奴才,都能狠狠踩你一腳。
正想著,就見之前進去報信的那個太監(jiān)匆匆跑出來,只看他不耐煩的神情,洛嬪心就猛地一沉,果然,只見這太監(jiān)來到她面前,沒好氣道:“貴妃娘娘說了,你罪犯欺君,皇上如此對待,已經(jīng)是手下留情。她讓你先安靜幾日,等到日后,看看能否在皇上面前幫你說說情,皇上今晚要駕臨瑤云殿,不留你了,請小主這就離去吧?!?br/>
雖然也猜到了皇貴妃不會對自己像從前那樣熱情,但對方竟如此無情,還是出乎了洛嬪意料,當下只氣得她身子顫抖,忽聽身旁彩袖哭道:“這位公公,麻煩您再去和皇貴妃說一聲,我們小主如今在聽雨樓,連柴炭都沒有……”
不等說完,就聽那太監(jiān)冷笑道:“柴炭沒有的地方多了去,這才入冬,就想柴炭了?還當自己是住在秋水閣呢?小主還是端正一下身份吧,總想著過去,到頭來換一場傷心,嘖嘖嘖……”
“可是……”
彩袖還要再說,卻被洛嬪一把拉住胳膊,她扭頭看去,只見主子眼中含淚,咬牙笑道:“好,真好,我不是不知道這后宮人心涼薄,只是萬萬沒想到,連皇貴妃這樣的人,竟也不念一丁點兒舊情。哈哈哈……彩袖,你說的沒錯,果然是我自己蠢,還想著求她關(guān)照我,拉我一把,哈哈哈……”
“小主?!?br/>
彩袖連忙扶住洛嬪,忽聽遠遠的傳來一聲:“皇上駕到”,她不由精神一振,連忙道:“小主,是皇上,皇上過來了。”
“快走快走,擾了圣駕,這是什么樣的罪過?小主難道還想罪加一等不成?”
兩個守門太監(jiān)也慌了,趕羊似得伸手趕著洛嬪,彩袖正要和他們理論,就聽主子喃喃道:“罷了,彩袖,我們回去吧?;噬稀噬先羰钦嫘盼?,就不會將我貶到聽雨樓;他不信我,除非我死在他面前,可那又如何呢?我死了,不過是親者痛仇者快。對,我不會死,我要好好兒的活著,活下去,我就看看,老天是否會睜眼,有一天讓我沉冤昭雪,我一定要看著?!?br/>
“行了行了,快走吧,回頭被皇上看見,又是一場風波。”
那太監(jiān)急了,竟忍不住伸手推了洛嬪一把,將她推得一個踉蹌,接著也不理會彩袖怒目圓睜的喝斥,就轉(zhuǎn)身匆匆去迎接皇帝駕輦。
“小主,這惡奴實在欺人太甚?!?br/>
彩袖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卻見洛嬪慘笑道:“惡奴欺主,原本常見,你以為他仗的是誰的勢?呵呵!走吧,別在這里自討沒趣了?!?br/>
說完,便挪著步子往前走,只是整個人都失魂落魄,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彩袖連忙跑上前去扶住她,輕聲道:“小主,您保重身體,別為一個惡奴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br/>
洛嬪木然點頭,就這樣一路回到聽雨樓,這會兒天已經(jīng)擦黑了,從天上飄下點點雪花。
她一步步上了臺階,小閔子連忙撩開棉簾,卻見主子停下腳步,目光看向四周,他忍不住也隨著好奇看過去,只見周圍萬籟俱寂,樹影和冷宮那片宮墻宛如要擇人而噬的怪獸,讓人心中不自禁就生出一絲寒意。
“小主,別看了,也沒什么好看的?!毙¢h子勉強笑著說了一句,卻見洛嬪目光忽然定在南方,舉目看去,只見從那漆黑夜幕中,透出一點燈光,在這寒夜里,格外溫暖人心。
但小閔子沒敢出聲,他知道,那是照月軒的燈光。雖然相隔咫尺,但他們這聽雨樓如何能與照月軒相比?人家那院子里,此時不知有多少歡聲笑語,哪像他們主仆三個,在這里冷冷清清無比凄慘。
“小主,快進屋吧,再晚飯菜就涼了?!毙¢h子嘆了口氣,又叫了一聲,忽聽洛嬪冷笑道:“飯菜不是涼的嗎?晚一會兒又怎樣?”
“不是不是。”小閔子連忙道:“因為天冷,所以御膳房那邊的食盒里都鋪著牛皮裝了熱水,奴才拿回來的時候,飯菜還都是熱乎的呢。尤其那道山菌雞湯,趁熱喝最好了,小主從外邊回來,恰好也暖一暖腸胃?!?br/>
“嗯?”
洛嬪轉(zhuǎn)過身,終于走進屋里,一邊問道:“鋪著牛皮裝了熱水?這是個什么意思?”
小閔子笑道:“奴才聽說,這是御膳房從今兒起施行的新政。入冬后,每個宮里的食盒都要鋪上牛皮裝上熱水,將飯菜都放在熱水中溫著。這樣一來,不管多遠的宮室,到了地頭,飯菜還是熱乎的。萱嬪娘娘說了,這也是方便照顧大家,不然就算有小廚房,有的宮殿內(nèi),好幾個主子,宮女太監(jiān)更是無數(shù),總有人要吃涼的,大冬天,再吃壞腸胃就不好了,所以……”
他只顧說的痛快,彩袖使了好幾個眼色也沒看到,忽聽洛嬪淡淡道:“萱嬪慣會如此收買人心,這也沒什么稀奇?!?br/>
說完在桌旁坐下,小閔子不敢再說,伸手將桌上食盒打開,從里面端出一樣樣飯菜,除了一大碗熱乎乎的山菌雞湯外,還有一碟木耳炒肉,一碟清蒸魚,剩下幾個都是素菜,這當中也包括了彩袖和小閔子的份例?!?br/>
洛嬪注目桌上飯菜良久,忍不住冷笑道:“倒是會做人,我就不信她心里不恨我。這會兒怕是被人拿住把柄,所以惺惺作態(tài),等到時日長了,沒人在乎我,還怕她不原形畢露?”
小閔子心說:小主您都這樣了,御膳房就算克扣您,還有誰會伸張正義怎的?那些主子們不趕上前幫忙踩一腳就是好的了。
只是這話萬萬不敢說出來,知道洛嬪和寧溪月是勢不兩立的。于是只默默為她盛了碗湯,彩袖接過來輕輕吹了吹,放在洛嬪面前,小聲笑道:“這鮮香味兒直往鼻子里鉆,小主快趁熱喝。”
洛嬪鼻子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苦笑道:“當日我還受寵的時候,什么吃不到?如今不過一碗雞湯,就把你倆樂成這個樣兒。只恨不知是誰害得我,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她?!闭f完就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
彩袖放下碗,也忍不住擦眼淚,心想難怪小主傷心,就在前幾日,她還是懷有龍種,高高在上的洛嬪娘娘,御膳房伺候的那叫一個精心,就這樣,還被挑了好幾回的刺。誰能想到?不過是一個時辰,娘娘就從天堂落入地獄。只恨當時我們兩個都沒有經(jīng)驗,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手忙腳亂,竟沒及時將那落下來的一團肉保存住,被人不知扔去何處,以至于到最后,想證明自己的清白,都沒了證據(jù)。
聽雨樓中一片愁云慘霧,瑤云殿里卻是一番熱鬧繁華景象。
皇貴妃坐在桌旁,親自替譚鋒布菜,一邊嬌俏笑道:“皇上從前最喜歡臣妾做的藕合,今兒知道您要來,臣妾特地去小廚房做了這道菜,您嘗嘗,看看我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嗯。”譚鋒點點頭,夾了一個藕合吃了,點頭微笑道:“不錯,愛妃的手藝不但沒退步,反而更上一層樓了?!?br/>
“皇上又來哄臣妾。若是真喜歡,您就多來瑤云殿幾趟,到時候臣妾不但給您做藕合,還做別的好東西吃,如何?”
“好啊?!弊T鋒看了皇貴妃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喝了一口魚湯,才淡淡問道:“朕過來得時候,好像看見洛嬪剛從你這里離去,怎么?她可是來向你哭訴朕對她無情了?”
皇貴妃心中一跳,連忙賠笑道:“皇上誤會了,她做出那樣事情,臣妾不知道多生氣,怎么會容許她進來?還向我哭訴,難道是誰逼著她欺君了?所以她來求見我,我并沒有見,只命人傳話給她,叫她好好反省,日后好自為之?!?br/>
“嗯。”皇帝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皇貴妃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辦事還是有分寸的。不過洛嬪這件事,你說,她有沒有可能是被人陷害?”
“皇上……什么意思?”
皇貴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一顆心怦怦直跳,暗道自己要怎樣回答?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也懷疑洛嬪被陷害?自己要為對方說話嗎?可萬一皇上只是試探,自己一旦為洛嬪說話,卻被皇上厭惡,那怎么辦?
“沒什么意思,咱們只是閑話家常,說什么都可以?!弊T鋒夾了一塊排骨,筷子頓了頓,輕聲道:“我是怕,我也有犯糊涂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