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韓世斌這家伙不負眾望，果然連續(xù)上了好幾次廁所，而且次次都是奔向教學樓一樓的那個廁所，第一次，他還有幾個小弟跟著，第二次，他的小弟來得更多了。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巡夜的幾個保安和政教處老師叫住了他們，說他們不要總是成群結(jié)對的進廁所，像是聚眾鬧事似的。

    我和王雨冰他們躲在暗處看著，聽著。我心里偷偷發(fā)笑。

    第三次，韓世斌再次去上廁所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人。我們監(jiān)視到了這個情況，覺得機會就要來了。我和王雨冰一左一右，從走廊的兩側(cè)樓梯潛伏上去。而侯洋跑到一邊去幫我們望風，防止那邊那一伙狗腿子忽然跑出來。

    春藥依然站在原地，他負責等我們把韓世斌拖出來之后給他第一拳。

    春藥恨韓世斌，也許是我們當眾最憎恨他的一個，這一點，我們大家都知道。

    銘德的廁所，大部分都是新做的，但是那個年代小城高中的廁所還不存在抽水馬桶之類的東西，是那種一條凹槽，隔一段時間就沖一次水的類型，一般蹲在最后一個隔間的人會比較慘，因為往往臟東西會一并沖到他那里去。

    韓世斌選了個中間偏前的位置，我和王雨冰慢慢走進去，借著幽微的燈光，我們確定這并不太大的廁所里只有韓世斌一個人呆著。當我們倆圍上去的時候，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而當他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王雨冰的匕首已經(jīng)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張嘴要喊，王雨冰說：“你喊一句試試?！?br/>
    我說：“是不是想掉進下頭去吃屎？”

    他立刻閉了嘴，相當?shù)穆犜挕?br/>
    王雨冰冷笑一聲，說：“哼……做你該做的事情，弄干凈了，乖乖的跟我們出去，你要敢發(fā)出一點兒我不喜歡的聲音，我立刻在你身上開一個洞！”

    韓世斌立刻用從口袋里拿出紙來擦屁股。那個場景異常惡心，而我和王雨冰為了防止他逃走，卻不得不看著他。

    在他穿好褲子的同時，王雨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把他從隔間里拉出來，說：“你牛逼了是吧？嗯？”

    韓世斌說：“我……不是，是你背叛陳哥的，我們本來可以一起為陳哥做事，是你……”

    王雨冰說：“呸！少跟我提陳亮吧！如果不是他給你的餿主意，現(xiàn)在條子也不會介入調(diào)查，我們也不會有那么多該死的麻煩！他不就是想要我和蕭凌拼個你死我活，讓我的人都給打干凈么？呵呵，現(xiàn)在跟著你的那些人，有多少當初也是陳亮算計中的棋子之一？我真為這幫人覺得悲哀，被人賣了還這么死心塌地。還有你，真夠可笑的，居然想出一個苦肉計來幫自己脫罪，真是可笑?！?br/>
    借著幽暗的燈光，我看見韓世斌咬了咬牙，說：“你們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也揪住了韓世斌，說，“你自己干了什么，你比我們清楚?！?br/>
    “這里是學校！”韓世斌顯然有些害怕，但還是端著架子，說。

    我說：“放心，我不會殺你的，殺你對我沒有好處，不過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自己想去死！”

    我明顯感覺到韓世斌顫了一下，接著說：“你不能這樣……”

    我說：“怎么不能，你敢教唆殺人，難道我連整你的膽子都沒有？！”說完我把他往廁所外頭一扯，王雨冰也跟了出來，我們倆靠著墻邊走，那里比較陰暗。為防那幫狗腿子立刻發(fā)現(xiàn)沖上來，我還順手堵住了韓世斌的嘴，直接把他往外頭扯，一直扯到春藥面前。春藥一句話都沒有說，一拳狠狠打在韓世斌的臉上，韓世斌一個趔趄，連我都沒拉穩(wěn)他，他直接跌到在地上。

    我擔心他在這個時候趁機逃走活著喊話求救，再一次把他拉起來，我和王雨冰一人挾制住他一只手，準備把他往操場的方向拉過去，重頭戲馬上就要上演了！

    當時的我，心里有一份報仇的快感，甚至有一種特殊的興奮，這種興奮可以說充滿了惡趣味。我在想著我們羞辱韓世斌的樣子，想著他被脫光衣服滿地亂爬時候的表情。他雖然不是殺莊國峰的直接兇手，但他比兇手更可惡，我早已經(jīng)在心里暗暗發(fā)誓要讓他生不如死了，我相信這也是我們宿舍這幾個人的共同愿望。我們?nèi)齻€和快步跟過來的侯洋一起往學校操場上走過去，可就在半路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一束手電筒光照過來，當他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意識到情況不妙。但當時我并沒有跑，我身邊這幾個人都沒有跑，被電筒光這么一打，我們抓住的韓世斌倒是動了一下，明顯是想要求援什么的，我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往邊上一帶，王雨冰一直后立刻接在他背后，我趁機向背后看了看，王雨冰的匕首正好頂在韓世斌身后。

    韓世斌這下應(yīng)該是要立刻閉嘴了。

    我們站在原地，電筒的光芒漸近，我居然看見兩個政教處的老師，還有徐副校長的身影，而徐副校長身旁的另一個人，更讓我嚇了一跳。

    龍鳴宇。

    “蕭凌，這么晚了在干什么！”徐副校長率先開口。

    我說：“送同學回宿舍?。　?br/>
    “唉！”韓世斌發(fā)出一聲低低的叫喚，但終究是什么都沒說出來，大概王雨冰的這把刀的確比較有威懾力。

    “送同學回宿舍？他怎么了，生病了嗎？”一旁的警察龍鳴宇居然來湊熱鬧，開口問我。

    我說：“不是不是，就是關(guān)系好，陪著多走一段?！?br/>
    “哦……是么……”龍鳴宇說。

    我不禁問：“警察同志怎么忽然來我們學校了？”

    龍鳴宇笑了笑，說：“工作需要……”

    這時候，徐副校長忽然打斷我們的對話，說：“蕭凌，跟警察通知你抬什么杠，越來越不像話了，你有點兒學生的樣子嗎？”

    龍鳴宇說：“沒事的，徐副校長，多說說話也好，也好讓我多了解您的學生，看看他們都有怎么樣的傳奇經(jīng)歷！”

    我看這次龍鳴宇是盯上我們了，我心里已經(jīng)不再考慮怎么整治韓世斌了，相反，我考慮的是怎么逃脫，怎么以不經(jīng)意的方式把韓世斌放走，否則我們做的這一切顯然又是一次節(jié)外生枝。而就在這時候，不遠處已經(jīng)聚集了好些人，雖然校道上燈光幽暗，但我看過去，還是能看見人頭攢動，這幫人應(yīng)該都是韓世斌的小弟們，但他們這個時候不敢過來，應(yīng)該是也看見了手里拿著電筒的“大蓋帽”。對于混子，尤其是我們這些小混子來說，警察的這一身制服，本生就是一種威懾力。

    當然，石家圍的那伙奇葩野獸們應(yīng)該是除外的。

    龍鳴宇也看了看那邊，忽然說：“這么熱鬧？徐副校長，貴校的學生還真是認真刻苦啊，放假了，又是晚上，還聚集在學校里頭?！?br/>
    徐副校長說：“什么刻苦，都是混日子的，不想回家，在學校里玩而已?！鞭D(zhuǎn)而，他又面向我，說，“蕭凌，幾個人勾肩搭背的像什么話，各自回去睡覺！”

    我一陣釋然，有了這句話，我立刻準備放人了。這個時候我也不怕韓世斌突然說什么了，有警察在面前，又有他的眾多小弟在身后，他要是在這個時候忽然求援。那本質(zhì)上是一件特別丟臉的事情。我剛松開手，王雨冰也很默契的把匕首移開，從背后轉(zhuǎn)移到另一只手，迅速的收好，以陰暗的環(huán)境作為掩飾。而與此同時，我聽見韓世斌低低的說了一句：“你們給我記?。　苯又?，我們幾個立刻分散開。

    侯洋和王雨冰溜得最快，而我沒走幾步，龍鳴宇卻忽然跟上來，說：“蕭凌，你不是要聊天么，咱們聊聊?！?br/>
    徐副校長插嘴，說：“他就是個小混子，仗著學習成績不錯，在學校里游手好閑，龍隊你跟他聊聊不出什么來的，油滑的很！”

    龍鳴宇卻又說：“唉！那不一定，任何人提供的線索都可能有用的。”說完他上前一步，盯著我，忽然低聲說：“你家有個親戚叫黃龍豪。”

    我顫了一下，我沒想到會扯到這件事情上去，顯然龍鳴宇已經(jīng)對我特別對待了，這特殊照顧和特別關(guān)注非但沒有讓我受寵若驚，還讓我背后直冒冷汗，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yīng)過來，我面前的是警察，他說的話相當于審訊，我說：“是啊，我大舅，但他失蹤很久了?！?br/>
    “你不知道他死了嗎？”龍鳴宇說。

    其實我知道的，只是我一直不愿意說也不愿意信，我不想相信大舅這么一個在我眼里的黑道風云人物，一個特立獨行的殺手，會以這么狼狽的方式死去。我說：“什么，他怎么死的？”

    “作案逃逸，在小路上與超載違章車輛相撞，當場死亡?！饼堷Q宇說，“這件事情市公安分局非常重視，因為黃龍豪，也就是你的大舅，不是一般的人物，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說：“不……不知道?！?br/>
    龍鳴宇說：“你真的不知道？”

    我說：“我知道他坐過牢，犯過罪?！?br/>
    龍鳴宇笑了笑，忽然又問：“你之前從家里逃出來，在他那里住過好幾個月，后來又離開了，對不對？”

    我說：“你問這個干什么？”

    龍鳴宇說：“對刑警的詢問，最好不要撒謊，你任何一個偷奸?；男袨槎伎赡軜?gòu)成違法，知道么？”

    我深吸了一口氣，這家伙好像是在攻心，但我還是對他十分戒備，我說：“不管怎么樣，他是他，我是我……”

    “偷換概念，文字游戲，這套油頭滑腦的招數(shù)是誰交給你的?！饼堷Q宇說，“我剛才在問你和你大舅之間的聯(lián)系，你卻忽然撇得干干凈凈。”

    “教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蔽依^續(xù)說，其實我心跳在不停的加快，我知道龍鳴宇是一個不好對付的角色，而且對付黑道里的人，和對付條子，完全是兩碼事，我之前崇尚的那些在一個聰明的條子這里其實是根本行不通的。

    龍鳴宇繼續(xù)說：“好，不跟你說這些往事了，說一個近一點的，大概半個月之前，鎮(zhèn)上新醫(yī)院后街發(fā)生了幾起斗毆事件，你知不知道？”

    我說：“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死人了還是怎么的？”

    龍鳴宇笑了笑，說：“倒是沒有人死亡，但是受傷的不少。”他忽然身手拉起我的一邊袖子，說，“這是刀傷啊！”

    我手臂上疤痕明顯，正好是一道刀疤，也正好是在醫(yī)院后街那附近，拜張志德他們所賜。

    但是，我當然不能說出來，我抽回手，說：“你有什么證據(jù)？”

    “是什么傷痕我一眼就看得出來?！饼堷Q宇說，“而且我能那么準確的知道在你手臂上，你應(yīng)該清楚，很多事情我是了解的，只不過不追究而已?！?br/>
    我皺著眉，說：“你當然知道，你那天還來醫(yī)院問過我事情，那時候我手臂還包扎著，你注意到了這個有什么好奇怪的！我舍友去世了你不去查，現(xiàn)在來我面前問東問西干嘛！”我故意表現(xiàn)的很激動，或許這也算是對我自己心虛的一種掩飾。

    旁邊的徐副校長居然又來打圓場，說：“蕭凌，激動什么，你情緒最近太不穩(wěn)定了，我覺得你需要早點休息，你畢竟還是高中生……龍隊，你看這孩子……他……”

    “好吧?！彼坪觚堷Q宇也有點兒無奈，說，“那你先回去吧，不過你記住，做人要問心無愧才好，你舍友的案子我一定追查到底，希望你也不要做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