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山今年四十多歲，無錫人，臉上橫肉較多，笑起來憨態(tài)可掬。

    他去年才攜妻帶女來到上海，沒有太多本事，不過做包子的手藝倒是一絕，皮薄陷多，咬一口汁水四溢，當(dāng)?shù)氖敲牢犊煽凇?br/>
    憑借自己的手藝和口口相傳的口碑，就在這上海八仙橋街經(jīng)營起來一個包子鋪。

    為了吸引顧客早上來自家鋪子吃早餐，他還想了一個招，每天訂了兩份報紙，一份《申報》，一份《新聞報》，有什么新鮮事就將給顧客聽，還別說，每天一大早來這兒聽故事順便吃包子的人還挺多。

    “張老板，來一籠包子?！?br/>
    “好嘞，您稍等?！?br/>
    一大早，就有顧客上門吃包子，路邊擺著桌椅，矮桌上還放著蔥蒜醋一類的佐料，這張老板想的倒是挺周到。這條街上這么多賣早餐的，只有這家最紅火，其中不無道理。

    早上太陽也曬不到，坐下吃就行。

    顧客越來越多，張老板也忙碌起來。

    有個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的青年男子吃了一個包子，問道：“張老板，今天看報紙沒有？”

    張文山抹著頭上的細汗，笑道：“報紙早就送來了，這不還沒來得及看就忙乎開了?！?br/>
    “那是張老板生意好，停不下腳?！庇腥藰返?。

    張文山滿臉笑容，拱手道：“還要謝各位多捧場?！?br/>
    “張老板，現(xiàn)在也不忙了，快給大家讀讀報紙吧。”

    張文山見早上蒸的包子賣得差不多，也不再有顧客上門，就回屋取出兩份報紙，搬了一條凳子出來，忙活一早上確實有些累。

    坐在凳子上，先看《新聞報》，也沒什么新聞事，不過對孫先生倒是有一些報道。

    張文上雖然是個做包子的，但對孫中山敬佩的很。

    “這新聞報上報道了孫先生，說是孫先生還在永豐艦，吃住都在艦船上?！?br/>
    一眾食客里面有年輕氣盛的，聽此勃然大怒，怒拍桌子而起，瓷碗里的陳醋都灑出來一些，激動說道：“陳炯明這個忘恩負義之徒，把孫先生逼到如此境地，當(dāng)是全民公敵！”

    張文山道：“你別激動，先坐下，后面還有報道。”

    這個年輕人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只好忿忿坐下，催促道：“張老板，后面還有什么報道，快說給大家聽?！?br/>
    其他人也都挺關(guān)注事情的發(fā)展。

    張文山道：“孫先生已經(jīng)命北伐諸師回軍平亂了，我想過不了幾日就能平定陳炯明?！?br/>
    “好，孫先生定能平定此次叛亂！”

    “那是必然，陳炯明不過是一跳梁小丑?！?br/>
    剛才那個年輕人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激動，抄起一個包子蘸了點醋，一口塞進嘴里，似乎這個可口的包子就是可恨的陳炯明。

    大家都對孫中山充滿信心，但又怎么知道事態(tài)的發(fā)展。北伐諸軍回師平亂，卻中途受阻失利，許崇智部退入了閩境福建，李烈鈞部也退回了廣西。孫先生以援師無望，和叛軍相持，又久而無功，便在8月9號離開了廣州。

    不過此時距孫先生離滬還有一月有余。

    張文山放下《新聞報》，又拿起《申報》。第一版就是孟露兩人的報道，占了整整一個版面，真是大手筆，這共舞臺動靜不小啊，兩個臺柱子竟然要同臺打擂。

    張文山拍手笑道：“諸位可有愛京劇的，那你耳朵有福了?！?br/>
    “可是梅老板又要來上海演出，我記得民國七年的時候，梅老板來上海居住，演出了《游園驚夢》。那扮相唱腔真是絕了，來捧場的也是人山人海，可惜這幾年梅老板也沒再來上海。聽說他今年在北京有排了一出新戲，叫《霸王別姬》?！?br/>
    說話的是一精神矍鑠的老者，此人愛聽?wèi)蚝炔?，早上無事就來這兒聽張文山讀報紙吃包子。上午去各大戲臺聽曲，下午去茶園子喝茶也能順便聽曲。

    張文山笑道：“這次不是梅老板來山海演出，是共舞臺的兩大臺柱子要同臺打擂?！?br/>
    “可是孟小冬和露蘭春？”老者問道。

    “正是?！?br/>
    有人道：“露蘭春人品不論，唱功還是說得過去的?！?br/>
    “一個弱女子，也是身不由己才委身他人，怪不得她?！庇腥艘彩菐椭短m春說話。

    “張老板，我記得你是無錫人，孟小冬不是曾經(jīng)去過無錫演出嗎，你可曾去看過？”

    “我老張除了做包子拿手，其實唱戲也在行，更愛聽?wèi)?。在無錫的時候，沒少去劇院戲場。孟小冬第一次在無錫登臺演出的時候，我就在臺下?！?br/>
    “我聽說，孟小冬第一次在無錫登臺才十一歲?！?br/>
    “那可不是，她第一出戲唱的就是《逍遙津》。年齡小，個子矮，剛一露面人們就笑了，嘿，里面爸爸這么矮，兩個兒子那么高。那天還下著大雨，可臺下還是差不多滿座，人們還真沒來錯。孟小冬雖才十一歲，唱的可是高亢渾圓，氣力充沛?！?br/>
    說到這兒，張文山還站起來給大家來了一句：“父哇……子們……在……宮院，咳，咳咳。”才唱了個開頭就憋得張文山滿臉通紅，連忙坐下，惹得大家哄然大笑。

    有人開玩笑道：“張老板您悠著點，別唱壞了身子，以后誰還給大家做包子吃？”

    張文山順了兩口氣，佩服的說道：“剛才那句唱詞十一二字，人家孟小冬足足唱了有三分鐘。我是比不了人家。”

    “張老板，這次孟露二人同臺演出，可是為何？我聽說她倆關(guān)系還不錯。”

    張文山繼續(xù)翻閱報紙，下面還有報道，念道：“自本月二十五日（6月25日），露蘭春，孟小冬于共舞臺演出七天，凡上海民眾支持者，可為二人投票于申報館，每日更新票數(shù)?！?br/>
    張文山合上報紙說道：“兩人都是唱老生的，應(yīng)該是二人想爭個高低，也無傷大雅，梨園趣事罷了?？磥砻魅瘴乙噘I幾份報紙，為孟小冬投上幾票?！?br/>
    “那我也要買幾份報紙了，我更喜歡露蘭春一些?！?br/>
    “張老板，后面可還有什么新聞報道，明日我們就不聽你讀報了，自己去買幾份。下午我就去共舞臺捧場聽?wèi)蛉ァ！?br/>
    “同去同去，一會兒收完攤子我就去，來到上海我還真沒聽孟小冬唱過幾處戲，這次一定要聽個夠！”

    有人問道：“張老板，后面可還有什么新聞報道？”

    張文山翻開報紙，看到后面的版面，發(fā)現(xiàn)竟然是篇連載小說，不由說道：“這里還有一篇小說?！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