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投入過實戰(zhàn)?”張清不禁嘆息,“不試過,就不知道管不管用?!?br/>
“還在改進中,只怕不能讓張大人滿意?!?br/>
“鄒將軍真是奇才?!甭勓运慈A輕笑,張清還真是直人直言直語,夸人也毫不做作。突然耳邊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水聲。那一刻,舜華感覺了腳下的船板在震動。有一種力量在沖撞著木船,蠢蠢欲動間幾乎要沖向云霄……
53.第二卷醉笑陪君--3-
“砰——”破水聲一陣響過一陣。舜華快步走向船頭,俯身下望。
平靜的水面被沖破,一時間寂靜的湖面上傳來了陣陣嬉笑怒罵聲。舜華吃驚地掩嘴,“這……”
子瑜緩步走到她身邊,看著她搭在船舷上的手,青蔥一般。修的圓潤的指甲,一看就是女人的手。而她為何又是裝啞又是改裝,究竟有什么不可見人的?
“槿公子不必如此驚訝。水師顧名思義就是水上的軍隊。在水上能戰(zhàn)還不夠,在水下依舊是最出色的戰(zhàn)士,那才是真正的水師?!?br/>
陽光下,那些年輕的臉熠熠生輝。水聲在她的耳邊蕩漾,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那不斷從水底下冒出來的人,愈來愈多??諝庵酗h過一股子魚腥味。
一時間沸沸揚揚。張清納悶,就這樣了?“鄒將軍,這就是你說的驚喜,沒什么呀?”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编u子瑜不理會他的揶揄,自顧自道,“不知道槿公子看出什么沒有?”
舜華側(cè)頭看著他,心里有點忐忑。依著他這一份自信,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她想象不到,干脆等著看那結(jié)果。鄒子瑜笑著命人端了一炷香上來。
舜華不解地望著他,還有各艘船之間那些冒出來的人。陡然間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們是出來透氣的,那么接下來——
果不其然,很快的那些人幾乎同時下沉。而她手邊那一炷香,悄悄點燃。那一絲繚繞的煙火,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它燃燒的紅點。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她的手一點一點收緊。
在水里必須要屏息,瞥那么久的氣,那些人怎么受得了。她全身隱隱發(fā)抖,終于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氣。
鄒子瑜禁不住笑出了聲。“槿公子難道從香點起至此時,一直都在憋氣?”
舜華也不說話,直愣愣的盯著那柱香,在心里默默地數(shù)著數(shù)。真的是一瞬都是煎熬和折磨。直到那破水聲再次響起……
張清也震驚了。“天吶,居然可以在水里停留這么久?這些人你都是從哪里招過來的?”
子瑜但笑不語,高深莫測。
舜華默默望著那他們利索地爬上船。她真的好想知道,水底下會是一種的感覺,憋著氣的世界,全部是水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如果沒猜錯,這些士兵應(yīng)該是身在水邊,一直以來都跟水打交道的一群人,除了漁夫還有誰?他們身上揮之不去的咸咸的澀澀的味道,難道是海邊來的?
見鄒子瑜不說話,張清干脆跑去問那上岸來的那些水兵。
剩下兩人,鄒子瑜走到她身邊,壓低生意道:“其實你的嗓子并沒有什么大礙對不對?一直以來不說話,是想要掩飾些什么,對吧?”
輕笑聲響起,子瑜能感覺到她的怒氣,故意道:“那你又為何突然改變主意又開口了呢?”
“因為鄒將軍你值得?!笨桃鈮旱玫统恋穆曇簦酥浦呐瓪?,她表現(xiàn)得天衣無縫。
“值得什么?”
“正如張清所說,你是個奇才。而我需要奇才,這江南水師也需要?!?br/>
鄒子瑜仰頭哈哈大笑,“你這么說仿佛是站在了制高點,讓我看到了那種想要掌控個全局的不自量力。”
舜華也不禁笑出了聲,“不自量力。你用這個詞形容我,真是恰如其分?!?br/>
“恰如其分?槿公子還真是……”
“你們在說什么,這么開心?”張清湊上前來。既然五公主在鄒將軍面前開口了,也就是說她對鄒將軍還是很滿意的。也確實,鄒子瑜要不是個人才也不會是江南水師的大將軍。
“張大人不是去問士兵了,那些兵沒為難你吧?”
“倒也不是說為難,他們都很不錯,很出色。鄒大人功不可沒啊?!?br/>
“客氣,這是我分內(nèi)之事。”
“我想,鄒將軍想給我們看的可不僅僅只是他們的能耐吧?”舜華緩步走下甲板,那仿造烏篷船而造的船艙,從這一頭能看見那一頭??章渎涞拇?,穿著木屐走在船艙,木頭很木頭的相撞,卻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她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厚厚實實的,這木板之下填滿了東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果然是槿公子,能瞧出這處的不同?!编u子瑜將手上的鏟子遞給了他,“要不要親手挖開來看看?”
舜華勾唇,拿起鏟子,毫不猶豫地鏟下,那薄木之下,竟是煤灰。
“這煤灰在船上,要是著了火,怎么辦?”
“火攻?”舜華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會這么大膽,在船板的夾層中塞滿煤灰。
“這層板可以拆卸下來,到時候可以成為武器。”
舜華不說話,站起身,跺了跺腳,抖落了裙擺上的煤灰。她拍了拍手,轉(zhuǎn)身離開。從船上下來,她躍上馬背。策馬飛馳間,她掀去了她的面紗,任由那風兒吹拂著她未經(jīng)扎束的發(fā)。這一刻她真的好怕,從那煤灰嗆鼻的味道里她聞到了火。那種能燃燒一切的力量。鄒子瑜真是個天才,她知道水師和騎兵步兵等都不同,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同。
她一點都不了解水兵,該如何才能開始她的野心勃勃。鄒子瑜有一句話說對了,她是不自量力。
帶兵不易,她沒有怕過,可是她一點都不懂水,從何著手都不知道。她承認,她怕了,她慌了,卻不代表她要放棄。
54.第二卷醉笑陪君--4-
日暮,那金色的晚霞拂過墻頭,挑起了那如夢似幻的珠簾,一片浮光掠影。
手中的象牙筷很好看,送進嘴里的菜卻是沒有一點的味道??粗牟辉谘傻臉幼樱绯醪幻獠聹y她在想些什么?
“今天去見到什么了?”
“見到的是什么并不重要,可是卻讓我知道了我有多么自負。”她的手默默磨蹭著那象牙箸,那柔膩的觸感讓她隱隱不爽。
“一切才剛開始?!?br/>
“可是我已經(jīng)覺得力不從心了?!彼畔铝丝曜?,趴在桌上懨懨欲睡。
“小五,看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睆埱逵肋h是一種風風火火的,老遠就聽見他的聲音。舜華回頭,只覺得水晶簾那頭走來一團火紅。他撩開簾子,一簇紅艷艷的杜鵑出現(xiàn)在眼前。那開得艷麗燦爛的花,紅得絢爛。
“好美的花?!?br/>
“送你的?!?br/>
舜華驚喜,伸手去接,發(fā)覺太多了,伸出雙手還抱不過來。站立一側(cè)的侍女忍俊不禁,上前幫忙。
“好多的花,放在哪里好呢?”
舜華四處張望,指了指墻角的青花瓷。又覺得不妥要她們放在水晶簾旁邊的土陶里。想想又覺得不好,伸手抱了那杜鵑在懷,聞著還覺得不夠,扯了一朵,嚼了起來。
如初湊近也扯了一朵,“味道怎樣?”
“很甜?!彼Σ[著眼,臉蛋掩映在花叢后,分外的明艷。
張清端起茶水狂飲,還口齒不清開口?!暗钕?,你倒好,自顧自回來了。你知不知道鄒將軍說了些什么,氣死我了。”
“他說了什么?”如初側(cè)頭望著他,站起身背對著舜華,他的臉上是很認真的神情。
“他說槿公子一定是個很挑剔的人。我問為什么,他說,你一看就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子,你擁有滿腹經(jīng)綸,卻可惜不知如何運用。而且還說你很沖動?!?br/>
舜華笑著搖頭,“他說的又沒錯。”
“殿下,你不生氣?他這不是明擺著是在示威?!?br/>
舜華端起茶,愕然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喝盡。那杯底的茶葉焉焉的,她突然間想到她若此茶,需要新鮮的血液。“示威?對我有必要嗎?”
“怎么沒有必要,殿下難道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身份?”
“我的身份?”秀眉緊擰,紅唇緊抿。如初干笑,“忘了同你說,我對眾人說你是我的軍師。”
“怪不得。”舜華漠然垂眸,眼底那杜鵑的紅刺痛了她餓眼。怪不得,那鄒將軍對她似乎隱約含著敵意和試探?!坝幸患?,我一直想問你們。一口一個殿下,你們?nèi)绾胃铱隙ㄎ揖褪枪???br/>
張清慌張回頭看如初。這個時候也只有如初會這般淡定,他起身沏茶,茶香四溢,在鼻尖回繞。他的背影一如往昔那般清瘦儒雅,卻又有著她求之不得的從容。“公主殿下,我承認是我要清去了趟京都。”
“早該知道,你是這樣心細的人。我很好奇在忻城那么久,你究竟打聽到了什么?如果不是我親自找上門。你會怎樣帶我走?”這件事擱在她心里好久,堵得難受。
“殿下,如果你盡早說明你的身份,你和龍君玥,是不是能……”
“夠了,你不要叫我殿下,叫得我們很有距離。我離家出走那一天起,就不是蘇舜華。你也很清楚,我要是說出了我的身份,我和龍君玥,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一提及這個名字,總能讓她幾欲發(fā)狂。一提及這個名字,她就克制不住,撕心裂肺。
“小五,如果我可以,希望一直這么叫你?!彼麤]有轉(zhuǎn)身,那茶水傾倒的聲音愈來愈輕。他緩緩轉(zhuǎn)過身將茶擱在她面前?!澳潜枰姷琢恕!?br/>
“茶見底了,那么我的感謝呢?就因為我的身份,你不敢要我的謝謝?就因為我的身份,你才任我為所欲為?”她克制不住自己雙手顫抖,那剛泡好的茶,還很熱,灑到手背。她仰頭一飲而盡,滾燙的水混著茶葉在她嘴里芳香。
“你做什么?”如初奪下她手中的碗,隨手拿了痰盂,“吐出來。”
茶水太燙她咽不下,含在嘴里,痛得她淚花閃爍。舜華不住地搖頭。如初手足無措,伸手擦著她的淚,情不自禁地低頭,含住她的唇。滾熱的茶水燙了兩人的唇,從她的嘴角滑落,疼得她淚水不停落下。麻木的唇舌,嘗到了彼此舌尖杜鵑花的味道,帶著春甜甜的艷艷的芳香。
不出所料,她一把推開了她,吐盡了口中的茶水,狠狠瞪著他。她要他一個答案,真的這么難嗎?抬袖擦拭著嘴,她該怎么去想這個吻,他現(xiàn)在是在做什么?
“任你為所欲為只是因為……我愿意?!比绯跷嬷目冢瑤缀醮贿^氣,是什么讓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遇見了她,他才有了情緒,從此后一發(fā)不可收拾。
淚猶未盡,梨花帶雨,語氣卻是覺得的刁蠻無理?!笆钦娴膯??”
她裝作天真什么都不懂,希望他能配合。
如初會意,她是要當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這么想著,唇邊的笑愈加的溫柔淡然,沉默點了點頭。
舜華深吸一口氣,正色道:“為什么?”
四目相對,她眼底的冷漠讓他無所適從。如初收斂心神,很平靜的回答,“難道殿下是嫌棄我這個朋友?”
“朋友,是你說的,那么請你一定幫我?!彼D(zhuǎn)身走,玄色的長袖畫出的圓形很悲傷,很決絕?!绯?,對不起,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還是清楚一點比較好。甚至拿著公主身份壓制你,也請你一定要幫我?!?br/>
如初伸手撫摸著那盛開的杜鵑,花瓣的涼傳染給了他的心,一樣的冰涼。
55.第二卷醉笑陪君--5-
看書對舜華來說不是難事,翻遍了整座書房,看完了所有的戰(zhàn)事情記錄也不過幾個時辰??墒撬琅f是一頭霧水。
不覺天色已黑。侍女進來換茶,帶進一陣風,吹滅了她眼前的那盞燈。舜華驚呼,“如初——”
片刻后,燈被點亮,書架與書架之間的過道上出現(xiàn)了一道人影,緩步走來。“我在這?!?br/>
舜華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沖著上前點燈的侍女感激一笑。那侍女匆忙別開眼,這樣明麗的笑靨,總覺得不是一個男子所有。
相對無言,如初突然想起一事便開口問,“小五,聽清說,你讓他聽見你的聲音了?”
“既然是來做軍師的,不會說話,交流也不方便。”合上手上的冊子,拍了拍發(fā)疼脹痛的腦袋。案上的筆架是青花瓷做的,很美很精致?!敖系难胖乱蝗邕@青花瓷,可惜我一點都不明白江南的氣候?!?br/>
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時而晴時而雨,琢磨不透。甚至她自認為精通的天象,在這里也幾乎派不上任何用途。她似乎是要從頭學起了。
“其實天象這種事,通常是一理通,皆通?!?br/>
“你說的沒錯,可是我要怎樣才能讓我自己更相信我自己?”她嘆了口氣,把玩著筆,筆尖有墨汁滴落在硯臺,用手支著頭,完全是有氣無力的樣子。
“那他是不是會猜到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還有何身份可言?”舜華疲累,雙手搭著桌沿勉強站起身。走幾步撞到了一側(cè)的花瓶,和花瓶同時撲倒在地。碎裂的陶瓷片落在她的手背手心。
他的手摟住她的腰,扯著她起身的同時,又不敢距離太近。他刻意地保持著距離,隱忍的痛,讓舜華心里很不是滋味。卻又不得不承認,彼此是該這般有禮才符合身份。
“有傷到哪里嗎?”
“沒有?!彪m然手心手背都有不少的瓷片,卻只是貼著,并沒有傷到。起身甩了甩手,漫不經(jīng)心地依窗站著。
“我知道,所以我選擇了沉默。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br/>
“可是鄒將軍他才是最危險的?!彼仡^望著他,從雕花木窗飄進來的雨絲在他周身游弋,濛濛中他的眼神很清晰。舜華無奈苦笑,“看來我不僅你僅僅是自負,還出師不利。將自己的秘密公布給最不值得信任的人,相當于公諸于世。我該如何挽回?”
“鄒將軍之才,如果能為我所用自然是再好不過,這么多年來,一直予以重用,卻始終沒有把實權(quán)交給他,也是因此。”侍女蹲下身在收拾那些碎片,時不時回頭瞧瞧靠在窗旁的她。那樣的容顏只要一眼,便能記住。舜華被她看得不自在,轉(zhuǎn)身望向窗外,“他哪里值得你這么懷疑?”
“因為他來歷不明?!?br/>
“那么跟了你夜家十幾年的葉呢?他來歷是否清白,僅僅是一個我,怎么值得他暴露臥底的身份?”
“他來歷也不明,卻是在夜家當值十二年。所以我從未懷疑過。那一次他跟我說你是自愿留在龍君玥身邊的,我并沒有懷疑。直到那日,我決定留在北疆,卻遭人刺殺,幾乎喪生,我才知道我的行蹤,龍君玥居然了如指掌。徹查的結(jié)果,卻是失去了我最信任的人?!彼届o地說著,仿佛這件事與他毫無干系,可是明明是他最信任的人。
輕而易舉就能看穿他偽裝的云淡風輕,她沒有被背叛過,所以無法感同身受,可是僅僅想象,她就已經(jīng)受不了。
“我從未想過原來你留在北疆是多么的危險。謝謝你,為了我這個萍水相逢之人?!?br/>
“萍水相逢?!比绯跄钪@四個字,嚼出了陣陣苦澀。
舜華起身抓起了案前的手稿,塞到他懷里?!叭绯酰@一次是我輕信了,我會小心的。直到有一天,你告訴我鄒將軍他……值得信任。”一句話,只要他明白,她信任他一如他對她的信任。
“都看完了?”他很快恢復了那溫和的微笑。
“恩,看完了,雖然不懂但至少我不會再怕?!彼?,裝做不懂他的痛。沒有能力去說服他不痛,就不要戳穿。這是她尊他愛他的方式。
“雨停了,會有星月?!?br/>
“不知是否有幸請到夜大人一起賞月?”
如初抱著那一卷手稿,放到了身邊的架子上,回過身來笑道:“賞月,飲酒,如何?”
“再好不過。”
剛下過雨,鵝卵石路尚未干,那落紅遍地。湖畔的石桌被擦拭得干干凈凈。相對而坐,就著月光把酒吟詩。直至酒酣耳熱,她跪坐在地,趴在石凳上,不停酒語。聽不清她呢喃著什么,縱容她發(fā)泄她的不安。
握著手中的酒,出神。為何喝了這么多,竟是了無醉意?而她卻是已經(jīng)徹底醉了,趴在一邊睡著了。
午夜夢回,她蜷縮著身子,醉意未減頭痛欲裂,只撕心裂肺地喊著,“君玥——”
沒有人聽見,甚至她自己也沒有聽見。
(這個時候更新,是因為,我才趕出來,終于趕上了,太好了!別拍我!?。?br/>
56.第二卷醉笑陪君--6-
一室的漆黑,沒有燭光月光被重重簾帳遮住。只剩下一條縫隙,透進了一條筆直的月光。月光灑在地上,畫出一個用手可以圈住的圓。坐在角落,依靠著墻,頹然無力。他的手擱置在了那月光里,蒼白無力。
毫無意識的,身體向下倒去,手肘處劇烈的疼痛讓他不得不睜開了眼。
耳邊有腳步聲響起,還沒完全清醒的他呢喃了一句,“五兒——”
“將軍,發(fā)生什么事了?”
只見那火折子的光在眼前出現(xiàn),他急道:“沒事,不要點燈。”
“將軍,夜深了,奴才扶你回去休息?!眲⒘x慶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心翼翼地靠近。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不小心踩到了君玥的下擺。陡然間感覺到腳下的錦緞,撲通一聲跪到地下?!皩④?,將軍,奴才該死,奴才……”
“閉嘴!給我備馬?!?br/>
“將軍要去哪里?”劉義慶不敢有絲毫怠慢,趕緊起身。
“出城?!痹捯舨怕洌艘焉碓陂T口,突然間打開那扇大門,他將自己暴露在月光中,渾身蒼白,幾乎在月光里消融。
“將軍,你一個人,離開忻城,是不是帶些親衛(wèi)。”自從五夫人離開之后,將軍似乎丟了魂一般,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每日里練兵演練陣法,他都是心不在焉。雖然不至于出錯,卻也不負往昔那般眉飛色舞。
而每個夜晚,無論懷里抱著的人是誰,他喊的都是五兒。更多的時候他都是一個人呆在書房。而每一個下雨的晚上,總是酒醉不省人事。
門口的他停下了腳步,聲音落寞?!安槐亓??!?br/>
“將軍,明天一早鄒將軍就要到了,你這時候出去,怎么安排鄒將軍?”
“他說要來?”劍眉微擰,甩袖抬腳跨出了門。劉義慶追上前去?!皩④姡f是江南那邊有了新動靜,你還是遲些再出去?!?br/>
臨水閣前的長廊,沒有人點燈,一片黑暗。他緩步走著,玄色單衣凌亂,長袖在欄上拂過,水中有他蕭條的倒影。驟然間,整個臨水閣一片燈火通明。敞開的雕花木門間,有逶迤的影子。
君玥快步向前走了幾步,突然間停下了腳步。不是她,不可能是她。隨后而來的劉義慶氣喘吁吁?!皩④?,花夫人說要住進臨水閣,奴才見空著也是空著,所以就沒有阻攔。”
“她……要住在這里?”
“將軍,花夫人也是為了將軍著想。每一日對著空蕩蕩的臨水閣,睹物思人最傷人?!笨粗仡^,眼神犀利,劉義慶心里忐忑,卻還是豁出去了?!皩④?,不如憐取眼前人。五夫人再好,也已經(jīng)不在?!?br/>
君玥看見花月容提群輕移蓮步款款走來,臉色更是沉重,語氣也不由自主地加重。“劉義慶,你只有十二天時間了?!?br/>
“將軍,奴才定當竭盡全力。只是五夫人究竟是被帶走,還是自己走這個都不明了……”
“我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只要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里?你派出去的人沒有消息,我的卻有頭緒了,你說你是不是很不盡責?”
“將軍你另外還派了人?”劉義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欣喜的神情?!坝形宸蛉讼⒘??”
他的表情不是假裝,既然如此,君玥也無意責怪?!澳阕隽耸裁矗瑳]做什么,我一點都不屑知道。只是有一點你要記得,臨水閣是我為五兒建的,雖然不知道她的家鄉(xiāng)在哪里。直覺告訴我,她喜歡這里。這里只會是她的,以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永遠都是?!?br/>
“奴才明白將軍的意思了。這就送花夫人回去。”劉義慶行禮,趕至前頭,攔住了緩步走來的花月容。
這一夜,一個人的臨水閣,他在有她的夢里沉醉。
翌日,天色微亮,鄒奕到了忻城。換了兩盞茶之后,主人終于姍姍來遲。
“二哥,你終于來了,大哥那里有消息里。據(jù)說來了一個叫槿的。是夜如初帶來的軍師?!?br/>
“槿?什么人?”君玥伸了伸懶腰。“打聽清楚了沒有?”
“大哥信里說那個人帶著面紗,面都沒見著,怎么知道什么來歷?”
鄒奕端起了茶,往下灌,借著這濃茶驅(qū)散睡意?!按蟾缯f這個人不簡單?!?br/>
“再觀察幾日,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值得大費周章的去查。”君玥在他身側(cè)坐下,緩緩合上了眼。
“二哥,我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br/>
君玥累極,無力地問,“什么事?”
看著他這樣子,鄒奕心里愈發(fā)的難受,咬牙切齒地問,“你真的非要知道那個調(diào)香師是誰嗎?”
君玥猛得睜開了眼,望著他。良久之后,抿唇淺笑,蒼白的臉在此刻有了那么一絲光彩,是清晨第一縷陽光,干凈透明。“鄒奕,你還是不肯說嗎?”
心跳得好快好快,似乎她的下落就在他的下一個回答。
57.第二卷醉笑陪君--7-
晨風帶著絲絲涼意,明媚的春光里,他蒼白的人仿佛是紙做的,搖搖欲墜。消瘦的不只是人還有耐心。再沒有消息,他可能就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
原來他對那個女人的在乎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鄒奕咬牙,他是很討厭那個女人沒錯,可是只有她能讓二哥恢復如初。所以他違背了當初的諾言,和君子之間的信諾。以后他面對夜如初的時候,免不了心里有愧。卻也好過眼睜睜看著二哥糟蹋自己。
一聲輕嘆為晨風更加添了幾許冷然?!岸ο汩w是夜如初的,如果沒錯那位調(diào)香師就應(yīng)該是夜如初。如果不是,和夜如初也有瓜葛?!?br/>
君玥猛得站起身,揪住他的領(lǐng)子?!盀槭裁船F(xiàn)在才說?!?br/>
“君子一諾?!?br/>
“那你為何說出來了?”
“這點二哥心里清楚。我為何親自來,是因為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雖然告訴你一人也是食言?!编u奕拂開他的手。
手握緊成拳,重重砸下。小巧的茶幾瞬時四分五裂。
鄒奕站在一旁看著他,什么都不能做只剩下沉默。也許是因為知道他有多痛,所以縱容他玩忽職守,縱容他動不動就發(fā)怒。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作踐自己的身體。
“二哥,認識你以來,我對你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次,不要逼我看不起你?!编u奕伸出腿,一腳踢散了那已經(jīng)搖搖欲墜的茶幾。劉義慶跑著進來,沒有看仔細,那滾燙的茶全部潑在了他身上。
上躥下跳的,呲牙裂嘴。
鄒奕恨恨瞪了君玥一眼,拋下一句話甩頭就走?!耙撬换貋恚愕幕晔遣皇且膊粫貋?。我這就準備去江南,把她帶回來!”
“鄒將軍在說些什么?”劉義慶抬起手吹著,緩解那灼燒的疼痛。
“夜如初?江南?”他失神喃喃自語,一把抓住了劉義慶的手,“快,快備馬,攔著鄒奕,讓他回軍營。”
一頭霧水的劉義慶追著他跑,氣息不穩(wěn)?!皩④?,你又要去哪里?”
“去追回我的人?!?br/>
“將軍找到五夫人了?”劉義慶已經(jīng)顧不得手背的痛,茶水涼了之后,衣服濕濕的沾滿了灰。也完全顧不得,扯開一臉的笑意?!皩④?,在哪里呢?”
一路上喋喋不休,君玥不耐煩地開口,“江南……”
“江南?那豈不是很遠?”劉義慶擰眉,事情太過突然,完全還不知道是什么狀況,還沒反應(yīng)過來,江南是個什么概念。
被攔下來的鄒奕怒氣沖沖,人未至,聲先到?!扒Ю镒放闾锰卯悋髮④?,為了一個女人,跑到江南去。你不顧及自己的聲名也要為跟隨你的我們想想?”
“鄒奕,這次我一個人去,去會會姓夜的。”
鄒奕氣得跺腳,火冒三丈。“你敢說,你不是沖著那個女人去的?”
君玥輕笑,毫不避諱?!安皇菦_著她,我怎么會去?”
58.第二卷醉笑陪君--8-
夜漏聲聲,單調(diào)的水滴聲,一次又一次打碎了夜。讓她夜不成寐。翻身坐起,點起了近在咫尺的燭火。那一星的燭光,讓她看清了自己的手,手心的汗瑩瑩發(fā)亮。
“小姐,怎么了?”睡在外間守夜的侍女,慌里慌張走了進來。
舜華扶著床沿,心口堵得難受,惡心想吐。
“小姐,哪里不舒服?”侍女伸手挽起那帳子,探頭進來。
寶蓮金鉤,青絲瀉下,半裸的玉肩上那道鞭傷觸目驚心。
侍女擰了濕巾輕輕擦拭著她的手。她低頭,濃長的睫毛覆下,小臉煞白。“小姐,你是怎么了?”
壓抑著咳嗽聲,“我覺得很悶,開窗——”
“小姐,夜里涼,不好開窗子,小靜給你打扇,怎樣?”
舜華倒也不多說,纖手如玉,輕撫著肩上的傷。
“小姐,你今天是去哪里了?怎么還帶了傷回來,也不叫人看看傷口。奴婢先給你上藥?!?br/>
“不必了?!彼慈A伸手推拒她拿來的金瘡藥。涂了藥膏,一定會有藥味,不是等于昭告眾人她受傷了?
“小姐,你這樣不知要讓多少人擔心。每一日出去,也不讓跟著,你和鄒將軍到底是去哪里了?”
舜華拉好了單衣,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凌亂的發(fā)?!笆侨绯跻銌栁业膯??”
“大人沒讓我問你,只是我知道大人很想知道?!蹦鞘膛拖铝祟^,伸手掖被子。她的袖口上繡著梅花,很素凈?!澳阋郧笆欠桃勾笕说??”
小靜手上忙個不停,并沒聽懂舜華話里的意思,毫無芥蒂地開口?!按笕松磉厸]有伺候的侍女,小姐來之前就沒有侍女。我們都是干粗活的,洗衣打掃。小姐來了之后,大人怕小姐不習慣才派了我來。以前我們一整年也不見得能見到大人一面。倒是小姐來了之后才見著大人?!?br/>
“也就是說你一點都不了解夜大人,怎么知道他想要知道?”
“一直跟在小姐身邊,好幾次看見大人欲言又止的。我猜的。”小靜拿著藥哀求,“小姐,敷點藥,我不同大人說,就是了?!?br/>
舜華緩緩點頭。就著那微弱的燭光,小靜小心翼翼地擦拭??粗J真的模樣,舜華突然間覺得好感動,伸手撫著她的發(fā)?!澳憧瓷先ミ€很小。”
抹了藥,單衣上一陣藥味,還有些藥漬。小靜起身去衣架那邊挑衣裳。“小姐也是,還沒及笄吧?”
“我剛過了十六歲的生辰。”
“小姐比我要大,我還有幾個月才滿十六。小姐,你的傷究竟是何人所為,怎么下得去手?”敘敘叨叨的碎碎念,舜華覺得仿佛在聽搖籃曲,意識迷糊間,半合著眼,燭光像是被淚染過,
她的問題,讓舜華的臉上暈開了一抹輕輕巧巧的笑。扶著肩膀,想著發(fā)生過的事。
她和鄒子瑜并肩而站。河面倒影著他們挺直的身影。視線所及處能看見士兵就在練槍練劍。
“鄒將軍,這一路走來我真的很想問你,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只想讓你看一幅畫?!彼f著遞上了一幅卷軸。面紗下她的眉擰起,一把奪過那畫,朝下一甩。那反了,正想要轉(zhuǎn)過來。突然間面前的畫從中間破裂,一條細長的鞭子蛇舞著逼近。舜華唯有后退,同時甩開了手上的卷軸。畫掉落在水中,被沖走。舜華哪里來得及去理會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彎腰去撿那畫。
抓住黏黏濕濕的畫,肩膀上突如其來劇烈的疼痛,讓她松開了手。整個人撲到了水中。
濺起的水,濕了她的面紗,下擺還有衣袖。
“槿公子沒事吧?!编u子瑜只手抓住了那鞭子?;仡^擔心地看著跌倒的他。舜華搖頭,勉強站起了身?!拔覜]事!”
她回過身,看著鄒子瑜和執(zhí)鞭人的抗衡,忍不住驚叫,“他是誰?”
“他……”子瑜支支吾吾。
來人一副倨傲的神情,很不屑地口氣,“槿公子,真抱歉,一直很想看看你的模樣。既然是我們的軍師,你有沒有能力,這還有待時間驗證。倒是你一直戴著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何緣故?”
“近日身體不適,不能見風?!彼慈A自顧自地擰著紗,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完全沒有將剛剛傷了她的人放在眼里。
“你和鄒將軍偷偷相會來這里是做什么的?”
子瑜抓著鞭子,暗暗使力?!皬垖④?,你誤會了,我們可不是偷偷相會。我們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就被將軍你打斷了?!?br/>
舜華聽得糊涂,這張將軍是何人,一來就動手傷人,還理直氣壯。
“你們兩個最好不要私下見面。我會在一旁監(jiān)視你們的?!?br/>
鄒子瑜松開了手。他收好了鞭子轉(zhuǎn)身離去。舜華沒有問那個人是誰,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出現(xiàn)的太過巧合。而卷軸上究竟畫著什么呢?
“小姐,想什么這么入神?”
舜華愕然抬眸,看著她,片刻后輕笑?!皼]什么?!?br/>
看著她懨懨欲睡,小靜盡快地替她換好了衣裳,扶著她躺下。直到她輕輕淺淺的呼吸聲響起,夜平靜,正安眠。
翌日清晨,如初命人送來了早膳。舜華失神地盯著那精致的‘水云羹’。他怎么知道她喜歡吃這道粥?用過早膳,不急不忙跑去找如初,卻不料撞見了昨日鞭她的那個人。
舜華伸手指著他的鼻子,“你怎么在這里?”
張寅拍開了她的手?!皠e這么惹人嫌?!?br/>
“你……你說什么?”舜華氣不打一處來,“你打了人還有理了?!?br/>
“打人?你說什么?”張寅還奇怪了,他又不認識她,剛剛她才進門的時候,他以為哪里來的仙女,卻不料跟個母夜叉似的,真是
“張寅,她就是昨天我請你去保護的槿公子?!?br/>
“?。俊睆堃鷱埓笞?,幾乎能塞下一個雞蛋了?;琶D(zhuǎn)過身,擦著額角的冷汗,恨恨瞪了一眼張清。他有沒有說過槿是個女人,害得他昨天一鞭子抽到了她身上,也不知道上傷成什么樣了?
“小五,昨天你應(yīng)該見過他了吧。從今天開始他就是你的護衛(wèi)?!憋@然如初不知道昨天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護衛(wèi)?”舜華擰眉,“你知不知道昨天他……”
張寅對著她擠眉弄眼,朝著她不停揮手。
舜華猜測是不是不要她說?忍不住撲哧一笑。也就是那一瞬,張寅愣住,指著她道:“昨天那張畫上畫的是你啊……”
“畫,什么畫?”張清正在吃粥,含著東西,聲音含糊。
聞言,舜華整個人愣住,全身僵硬。他在說什么?
畫!鄒子瑜的畫上怎么會是自己?可是張寅也沒有必要撒謊啊。怎么會這樣?
張寅撓了撓頭,自言自語,“不對,鄒將軍那里,怎么會有你的畫像?他見過你?”
張清一口粥沒來得及吞下,嗆得咳嗽不停。那粥的香氣讓舜華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水云羹,真的很好吃?!陛p柔的聲音,無關(guān)喜怒。如初尷尬地舔了舔干燥的唇,有些事總是很不小心地暴露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59.第二卷醉笑陪君--9-
偌大的花廳,四個人四目相對。靜得連掉下一根繡花針都聽得見。
舜華伸手推開了那張紫藤椅,坐下,親手舀粥。
張清低頭猛喝粥。如初握在手中的紙扇一點一點皺起,“殿下……”
這么鄭重地喊她殿下?舜華抬頭望著他,背對著光,影子落在他的前面,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他溫潤的聲音平靜地講述。
“殿下離京多日,也不知道京城是不是鬧翻了天。于是派人潛入將軍府打探虛實。故此和將軍府中殿下的親信有了一些接觸。”
“你什么時候又派了人去?”
“實在是放心不下,所以特地派了人。畢竟這么久了還沒被人發(fā)現(xiàn)實在是有點匪夷所思。上次殿下生辰的時候,就差點出了亂子。幸好你的侍女機靈。有驚無險。”
“如初,你總是什么事都想得這么周到。被發(fā)現(xiàn)了也沒什么,沸沸揚揚的也沒什么?!彼慈A聞了聞手中的粥點,“我已經(jīng)受夠了被禁錮,即使是以為我好為借口。好與不好,都是自以為……”
如初手上的扇子掉落,啪嗒一聲。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剎那集中,從容不迫的笑在這一刻僵硬。
舜華不由自主地擰眉,明明是擔心開口卻是冷冰冰的?!叭绯酰阍趺戳??”
“殿下的意思是你也不需要大人如此為你操心,你覺得很多管閑事,是這意思嗎?”張寅真是不明白,明明長那么好看,怎么說話這么討人嫌。
舜華連連擺手,無助地望著他,“如初,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們?!苯o予她高貴身份卻又控制她人生的他們。
從她眸中流露出的無助和焦急,讓他有那么一瞬間掉入漩渦,不能抽身?;蛟S很早之前就已經(jīng)別無選擇,若是早知道她的身份,他依舊是逃不出這漩渦。即使注定只能仰望她,也這般奮不顧身?!叭绯?,我很感謝你顧慮周全,甚至都沒忘了問我喜歡吃什么?!?br/>
舜華將手中的碗擱下,站起身。如初看著她走近,甩甩頭,找回理智?!霸捳f回來,重要的是鄒子瑜那邊的事吧。他怎么會有殿下的畫像。張寅你沒看錯吧?”
“這……”舜華深吸一口氣坐下,長指在椅背上輕輕敲著。不緊不慢,一下一下,所有人的心跳跟著敲擊聲漸漸融合。敲一下跳一下,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思量。
“我說——”舜華出聲,手狠狠拍下。憑窗而站的如初猛地轉(zhuǎn)過頭。青絲在他身后飄浮而起,他整個人沐浴在陽光里,一片白茫茫。四目相對,欲言又止。
舜華緩緩收攏五指,掌心痛已麻木?!叭绯?,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