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凝霜?丐幫弟子?”吳子矜愣了愣,方才醒悟,怪不得喬峰只聽她一言,便將自己遣來護送入京。想到此處,吳子矜恨恨道:“幫主瞞得我好苦,待我回洛陽非得和他算清楚這筆帳不可?!?br/>
石凝霜笑道:“小妹今年不過十九歲,便喚你一聲吳大哥罷。吳大哥,這你可失算了,自你動身后,幫主便啟程去了大信分舵,相信數(shù)月之內你是見不到他了?!眳亲玉姘×艘宦暎驳溃骸皫椭魅ラL安了么?那可好得很,我正可去助他一臂之力?!笔溃骸澳强刹怀?,幫主臨走時交待,要你在汴京大智分舵駐留半年,助我和全舵主一臂之力。這本幫的青竹令你可違抗不得?!?br/>
吳子矜登時如泄了氣的皮球,甚是沮喪。丐幫中幫主與執(zhí)法長老頒下的青竹令至高無上,凡我?guī)捅娋`逆不得。去年他在馳援少林時受一個和尚所騙,丟了手中所持青竹令,雖立下大功,回到洛陽后卻也被記上一過,險些受執(zhí)法杖擊。如今幫主有令,自己卻是違逆不得。吳子矜心下氣悶,抬起頭來,見到石凝霜那滿是得意的目光,氣惱道:“既是如此,幫主那頭便算了。只是你騙了我這許久,若沒什么交待,似乎不妥罷?”
石凝霜笑吟吟道:“吳大哥你要怎樣呢?”吳子矜不假思索道:“將你著終日戴著的面紗取下來給我瞧瞧,看你這蛇蝎美人長了個什么樣的尊容?!笔抗忾W爍,伸手到了耳邊,道:“你說的可是真的么?我當年曾立下重誓,第一個瞧見我面容的男子便是我的夫君。你要瞧,我便給你看?!?br/>
吳子矜一呆,見石凝霜眼波盈盈,滿目都是笑意,忽地胸口一痛,一個倩影浮上心頭,面色變得煞白。石凝霜卻未曾留意,兀自笑道:“你既是不反對,那我可要揭面紗了!”這石凝霜遠比吳子矜所見過的女子來得大膽,吳子矜終是吃不消,口中丟下一句:“采花賊既已落網(wǎng),我還是回去歇息好了?!鞭D身落荒而逃。
適才吳子矜上樓后,品茶眾人都知今日親近佳人無望,早已散去。此刻吳子矜狂奔出樓,夜風鼓蕩,透體生涼,抬起頭來,月在中天,撒下淡淡銀光。吳子矜心道:“天上的月亮好圓,那里面真的住著嫦娥么?知秋她如今是不是也到了月亮上了呢?應該會的,像她這么皎潔無瑕的人,方才配得上這輪明月。”
吳子矜心事泛起,胸中郁郁,渾渾噩噩間不知何時已走出了金環(huán)巷,來到大街上。東華門外乃是汴京最繁華之處,雖是晚上,四處燈籠高高掛起,照得亮如白晝,到處人群熙攘,熱鬧更勝白天。瞥眼處,見街道拐角處一家“阮記”酒招迎風招展,吳子矜腹中酒蟲上涌,伸手入懷摸摸,那帶來的十兩紋銀仍好生生躺在懷里,這才想起自己居然忘了還錢給石凝霜。
吳子矜自當日在登封發(fā)覺自己喝了烈酒后反有助于行功,便酒癮大漲,這數(shù)月來早超過了吳長風,成為丐幫中除了喬峰以外的第二大酒鬼。此刻手中有錢,兼且憂思在懷,如何按捺得住,立時大步邁入酒肆。
陽光撐開最后一片烏云,自窗口透入。吳子矜睜開雙目,赫然發(fā)覺自己還伏在酒肆的桌上,數(shù)個空酒壇都昭示了自己昨夜的“戰(zhàn)績”。頭腦陣陣暈眩與丹田中勃勃真氣盈體,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傳來,吳子矜苦笑著搖了搖頭,揚聲道:“店家,結帳!”
一個伙計跑將過來,哈腰笑道:“昨夜抱月樓的施月姑娘已經(jīng)結過帳了,客官慢走!”吳子矜瞠目無語,舊帳未清,又欠新帳。用力搖去一絲昏暈,吳子矜邁步出了酒肆。
回到城隍廟,剛踏入后院,一個中年人已是大笑迎將上來道:“吳兄弟,你一夜未歸,美人恩重,可是羨煞我等啊。這石姑娘從不留客過夜,兄弟你當是第一人?!痹瓉硎侨谇宓搅?。此話一出,身后眾丐哈哈大笑。吳子矜面色通紅,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全舵主可莫要將誣陷我,惹惱了石總捕頭,小心你我都進班房?!?br/>
眾人調笑一陣,方才入房敘話。此次洛陽百花會因吐蕃王子宗贊手下這么一鬧,半途夭折,兼且死傷數(shù)百人,無論對于官府還是草莽來說都是大事。全冠清隨喬峰在洛陽主持幫務,協(xié)同官府維持城中秩序,化解紛爭,今日方才回轉。提到石凝霜,全冠清道:“這石姑娘向來行事低調,在江湖上聲名不顯,她以捕頭身份為暗,抱月樓為明,年余來破獲數(shù)起大案,倒也是個奇女子?!?br/>
吳子矜問道:“石姑娘也是大智分舵弟子么?”全冠清搖頭道:“石姑娘兩年前方才加入本幫,只是她身份超然,不是普通弟子,算是客卿地位,不受我大智分舵管轄。有她這個總捕相助,又在這繁華之都,我大智分舵反倒沒了什么事情,老哥哥我在這里終日無所事事,可是無聊得緊。”吳子矜大是失望道:“既是沒什么事情,幫主何以要我在此駐守半年之久?真是好生奇怪?!比谇逍Φ溃骸皫椭餍鄄艂ヂ?,豈是我等所能望其項背。他既是如此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兄弟你切莫心急,安心住下便是?!?br/>
如此吳子矜便在城隍廟住下,全冠清的居處在城西十里處,吳子矜婉拒了全冠清搬入其家中的邀請,仍舊住在西廂房。每日早早入睡,晨起練劍,午后便在東華門一帶游覽,日子倒是過得愜意。
那云中鶴到了開封府過堂,當堂判下秋后問斬,押在大牢。石凝霜唯恐其黨羽營救,每夜加派人手看置。吳子矜曾笑她自尋煩惱,當日索性一劍刺死他便了。石凝霜卻道:“我既身入公門,便當遵守律法,犯人生殺予奪,盡在朝廷法度,豈是我等所能決策?!边@等話說來凜然生威,倒是顯出了總捕頭的氣度,吳子矜肅然起敬。事后思之再三,吳子矜反駁道:“那若是朝廷不公,致使賊人逍遙法外,那又如何?”石凝霜妙目一轉,笑道:“那便要勞煩你等江湖俠士出手除暴安良了,若不然我何必加入丐幫?”吳子矜啞口無言。
只是如此下去月余,石凝霜不是要吳子矜協(xié)助捉拿逃犯,便是要他助獄卒巡夜守牢,活脫脫被當作了個免費的手下,她自己卻是終日在抱月樓中撫琴弄曲,美名其曰“勞心破案”。喬峰曾有言在先,要他協(xié)助石凝霜,是以吳子矜也只能認了這個啞巴虧。
這日吳子矜方在院中練了會劍,卻聽得外面有人叫道:“吳公子在么?”吳子矜這幾日早聽得熟了,正是石凝霜身邊丫鬟小芬的聲音,不由苦笑,心道看來又有什么煩事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但見那小芬行來時,身后卻跟著面色凝重的全冠清,吳子矜心中一凜,看來有大事發(fā)生了。小芬自懷中掏出一張信箋,道:“我家姑娘請公子看一看這份信箋,便知究竟?!?br/>
“四弟盤棧日久,主人盛情難卻,吾當踏月相謝。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