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陸佑生將兩人讓進了屋子，“我剛才也去現(xiàn)場看了，回來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你們警察辦事的速度真是太快了?！?br/>
    兩名警察同時看向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也沒有接陸佑生的話，眼神卻仿佛在看一名犯罪嫌疑人。

    陸佑生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急忙指著客廳的沙發(fā)說道，“快請坐?！?br/>
    警察坐到了沙發(fā)上。

    陸佑生要給他們倒茶水。一名警察說道：“我們了解一下情況就走，不用倒水，謝謝。你坐到這吧！”

    陸佑生聽話的坐在了他們兩人的對面。

    一個警察拿出了筆和本，還有一只錄音筆。

    陸佑生盯著錄音筆，坐直了身子，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另一名警察開始詢問：“你和那位老人認識嗎？”

    “不認識?！?br/>
    “電梯的監(jiān)控顯示你與老人有過比較激烈的交流。”

    “我們沒有任何沖突，”陸佑生有些不安的挪動了下屁股，身子朝他們的方向探過去，“她從三樓上的電梯，沒有按樓層，我問她去幾樓，她說去樓頂。我看她說話有些神經(jīng)兮兮的，于是幫著她按了三層，想著讓她回去。樓頂多危險，一個老人家，警察同志你說是不是？”

    “后來因為什么有了肢體接觸？”

    “我?guī)退戳巳龢?，她不愿意了，就抓著我不放，于是我就幫她按了頂?8樓，她才安靜下來?！?br/>
    “那么說，是你幫她按的18樓了？”

    “按了18樓有什么問題嗎？我出了電梯就給物業(yè)打電話了，想著通知他們有人要上樓頂，我還沒說話呢，電梯就出事了。按照常理樓頂?shù)拈T應該鎖著的，否則我也不會幫助老人按18樓?！?br/>
    兩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問話的警察繼續(xù)說道：“你不用緊張，因為電梯質量的問題才發(fā)生了今天的事情。”

    陸佑生松了一口氣：“要是知道會出事，我不會幫她按電梯鍵的?！?br/>
    “死者還對你說過什么嗎？”警察繼續(xù)問道，此時問得有些心不在焉了，或許只是在例行公事。

    “她說上樓頂給她女兒送飯，我就覺得有些奇怪了?！?br/>
    “給她女兒送飯？她女兒早就死了。當時還是我出的警?！闭谟涗浀木鞂栐挼木煺f道，“去年大約也是這個月的發(fā)生的事，那時候你還沒來派出所上班?！?br/>
    “時間上真是夠巧的?！眴栐挼木旎卮鸬馈?br/>
    “咱們這行干久了，看得多了，就習慣了?！弊鲇涗浀木炝曇詾槌５臉幼?，像是見過很多這樣的事情一般，他收起了筆和本，又將錄音筆放到了兜里，然后繼續(xù)說道，“苦就苦了做父母的，這老太太一死，三樓那家就剩一個老頭了。”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總之不是很好事?！弊鲈儐柕木旄锌?。

    陸佑生明白詢問結束了。

    “若是還想起什么事情，就來派出所告訴我們?！眴栐挼木煺玖似饋怼?br/>
    “警察同志，我知道的全說了?！?br/>
    也許是職業(yè)習慣，兩名警察又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確定陸佑生說話的可信度。他們沒有再說話，直接朝門口走去。

    送走警察后，陸佑生徹底松了一口氣。

    電梯墜落的悲劇，讓小區(qū)沸騰了。即使陸佑生住在十一樓，關上了家里所有的窗戶，他坐在屋子里，仍舊能聽到人們在樓下大聲說話的嗡嗡聲。那種亢奮與驚訝的嗡嗡聲，充斥著九號樓的周圍。伴著時而遠去、時而靠近的警笛聲，當真是“熱鬧”的。這樣的狀況一直持續(xù)到夕陽西下，天空漸黑的時候。外面終于安靜了。

    陸佑生在這段時間，盯著電視看著。他并不清楚自己在看什么，腦中反復翻轉的是自己在里爾市的醫(yī)院第一次做怪夢到今天發(fā)生電梯墜落的所有事情。

    一個人的霉運怎么能這么集中？他愁悶而苦惱，卻只能將一切歸為巧合。

    三樓，他心中仍舊對那位神經(jīng)質的老人的死亡存著深深的內(nèi)疚。夢中的那個上吊的女孩，是不是在給他托夢？暗示他去自己的家，安慰一下自己年老的父母。他腦中已經(jīng)被這個想法攪得頭疼欲裂了。

    陸佑生閉著眼睛，腦袋仰在沙發(fā)的背肩上，頭發(fā)觸到了淡灰色的墻面。他自言自語的譴責自己：“如果那天去了三樓，而不是打電話給物業(yè)，或許今天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br/>
    他腦海中又閃現(xiàn)了在夢中見到的在地鐵自殺的男孩。

    他猛的睜開了眼睛，停了片刻，身子離開了沙發(fā)背。

    茶幾上擺著的煙盒已經(jīng)有些癟掉了，他伸長胳膊，抓起了煙盒，從里面只找到了一只煙。煙盒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它的價值，即使它的表面印制著一座全國知名的雄偉大山，此時也挽回不了它的任何價值。

    它在陸佑生的手上彎曲變形，被當做廢物一樣扔到了茶幾上。

    陸佑生拿起打火機，點燃了嘴上的煙兒，猛吸了兩口，然后將打火機輕輕的放在了茶幾上。

    打火機像個貴族一樣與扭曲的煙盒躺在茶幾上。人生也不過如此吧！

    煙忽明忽暗，煙兒也從他的嘴巴里呼出吸進，將他整個臉都包籠住了。

    “我應該去找那個地鐵男孩?！标懹由睦锵胫?。

    “去哪里找？”他又在心中問自己。

    “他會死嗎？或者已經(jīng)死了？”

    “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一個夢而已?！?br/>
    “你難道不去試試嗎？或許真能再救一條人命?！?br/>
    “你真是冷血，害怕了？害怕這些人是因為自己而死？”

    “哈哈哈，你真是個自作多情的家伙，當自己是救世主了，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神奇法力能決定別人的命運？”…….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來，打斷了陸佑生的思路，他才發(fā)現(xiàn)，手中的煙已經(jīng)快燒到了煙把處了。他急忙將煙暗滅在煙灰缸里。煙結束了它一生的使命，完美的結束了。

    “喂？”陸佑生接通了電話，眼睛直接忽視了那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陸佑生，我是楊爍。”電話里的聲音中氣十足。

    “你換電話號碼了？”陸佑生的手機里存了楊爍的電話。

    “我手機剛才被一個龜孫子偷了，”楊爍罵了一句，繼續(xù)說道，“我現(xiàn)在在臨水市，你家在哪，借住一晚，行不行？”

    “書看完了？”

    “我就是來還書的，順便跟你說說你的那把刀的事情。在電話里說這些不方便，你家有地方住嗎？”

    “世紀大街38號，九棟11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