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七】

    大爺禚耀文做夢也沒想到，和自己的老岳丈徐專員一塊在濟南府共事的韓大帥竟然在徐州府任城防司令。而且還是自己和徐美嬌結(jié)成秦晉之好的大媒人；這可是天大的喜訊！

    這是四弟耀鶴告訴他的，不過四弟的計謀有點對不住他老人家，不過為了蘇區(qū)的那批急需的藥品和表弟胡正義的生命安全，他也豁出去了。他必須按計劃和四弟配合，分頭行事，這樣才能使九里山里的土匪山大王賀豹子就范，乖乖地放行表弟胡正義和藥品。

    大爺禚耀文和李老板繞到了徐州城南門，被門警截了下來，門衛(wèi)一聽他們是城防司令韓大帥的侄女婿，不敢怠慢，急忙向里報信；并把大爺幾個人請到門崗房，熱情款待。

    不一會兒，飛馬跑來一名副官，來請大爺他們?nèi)バ熘莞欠浪玖畈浚f韓大帥正在司令部等待貴客。大爺禚耀文幾個人隨著副官駕車來到了戒備森嚴的司令部，下了馬車，有幾個士兵過來安置馬車，副官把他們帶入了司令部客廳。

    “客人到！”只見副官來到門前吆喝一聲，很快從客廳出來四名警衛(wèi)，把大爺他們接入了客廳內(nèi)室。

    大爺禚耀文抬頭一看，久不謀面的韓大帥春風滿面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十幾年不見身材依然魁梧高大，只是滿頭已見白發(fā)，威風不減當年。

    “韓大帥韓世伯一向可好，晚輩禚耀文見禮了。”大爺禚耀文一躬到底。

    “哈哈哈——禚門樓的總堂主，不敢當，不敢當；客氣客氣。請坐！”韓大帥忙拉起禚耀文，喝令手下警衛(wèi)，“來人，上茶！”

    警衛(wèi)答應(yīng)著，辦理去了。

    禚耀文給韓大帥介紹大總管來福和李老板。韓大帥都熱情地連說：“都是老相識了！”讓座品茶。

    “真高興見到你們，剛開始警衛(wèi)來報說是我的‘侄女婿’來訪，咋聽我很驚訝，再一看名帖竟然是我的老友徐專員的‘駙馬爺’；你和徐大小姐的姻緣還是我給牽線保媒呢！只可惜徐專員我那老哥……哎！好人不長壽??！”韓大帥一提起徐專員有點傷感，馬上又關(guān)切的詢問禚耀文，“怎么大小姐沒跟你們來？孩子也好長成人了吧？”

    “韓大帥，一言難盡??！日本鬼子駐兵禚門樓，炸了后花園，禚門樓被燒成一片廢墟；禚門樓舉家逃難，傾巢之下焉有完卵！死多余少；日本鬼子趕跑了又添內(nèi)戰(zhàn)，民不聊生，家無居所，內(nèi)子和孩兒逃難在外，杳無音訊，我才出來尋覓家人。”大爺禚耀文傷感地說。

    “禚門樓被炸我也聽說了，只可惜了千年古宅，沒想到……”韓大帥很同情地說，“美嬌有沒有消息？”

    “聽信說顛沛流離到了廣州府的佛山腳下的徐家莊，我正想去探查；隨便祭奠祭奠我的老岳丈?！?br/>
    “去那帶我問好，在老友的陵墓前替我多燒一把紙錢?！表n大帥有點傷感地說，“來我這需要什么幫助，說，我盡量滿足你。”

    大爺禚耀文看了看左右的幾個警衛(wèi)兵，欲言又止。韓大帥會意的看了看左右，揮了揮手，警衛(wèi)兵走了出去。

    “說吧?！表n大帥寬慰著大爺禚耀文，認為他有什么難以啟齒的難處，畢竟是一門之長，養(yǎng)尊處優(yōu)放不下架子。

    “韓大帥我來找你，是為了送給你一包東西，是我老岳父徐專員臨終托家人徐福送給我代為保管的一個‘小布袋’，里面可能是幾本書；徐專員叮囑徐?！〔即陵P(guān)重要，說與大總統(tǒng)有關(guān)，關(guān)乎國民生計；轉(zhuǎn)告我找個可靠的黨國要人轉(zhuǎn)給他……”大爺禚耀文欲言又止。

    韓大帥聞言不由得站了起來，禚耀文說出的話令他大吃一驚。他知道徐專員進京之事，黨國秘傳大總統(tǒng)在京因病去世，黨派之爭令他不安，臨終寫了一些遺囑似的手本，一直下落不明。莫非徐專員提前密令徐福轉(zhuǎn)出；他也聽說為了那個莫須有的“小布袋”，禚門樓鬧得雞犬不寧，甚至幾路人馬劫持徐專員的靈柩……

    看樣子真有這個“小布袋”，如果拿到這個“小布袋”交給夢寐以求的蔣委員長，那自己豈不成了有功之臣，前途不可限量，想到此，他握住了大爺禚耀文的手，“接著說下去?！?br/>
    “自從我拿到這個‘小布袋’，就知道他是個不祥之物，三老太爺建議我燒掉，我不忍，他畢竟是徐專員冒死轉(zhuǎn)來的遺物，我秘密的埋入了地道，想找機會交給我們府的禚耀全或者是四老爺禚秉強，豈知他們在外先后離世，三老太爺也客死他鄉(xiāng)……沒法子我想起了您這位和我老岳父交情深重的韓大帥，經(jīng)多次打聽才得知您的音信……哪料還是出了問題……”禚耀文故意又賣起了關(guān)子。

    “怎么回事？”韓大帥焦急地問。

    “我想這‘小布袋’事關(guān)重大，于是我套了三輛馬車裝滿雜物，把‘小布袋’摻雜在雜物之中，以防不測，我又托我們府四老爺?shù)睦喜肯?，他在山東省政府做秘書開了一張‘山東省通行證’，名義上是去廣州府省親，一路投奔您而來，豈料在您老的地盤九里山還是被土匪截了，我們拼命逃出，可那車輛被劫持，那車里的‘小布袋’……”

    “哼！九里山里的賀豹子，我早有鏟除這幫土匪之意，礙于蘇區(qū)共黨的糾纏，我才留下他們作為屏障；任由他們茍延殘息，沒想到他竟然敢攔劫我的貨。李副官——”韓大帥開始傳令。

    韓大帥唯恐‘小布袋’落入賀豹子之手惹生事端，更怕別的軍閥聞之搶奪，自己喪失了一次千載難逢向蔣委員長表功的大好機會。

    “到——”隨聲從門外跑來那名接待耀文的副官。

    “拿我的名帖，帶著加強團，去九里山要求賀豹子，立即放了那持有山東省政府通行證三輛貨車；否則，我要蕩平它的匪窩?！?br/>
    “是。”李副官忙去安排去了。

    大爺禚耀文佯裝要隨去，被韓大帥婉言勸止了，要他在司令部靜候佳音；其實韓大帥他有他的小九九，他怕三輛貨車被他救出來后，禚耀文會隨著三輛貨車潛逃，那么“小布袋”他就得不到了。

    果然這一切都在四弟耀鶴的預(yù)料之中，他干脆穩(wěn)坐司令部，以消韓大帥的疑心。韓大帥于是命令擺上酒宴，為大爺禚耀文一行三人壓驚洗塵。

    此時，四爺禚耀鶴也正在率領(lǐng)部隊奔馳在九里山的山道……

    【一百七十八】

    馬蹄當起了一陣塵霧。

    在山道的拐彎處，四爺手一揮，馬隊很快停了下來，“快，隱蔽換裝。”

    十幾個騎兵打開隨身的包裹，換上了****的軍裝，整裝待發(fā)。

    很快一匹快馬從山腳下跑來，“報告大隊長，據(jù)暗探密報徐州城有一個團的兵力正向九里山南路進發(fā)?！?br/>
    “上馬，從九里山北路口進山，進入山口聽我號令，朝天空開槍射擊不要傷人，要達到打草驚蛇、敲山震虎的功效?！彼臓斠Q一揮手騎兵隊向北路口山道跑去。

    這時，山上的巡山的土匪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這支山腳下的身著****服裝的騎兵，并開槍示警。

    “注意隱蔽，開槍射擊?！彼臓斠Q一聲令下。

    一陣急切的槍聲。

    巡山的土匪嚇得忙縮入了山洞里。

    “通訊員按既定的方案喊話?！币Q輕聲說。

    “山上的土匪聽著，我們是山東省政府護送車輛的****，勒令你們把劫持的車輛放行，否則我們將聯(lián)合徐州城城防駐軍鏟除你們的土匪窩。一個時辰放人，否則后果自負；我們在北路口等信?！蓖ㄓ崋T大聲說。

    “警衛(wèi)，把他們的土匪旗拔了?！?br/>
    隨著耀鶴一聲令下，一聲槍響，山上的200米開外的迎風飄揚的土匪旗繩索被射中，土匪旗落了下來。

    緊接著又是一陣槍鳴聲。

    槍鳴聲驚醒了正在山上**作樂的賀豹子，猛地推開身側(cè)的美人，大吼：“來人。”

    跑來幾個哨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賀豹子大發(fā)脾氣，急派巡邏兵下山打探時；恰時氣喘吁吁地跑來一個山下的巡邏土匪，老遠就嚷開了：“大王，不好了；山下來了一隊騎兵，要我們一個時辰內(nèi)釋放被我們劫持的車輛……”

    賀豹子聽了巡邏土匪的匯報，心里忐忑不安，既然是省政府護送車輛的****，那就證明省政府公開倒賣藥品，徐州府的韓大帥不一定支持；看看局勢再定。

    “護送騎兵有多少人？”賀豹子心神不寧地問。

    “不清楚，看馬隊蕩起的塵煙，不少人；他們還有神槍手，200米開外就把我們的旗幟打掉了；不可輕視?！?br/>
    “好，再下去探探；有新情況抓緊匯報?！辟R豹子站起身剛想再招美人享樂。

    這時又一個巡邏兵跑上山來，氣急敗壞地說：“大王，不好了，徐州城的韓大帥來人下書。”

    “帶上來?！辟R豹子一聲令下。

    一個****裝束的士兵被帶進了山洞，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封信函，二當家的接過遞給賀豹子，賀豹子看了一眼信差，命令手下人請入客廳招待；自己和二當家的商定再作處理。賀豹子打開信函一看，面色一變；隨即把信函遞給二當家的傳閱。

    “好家伙韓大帥竟然派了加強團包圍了我的南山，要求立刻釋放山東省政府的扣押車輛，放車放人，否則重兵圍剿九里山。再加上山東省政府的騎兵隊包圍了北山口；南北一合圍，豈不包了我的餃子?！辟R豹子憂郁地說。

    “大當家的，看樣子徐州城韓大帥和山東省政府的于主席沆瀣一氣、狼狽為奸，販賣醫(yī)藥，發(fā)國難財；我看咱們?nèi)遣黄?，還是放了的好……”二當家的試探著說。

    “我不甘心??！到嘴的肥肉難道真成了煮熟的鴨子飛了！”賀豹子陰沉地說。

    “要是銀子，我們就拿了，遠走高飛，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尋一個山頭我們還是山大王?？蛇@藥品對我們沒有什么用處，留在我們手里，反而是個禍根，一個燙手山芋，銀子他們不但不給，還會給我們安排一個給蘇區(qū)提供藥品‘通共’的罪名，名正言順的加以追剿、殲滅……”二當家的忙說，“為了我們的山寨……”

    “你說放了他們？”賀豹子不情愿地說。

    突然，幾聲槍響刺破了寂靜的山寨；一個土匪哨兵慌慌張張地跑了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大當家的，我們南山頭的幾條出路被****包圍了，喊話要求我們放了被扣押的車輛和人員，再不放人就要攻山了?！?br/>
    “他奶奶的，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二當家的，操家伙，拼了；不是魚死就是網(wǎng)破?！辟R豹子氣急敗壞地說。

    “大當家的，不可……”二當家的忙勸阻，“****，我們?nèi)遣黄?。古人云：匪不與官斗；按我的意思，放車放人；賣韓大帥一個人情。我們依然盤踞九里山做我們的山大王！”

    賀豹子還在猶豫、躊躇不決的當口，南山又傳來了一陣示警的槍聲。

    “大當家的……不能再猶豫了……”二當家的焦急的輕聲說。

    “他娘的，放放放；來人帶下書人！”賀豹子惡狠狠地說，“他娘的，煮熟的鴨子飛了；真他娘的晦氣！”

    傳令土匪剛想下去，被二當家的喝住，輕聲說：“客氣點，把下書人請來?！?br/>
    很快，下書人被請到了山洞，賀豹子一揮手讓座，“我們九里山和徐州城韓大帥自來井水不犯河水，既然韓大帥來人下書，那就是敬重我賀豹子，好，我就賣給韓大帥一個人情，放人放車?！?br/>
    很快，表大爺胡正義等人被松了綁帶了上來，胡正義看了看那位傳書人，不解的問：“你是？”

    “我是奉徐州城韓大帥指令來下書，請求九里山賀大當家的釋放你們；賀大當家的已經(jīng)同意釋放，整理整理和我走吧?！蹦敲聲税谅卣f。

    “老總，你先走給韓大帥回信；就說我們收拾收拾車輛馬上下山?！贝鬆敽x忙討好地說。

    “好，那我就先走一步傳話，我們南山口見?！毕聲瞬恍嫉乜戳丝礈喩硌E斑斑的胡正義，和賀豹子抱拳作別，下了山。

    “大當家的，贖金拿到手了？”大爺胡正義調(diào)侃地說。

    “他娘的，真晦氣！截了你三車藥品，倒引來了兩幫子惡魔；南山口有徐州城韓大帥的兵馬；北山口有你們山東省政府的護衛(wèi)馬隊。你們是大神，我得罪不起，放你們下山?！辟R豹子一股怨氣，“走吧，從此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來人，送客——”

    “細水長流，謝賀大當家的，告辭！”

    大爺胡正義在同伙的扶持下，來到了馬車前，上了馬車，略一思索，“走約定的北山口。”

    馬車很快下了山道，來到了北山口，和隱蔽的四爺耀鶴的馬隊會合，悄無聲息地下了山，向蘇區(qū)方向策馬飛馳……

    【一百七十九】

    李副官接到信使的回報后，命令加強團收攏隊伍，原地待命，準備和被釋放的馬車會齊后一塊回徐州府向韓大帥交差。

    哪料左等右等，老是不見被扣押馬車的蹤跡，莫非情況有了變化！喊來信使一詢問，說是被扣押的車輛，有一個車夫渾身血跡很可能受了傷，也許賀豹子怕受傷的車夫惹韓大帥生氣，給予包扎后放行。李副官想想也是，他一個占山為王的賀豹子，就是給他一個天膽，他也不敢和徐州城的駐軍作對！更何況，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釋放扣押的馬車。

    又等了一頓飯的功夫，李副官實在等不下去了，喝令信使帶兩個士兵上山看看到底咋回事；被扣押的車輛一直沒有蹤影！

    等到信使回來一報告，被扣押的車輛隨著信使的離開就已經(jīng)放行了；又聽說北路口也來了山東省政府****的騎兵隊，而且在他們圍堵南路口之前，早已鳴槍示警要求放了被劫持的車隊……

    一聽到此，李副官預(yù)料到壞事了！被放行的車輛很可能被騎兵隊劫持了。

    “快，去北山口。”李副官一聲令下，隊伍向北山口跑去。

    北山口什么也沒有，李副官感覺出事了，怔了半響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一名軍官提醒他，他才回過神來。

    “撤兵回府?！崩罡惫贌o奈地說，他必須把此事向韓大帥匯報。

    在徐州城城防司令部，韓大帥靜靜地聽著李副官的匯報，臉上不動聲色，三車裝的竟然是藥品，怎么禚耀文只說是三車雜物！禚耀文轉(zhuǎn)運藥品干什么，而且還有山東省政府的通行證，還有秘密的護衛(wèi)馬隊。當前國共內(nèi)戰(zhàn)白熾化，蘇區(qū)被層層封鎖，那藥品在蘇區(qū)那是價比黃金啊！莫非禚耀文通共，可他有山東省政府的通行證，莫非山東省于主席有通共的嫌疑，他的出身可是東北軍；東北軍被老蔣恨之入骨，對他的命令那是陽奉陰違，這里面難道有什么蹊蹺……

    死去的黑臉禚四爺禚秉強那是東北軍的抗日英雄；據(jù)說他的手下張老虎竟敢殺了老蔣的欽差大臣，又成了山東省政府的秘書長；禚門樓的四爺禚耀鶴又是淮北蘇區(qū)根據(jù)地的領(lǐng)導人之一……

    這三車藥品一定有什么玄機，莫非自己被人利用了；還是及早抽身為好，明哲保身但求無過！看樣子那個“小布袋”還是不問為好，這里的“渾水”太深，為之喪命的就有好幾個，自己的老友徐專員、國民黨元老廖部長、禚門樓的五爺禚耀全，那都是響當當?shù)娜宋铮话抵兴赖舻倪€不知有多少……

    眼看自己快到了頤養(yǎng)天年的歲數(shù)，國共又打的火熱，還不知到底“鹿死誰手”，自己就裝糊涂吧！

    就是揭發(fā)禚耀文“通共”，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處，那樣對得起死去的老友徐專員嗎？就是共黨也不會放過他！何況他還給禚耀文保過媒，共過事，這要是落到那些好事的“特工”耳朵中，戴老板焉能放過他，他可是暗殺的魔王……

    思來想去，自己決定不介入那三車藥品和“小布袋”之事，自己裝糊涂。

    于是命令馬副官請來了禚耀文三人，告訴他們，他們的車輛已經(jīng)被賀豹子放行了，他們不愿來徐州城。

    禚耀文聞言，見韓大帥沒提“小布袋”之事，一下子明白了韓大帥早已“洞察事體”，只是“不忍相殘”。

    便心照不宣地站起來，深深地給韓大帥鞠躬，“多謝老世叔相助，大恩不言謝，后會有期，告辭。”

    大爺禚耀文轉(zhuǎn)身欲走，韓大帥喊住了他，“耀文，前途叵測，好自為之；見到我那賢侄女徐美嬌一定代我問好，保重！”

    “多謝，韓大帥保重！”大爺禚耀文一躬到底。

    一輛馬車拉著大爺禚耀文和來福，徐徐的跑出了徐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