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問題很快就出來了。
按照常規(guī)工作程序，每一個誤闖現(xiàn)代的古人被送回去之后，這一個月內(nèi)會有后續(xù)勘查，以防修補好的漏洞再次被突破。
但是，當?shù)谌慰辈榻Y(jié)果出來時，也就是辛棄疾回南宋一個月之后，雷鈞發(fā)現(xiàn)了問題所在：漏洞始終存在。
“從結(jié)構(gòu)圖來看，似乎有什么始終阻擋著漏洞的修補?！彼麑D表指給小武他們看，“用過加強頻率儀，但是效果仍然不大?！?br/>
“會是什么阻擋漏洞的補完呢？”衛(wèi)彬問，“難道是人？”
小武搖頭：“不太能。不是整個撕裂，只是邊緣始終存有縫隙，比去年漢獻帝留下的縫隙小得多，這應(yīng)該不是人類的所為。”
蘇虹想了半天，說：“難道是物？”
“那也得是長類的才有可能引起頻率紊亂。”小武說了，又更正道，“而且只是有這個理論的可能xìng，畢竟類人猿和人類還是存有巨大差別的。”
“那決不可能了?！碧K虹悻悻道，“我反沒看見辛棄疾帶著類人猿過來?！?br/>
時間，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我想……”
衛(wèi)彬突然打破默。大家地目光全都轉(zhuǎn)向他。
“辛棄疾走地時候。我們沒有對他進行嚴格地搜查。”他說著?？纯此麄??！皶粫撬麕ё吡耸裁矗俊?br/>
蘇虹一愣：“呃。之前我詢問過他。也讓他把所有現(xiàn)代物品都留下來了?！?br/>
“可你沒有搜身……好吧。你也地確不方便去搜男xìng地身?！?br/>
蘇虹苦笑：“他在現(xiàn)代社會呆了半年。什么都懂了。如果強行搜身。我們會被他控告侵犯公民權(quán)利地?！?br/>
“他也有公民權(quán)？”
“……攪鬧一場總是麻煩的。不過，我仔細檢查過他的隨身衣物沒有現(xiàn)代物品?？磥砣绻鎺ё吡藮|西，那也是貼身帶著的?！?br/>
“那么就是他有所隱瞞?！毙l(wèi)彬堅決地說，“他一定悄悄帶走了什么，這很可能就是漏洞出現(xiàn)的原因。”
“那現(xiàn)在還怎么查呢？”小武說，“他已經(jīng)回南宋去了至連記憶都洗干凈了。”
雷鈞沉默片刻，道：“那么，就只有一個人可以詢問了?！?br/>
“林蘭?！毙l(wèi)彬說。
當天下午，衛(wèi)彬在打給林蘭的電話里，證實了這件事：辛棄疾帶走了林蘭的玉墜。
“是她父親十幾年前在香港周大福里購得的?！毙l(wèi)彬說著，將那塊玉墜的照片投影出來“這是林蘭以前拍下的照片，她在臨走當天把玉墜留給了辛棄疾，很可能這玉墜被帶去了南宋?！?br/>
大家心情復(fù)雜地望著那張圖。
“之前沒想到會是這東西?！毙l(wèi)彬說，“我還以為會是現(xiàn)代商品?！?br/>
“如果是塑料制品或者是普通金屬，恐怕都不會出這么大問題怕辛棄疾帶走一個MP3也好過他帶走一塊玉，那種東西他最后弄不明白肯定隨手扔掉，我們也方便找回來。玉器就麻煩了，雖然目前還不知道原因，不過玉這種東西，的確能夠引起奇怪的共振?！崩租x停了一下，又道“之前有一塊留在現(xiàn)代的漢代高古玉，也出現(xiàn)過類似問題，后來只好送回去了?！?br/>
蘇虹知道，雷鈞說的是漢獻帝留給蕾蕾的那塊玉。
“……也就是說，得去把玉墜拿回來。”小武的表情有些艱難“這可真麻煩了。”
“很麻煩。”衛(wèi)彬點頭道，“辛棄疾已經(jīng)不記得現(xiàn)代社會的一切了且如今他在南宋朝廷里又是高官——”
“這種東西，強搶也沒法搶吧？”蘇虹說“天知道他會放在什么地方?！?br/>
“這件事得趕緊處理。”雷鈞走到示意圖前，“縫隙每天都在擴張間越久麻煩越大。”
“但是現(xiàn)在控制組的人都不在……”
方無應(yīng)他們?nèi)缃袢荚谛扪a屏障，工期緊急，所有人員分成了兩隊，目前一隊在北周建立初期，一隊在清嘉慶末年。
“人多了反而很難成功。”衛(wèi)彬說，“我們是去偷，不是去搶劫。”
蘇虹被他這用詞給弄得一愣：“偷？如何偷？”
“還不知道?！毙l(wèi)彬說，“但是漏洞已經(jīng)形成，我們的動作越小，對屏障的傷害也就越小。就算雞鳴狗盜之事，也爾為之。”
“或者……得需要一個女xìng?！毙∥浜鋈徽f，“萬一他將玉墜藏在臥室，或者更有甚者，他把玉轉(zhuǎn)贈給了妻妾——如果只是單身男xìng，如何接近他的家眷？”
蘇虹怔了怔，點頭道：“好，那我也過去?！?br/>
衛(wèi)彬想了想，擺擺手：“小武說得對，不過我覺得眼下有比蘇姐更合適的人選?！?br/>
“……你是說，林蘭？”
“有道理。
”雷鈞點頭：“
近度，蘇虹你不如林蘭，再說……呃，如果說非得本人，萬一……”
他的話沒說完，表情有點尷尬。
蘇虹干笑：“懂了?！?br/>
雷鈞是為她著想，古人不比現(xiàn)代人，觀念差別導(dǎo)致麻煩叢生。例如職場女xìng最厭惡的xìngsāo擾，但如果對方貴為天子，反而會被當作“普降雨露，以為宗社大計”的榮耀和義務(wù)，即便不是天子，古人對沒有良好家世作后盾的女子的輕慢，也足夠讓現(xiàn)代女xìng憤怒的了。
“有個辦法。”衛(wèi)彬說，“可以以抗金人員的名義接近辛棄疾控制的組織，當時北方很多秘密抵抗者，而且據(jù)傳辛棄疾也一直在搜羅這種人才……”
“是個好主意。
”雷鈞點頭道，“當你的話，我不擔(dān)心，只是林蘭有些不好辦，她畢竟不是我們的工作人員?！?br/>
“這一點我明天單獨去和溝通?！毙l(wèi)彬說，“我相信能說清楚的?！?br/>
當晚，全體員又都留下來加班討論去南宋的事宜，包括從哪一年，從什么地方突破，最容易成功。
結(jié)束的時候，差不多夜里十點。
小武留守值夜班，蘇虹和衛(wèi)彬攔的士，他們正巧順路，可以先讓車到蘇虹家把她放下來，再回衛(wèi)彬的住處。
去的車上，蘇虹問衛(wèi)彬，林蘭有沒有可能答應(yīng)同去。
“難道她會反對？”
蘇虹遲疑了片：“說不準。已經(jīng)決定不再相見了，又被迫見面，其實心里滋味不好受的?！?br/>
衛(wèi)彬沒話。
“再說，辛棄疾都不記得她了吧？”蘇虹說，“這要是再見面豈不是更難過？眼看著人家有妻有妾的……”
沉默。
“……讓人想起一句詩：‘男兒愛后婦，女子重前夫?！碧K虹說完，又笑起來，“啊，抱歉抱歉。”
那詩的第一句是：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此詩多少與霍去病的異母弟弟霍光有關(guān)。
衛(wèi)彬會意過來，他道：“抱什么歉？”
“唔，沒什么——最近我好像總得罪你?！碧K虹苦笑。
再度的沉默。
“其實，我也不記得我的妻子了?！?br/>
衛(wèi)彬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蘇虹吃驚！
車里沒開燈，司機開著的收音機里，唱著老上海的舊調(diào)子：《何rì君再來》。車窗外，天空在茂密yīn暗的樹木襯托下顯出入夜的瑩藍。
“她是……是什么人？”蘇虹小心翼翼地問，她的心不禁怦怦跳，因為歷史上有關(guān)這個女人，一個字的記載都沒有。
“不是什么人?！毙l(wèi)彬淡淡地說，“一個卑賤的女奴。”
蘇虹不太敢繼續(xù)問了。
衛(wèi)彬?qū)⒂行┳呱竦难劬D(zhuǎn)向街面，一輛停在yīn影處的車里，橘sè路燈匆匆映出兩個擁抱的身影。
關(guān)于兒子的母親，衛(wèi)彬不想和蘇虹多談。
那不僅僅是因為他不愿和外人談及自己的過去，更多的則是因為，他甚至搜尋不出多少有效記憶。
他能回憶起的，只是光影和聲音，還有氣息……黑暗中，有人掀帳登床，輕輕臥在他身邊?；枳沓脸林?，他發(fā)覺來者，于是順勢翻身摟抱住來人溫暖芬芳的**身軀，一時動了情興。
他知那是姨母衛(wèi)子夫送來的女奴，這種專共“侍寢”用的女奴，姨母曾命人送來好幾個，都是面容姣好，身形溫婉的年輕女孩。
但沒有哪一個的臉，能讓他記得十分清晰，他根本沒那份心。
**方歇，他含混地問：“……叫什么？”
“……蔓兒?！迸拥偷偷穆曇?。
后，再無聲息，他只記得五更三刻的低沉街鼓縈繞耳畔，懷中女子溫?zé)岬?*令人貪戀。
那是他唯一記得的一個名字，如蔓草般隨處可見的女奴，美麗卻毫無地位，孩子生下來就被抱走，不能給她親自撫養(yǎng)，因為她只是個低賤的女奴，而他是大將軍。
很快，蘇虹的家到了，她下了車。
“再往哪兒？”司機回頭看看衛(wèi)彬。
“前面那個十字路然后……”他突然停住，又改口，“不，請您直接開好了?！?br/>
“直接開？開到哪兒？”
“……麻煩您，到港口公園?！?br/>
司機從后視鏡里疑惑地看了衛(wèi)彬一眼，又看看表：１25。
但他仍然沒說話，只發(fā)動了引擎。喇叭里的《何rì君再來》早就換了熱鬧的周杰倫，大眾車微微喘息了一下，如同一頭森然的獸，悄無聲息潛入夜sè之中。
衛(wèi)彬重新靠回后座上，呆呆望著黑洞洞的窗外。
他今晚，有點不太想馬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