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辰的公司初具規(guī)模，辦公地點和車隊安置在一起,兩排司機臨時宿舍,后面連著省城卸貨點,大片地皮被滿滿占據(jù),洪辰說初來先對付一陣,以后再詳細規(guī)劃。韓耀看著倒覺得這樣很好，有模有樣。

    參觀了新公司，又尋飯店喝了兩杯小酒敘舊,完后哥倆兒勾肩搭背晃悠出來，發(fā)現(xiàn)時間還早,洪辰干脆趁著下午的空閑工夫找起了房子。兩人開著桑塔納在省城東走西竄,很多是房屋出租,也三五家在出售,都是半舊的公房，狹窄破舊，洪辰搭眼就覺著不滿意。

    可是現(xiàn)如今這年頭，別說四條街大院那樣的好房子，就是不論街道地點，只求獨門獨院，也已經(jīng)非常難找了。

    兩人尋么到天色昏黃，無果，于是決定回家吃飯。

    洪辰一進屋就看見秦韶西裝革履，坐在木椅上架起腿，嘴叼奶瓶，正咕咚咕咚吸奶，左手攥著張容兩只小手腕不讓他爬走，右手在彈張容的小嘰嘰。

    張容眼淚汪汪：“??！粑……”

    秦韶抬眼，立刻興高采烈道：“來啦！你看，小孩兒！”說著掐起小張容獻寶般遞到洪辰面前，“賊有意思，借你抱會兒?！?br/>
    洪辰扶額：“你……”

    廚房里，張楊用菜刀劈砍一顆卷心菜，滿臉不樂意。

    韓耀往西屋張望了下，湊到張楊身后，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咋不高興了？”

    張楊咣當將菜刀剁在菜板上，惡狠狠回頭，猛地撞在韓耀的高鼻梁上，疼得捂臉蹙眉，片刻后悶聲悶氣的低吼道：“你去告訴洪辰，讓他告訴秦韶！不能彈我兒子的嘰嘰！”

    韓耀：“……”

    張楊怒道：“去！”

    韓耀忙不迭離開廚房，眨眼的工夫沒到又走回來，道：“洪辰正在教育他。你怎么不自個兒跟他說？”

    “說了！他聽不進去！”張楊憤恨的將卷心菜抓進盆里，“在劇團玩兒了兒子一整天，熱奶喂奶換褯子倒是一學(xué)就會，不讓掐臉蛋彈嘰嘰，說了多少遍還跟聽不見一樣！”

    韓耀悶笑，安慰道：“他稀罕孩子，你讓他玩兒唄，他心里有輕重?！闭f著重新環(huán)住張楊，鼻梁和唇角挨著他的側(cè)臉，低聲問：“孩子領(lǐng)到劇團，怎么個情況？”

    豆油在熱鍋里發(fā)出輕微響動，狹窄的廚房里彌漫著油煙香味兒。

    張楊端起大勺晃了晃，“沒怎么，說是過繼的也沒人多想?！?br/>
    “那就好?！表n耀點頭。

    “同事下班還給孩子買了不少東西，在屋里堆著呢，你去收拾收拾。金老師特意從家拿了二斤豆粉，說給孩子補營養(yǎng)，晚上你沖點兒嘗嘗，好喝就給兒子，不好喝你就都喝了吧?！?br/>
    韓耀：“……”

    晚飯八菜一湯，豐盛無比，燉排骨，燒牛柳，張楊甚至宰了只母雞煲湯。滿桌的家常燉菜和小炒，香氣四溢，倒是沒有下酒菜，不過韓耀和洪辰白天已經(jīng)喝過一頓了，所以晚上就免了。

    秦韶吃飯時老實了不少，果然沒有再磋磨寶寶——雖然他始終心癢難耐的盯著張容的褲襠。

    飯后，洪辰舟車勞頓，早早在西屋睡下，順便把秦韶鎖在里面防止他撲出去找張容。張楊洗漱后將堂屋和廚房熄了燈，在黑暗中輕輕掩上東屋房門。

    “啊、咿呀、啵！”小張容站在炕上，晃晃悠悠走了兩步，又趴下，手腳并用爬到韓耀身邊，小手緊著乎擼他的背心下擺。

    韓耀不管寶寶，任由他擺弄，單手別著本故事集翻看，隨口道：“等過兩天，給咱家添臺車?！?br/>
    張楊眉頭微蹙，“買車干嘛？用不上，浪費錢?！?br/>
    “用得上?！表n耀獨斷的一揮手，“買輛桑塔納，或者帕薩特，就這么決定了?！?br/>
    張楊無奈，瞥見院子里停放的那輛白色桑塔納，遂即明白韓耀是從哪兒冒出的心思了，勸道：“洪辰到處走，買輛車用是應(yīng)該的，你最遠就去二道河子釣釣魚，跟人攀比個屁啊你?！?br/>
    “我啥時候攀比了！”韓耀瞪眼，耐著性子解釋，“買臺車開，去哪兒都方便。你不知道，今兒我坐洪辰內(nèi)桑塔納去他公司，又穩(wěn)又快……”

    張楊嗤了聲，哼道：“又穩(wěn)又快跟車沒有關(guān)系，是司機的問題好么老韓同志。我早就想跟你說，開車跟開摩托是兩碼子事，我不會開我都知道，方向盤是轉(zhuǎn)不是掰，即使不像騎摩托那樣向左轉(zhuǎn)身體就往左歪，車也可以順利轉(zhuǎn)彎……”說著將毛巾掛在門后，瞥了眼韓耀，又立刻受不了的妥協(xié)道：“行行行！你隨便吧啊。反正就算開車把葛洲壩撞漏了也跟我沒關(guān)系?！?br/>
    韓耀：“……”

    張楊想了想，笑道：“或者你可以想法子混到美國去開火箭，把他們那個什么全球定位系統(tǒng)都弄爆炸了，榮耀回國得個嘉獎勛章，我也跟著借借光?！?br/>
    “……”

    韓耀黑著臉，把兒子往背心里一塞，背側(cè)躺著過身。

    小張容裹在背心里，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見，扳起腳丫子塞進嘴里，來回掙動，“粑、恩啊。”

    張楊在韓耀身側(cè)躺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哥們兒，生氣啦？”

    韓耀不吭聲，張楊翻身面向他后腦勺，又問：“洪辰的公司什么樣兒？你給我學(xué)學(xué)，嗯？”

    半晌，韓耀半死不活答道；“還能什么樣兒。一片大空地，臨時起兩排平房，前院停車，后院堆貨。”

    “這樣算是不錯了?，F(xiàn)在這世道，開公司也不容易?！?br/>
    張楊語氣中帶著慨嘆，韓耀翻身平躺，沉聲道：“現(xiàn)在地方政策也不值個毛線了。中央已經(jīng)亂套了，一個弄不好，萬一那誰手段激烈點兒，把改革開放停了，多少錢的生意都得嗝兒屁?！?br/>
    張楊輕嘆，“不停也懸。搞什么經(jīng)濟制裁，聽說南邊兒很多投資都撤了?！?br/>
    一九八-九年，風(fēng)波不斷。大局勢變遷影響著人民的生活，就連張楊這類不關(guān)心政治的人也開始關(guān)注，或者說不得不去關(guān)注，去懷疑和考量中國未來的道路。

    胡-耀-邦逝世，大學(xué)學(xué)-潮，學(xué)生紛紛上街示威游行，遂即演變成了打砸搶暴-亂。張楊壓根兒想象不出，這些事兒之間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因為一個領(lǐng)導(dǎo)人去世而扯出這老多事端。而緊接著，人民日報就發(fā)表社論指出，這是一場有計劃的陰謀，利用局勢和學(xué)生情緒，企圖推翻中國的社會主義制度。美國可算逮著機會，趁機攪混水，聯(lián)合各國對中國進行經(jīng)濟制裁。

    資本主義自由化分子說，改革開放就是搞資本主義，中國最終會走向資本主義；黨說，改革開放的本質(zhì)是為了發(fā)展社會主義，向**邁進；又有一些人說，搞社會主義就不應(yīng)該進行改革開放，這是暴-亂的根源，應(yīng)該立刻停止。

    左-傾右-傾，最后引出個問題——姓“資”還是姓“社”？

    其實，這個姓什么的問題，也許本身就不存在對與錯。一切只看國家和黨如何操縱，看他們跟自由化分子，以及其背后某個野心勃勃的國家之間孰勝孰負。然而，國民心中卻也在進行選擇，填寫答案，即便他們決定不了最終結(jié)果。

    社會主義計劃經(jīng)濟的日子，張楊從小挨到大。那可真是挨啊，尤其如今生活好起來了，再回想從前的貧窮和無知，更打心眼兒里發(fā)憷。

    雖然改革開放確實存在弊端，但他更不想回到以前。人就是這樣，一旦得到了好的，開闊的，多姿多彩的，眼界和心胸也隨之提高擴展，那么就別想讓他們安安心心退回以前，甚至別想讓他們?nèi)萑掏磺啊?br/>
    張楊的目光并不長遠，也不懂政治上大小方面之間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但卻十分現(xiàn)實。

    他后來想，如果改革開放就是資本主義，那就資本主義唄。無論姓什么，對他而言并不重要，也不是他負責(zé)管的事兒。只要他和父母都能衣食無憂，有工作有農(nóng)田，韓耀還能做生意干事業(yè)……稍微往大了說，只要這個社會和國家能好好發(fā)展下去，姓啥他都不介意。

    “不知道要亂到什么時候……幸好北方還沒有這些事，兒子后年就上幼兒園了，要是世道這么亂……誒呦，爸爸都不敢把你往出送啊，嗯？兒子？。”

    小張容聽見張楊叫“兒子”，從背心領(lǐng)口露出小腦袋，偏著頭瞅張楊，“啵、啊?！?br/>
    張楊將他抱出來，放到身旁，輕輕摸他圓滾滾的小肥肚皮。

    韓耀嗤笑道：“后年的事兒你現(xiàn)在就惦記，真給你閑的，睡吧睡吧，我大兄弟上幼兒園，老子天天護駕，成不。”

    張楊瞥他，皺眉：“你能別不著調(diào)么，差輩兒了啊我告訴你?！?br/>
    張容正長牙，牙齦發(fā)癢，噗嚕吐了張楊一臉口水，咯咯樂起來。

    張楊用手背抹臉，“臭孩子！”

    張容笑著用力一翻身，趴在炕上，伸手去抓韓耀：“啵、粑……粑?！?br/>
    張楊和韓耀：“……”

    張楊：“?。?！”

    張楊難以置信，喜上眉梢，猛然起身抱起張容，跟他面對面：“兒子！剛剛說什么，再來一次，來啊，叫爸爸——”

    “??！”張容蹙著小眉頭尖叫，特別不高興的扭動，伸手去要抓韓耀的背心背帶。

    “叫爸爸，看我啊，爸爸在這里，寶貝！叫爸爸！”張楊哄了半天，張容無動于衷，不肯再叫。

    韓耀哭笑不得，把沮喪的張楊拖進被窩，“他還小，剛會說，你急什么，睡吧，孩子長得快，興許明兒就會唐詩三百首了?！?br/>
    “……好吧。”張楊只得放下小張容，看著他在被上艱難的亂爬，無力的倒回褥子上。

    張容手腳并用，笨拙的爬到韓耀和張楊中間，坐起來，兩只小手按在韓耀的小腹上，一臉嚴肅，回頭對張楊喊：“??！”

    張楊已經(jīng)閉上眼睛準備睡了，又睜開，不解問：“兒子你干嘛？來，爸爸哄你睡覺覺?！闭f著伸手要去抱。

    小張容揮舞著手臂隔開張楊，厲害的一瞪眼，那意思是讓張楊安靜點兒，別亂動，都看他。

    韓耀：“……”

    張楊：“？”

    韓耀撲哧笑了：“要發(fā)表演講么？”

    小張容嗚嗚哼唧，拍拍韓耀，回頭喊：“咿呀！粑粑！”然后又拍了一下，回頭邊看張楊，邊爬到韓耀的胸口，雙手拍打韓耀的臉頰，笑的直流口水，“粑……粑！”

    張楊楞在那兒，半晌，他逐漸明白過來，張容在告訴他，自己拍拍的這個人是……爸爸。

    韓耀也愣了，半天說不出話，只是看著面前的寶寶，莫名的，竟從心口生出一股溫暖酸澀的熱流，彌漫開來，包裹了他的心胸。

    三十年來，前所未有的潮濕感，第一次流進這男人心臟里的某個角落。

    作者有話要說：中國的物流業(yè)和民營儲運業(yè)的發(fā)展大致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中國第一家民營物流公司在九二年成立。但這里畢竟是，所以洪辰的半黑化小規(guī)模儲運公司的存在，大家不要較真。其實在那個年代，確實有很多像洪辰這樣的人在積極探索著物流業(yè)，但是效果不好，跟政策、市場、經(jīng)濟發(fā)展等各方面都有一定關(guān)系

    .二更拖延至今，抱歉tt昨晚修著文，只修了不到三行，就睡著了……

    洪辰的公司初具規(guī)模，辦公地點和車隊安置在一起,兩排司機臨時宿舍,后面連著省城卸貨點,大片地皮被滿滿占據(jù),洪辰說初來先對付一陣,以后再詳細規(guī)劃。韓耀看著倒覺得這樣很好，有模有樣。

    參觀了新公司，又尋飯店喝了兩杯小酒敘舊,完后哥倆兒勾肩搭背晃悠出來，發(fā)現(xiàn)時間還早,洪辰干脆趁著下午的空閑工夫找起了房子。兩人開著桑塔納在省城東走西竄,很多是房屋出租,也三五家在出售,都是半舊的公房，狹窄破舊，洪辰搭眼就覺著不滿意。

    可是現(xiàn)如今這年頭，別說四條街大院那樣的好房子，就是不論街道地點，只求獨門獨院，也已經(jīng)非常難找了。

    兩人尋么到天色昏黃，無果，于是決定回家吃飯。

    洪辰一進屋就看見秦韶西裝革履，坐在木椅上架起腿，嘴叼奶瓶，正咕咚咕咚吸奶，左手攥著張容兩只小手腕不讓他爬走，右手在彈張容的小嘰嘰。

    張容眼淚汪汪：“?。◆巍?br/>
    秦韶抬眼，立刻興高采烈道：“來啦！你看，小孩兒！”說著掐起小張容獻寶般遞到洪辰面前，“賊有意思，借你抱會兒。”

    洪辰扶額：“你……”

    廚房里，張楊用菜刀劈砍一顆卷心菜，滿臉不樂意。

    韓耀往西屋張望了下，湊到張楊身后，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咋不高興了？”

    張楊咣當將菜刀剁在菜板上，惡狠狠回頭，猛地撞在韓耀的高鼻梁上，疼得捂臉蹙眉，片刻后悶聲悶氣的低吼道：“你去告訴洪辰，讓他告訴秦韶！不能彈我兒子的嘰嘰！”

    韓耀：“……”

    張楊怒道：“去！”

    韓耀忙不迭離開廚房，眨眼的工夫沒到又走回來，道：“洪辰正在教育他。你怎么不自個兒跟他說？”

    “說了！他聽不進去！”張楊憤恨的將卷心菜抓進盆里，“在劇團玩兒了兒子一整天，熱奶喂奶換褯子倒是一學(xué)就會，不讓掐臉蛋彈嘰嘰，說了多少遍還跟聽不見一樣！”

    韓耀悶笑，安慰道：“他稀罕孩子，你讓他玩兒唄，他心里有輕重?！闭f著重新環(huán)住張楊，鼻梁和唇角挨著他的側(cè)臉，低聲問：“孩子領(lǐng)到劇團，怎么個情況？”

    豆油在熱鍋里發(fā)出輕微響動，狹窄的廚房里彌漫著油煙香味兒。

    張楊端起大勺晃了晃，“沒怎么，說是過繼的也沒人多想。”

    “那就好。”韓耀點頭。

    “同事下班還給孩子買了不少東西，在屋里堆著呢，你去收拾收拾。金老師特意從家拿了二斤豆粉，說給孩子補營養(yǎng)，晚上你沖點兒嘗嘗，好喝就給兒子，不好喝你就都喝了吧?！?br/>
    韓耀：“……”

    晚飯八菜一湯，豐盛無比，燉排骨，燒牛柳，張楊甚至宰了只母雞煲湯。滿桌的家常燉菜和小炒，香氣四溢，倒是沒有下酒菜，不過韓耀和洪辰白天已經(jīng)喝過一頓了，所以晚上就免了。

    秦韶吃飯時老實了不少，果然沒有再磋磨寶寶——雖然他始終心癢難耐的盯著張容的褲襠。

    飯后，洪辰舟車勞頓，早早在西屋睡下，順便把秦韶鎖在里面防止他撲出去找張容。張楊洗漱后將堂屋和廚房熄了燈，在黑暗中輕輕掩上東屋房門。

    “啊、咿呀、啵！”小張容站在炕上，晃晃悠悠走了兩步，又趴下，手腳并用爬到韓耀身邊，小手緊著乎擼他的背心下擺。

    韓耀不管寶寶，任由他擺弄，單手別著本故事集翻看，隨口道：“等過兩天，給咱家添臺車?！?br/>
    張楊眉頭微蹙，“買車干嘛？用不上，浪費錢?！?br/>
    “用得上?！表n耀獨斷的一揮手，“買輛桑塔納，或者帕薩特，就這么決定了。”

    張楊無奈，瞥見院子里停放的那輛白色桑塔納，遂即明白韓耀是從哪兒冒出的心思了，勸道：“洪辰到處走，買輛車用是應(yīng)該的，你最遠就去二道河子釣釣魚，跟人攀比個屁啊你。”

    “我啥時候攀比了！”韓耀瞪眼，耐著性子解釋，“買臺車開，去哪兒都方便。你不知道，今兒我坐洪辰內(nèi)桑塔納去他公司，又穩(wěn)又快……”

    張楊嗤了聲，哼道：“又穩(wěn)又快跟車沒有關(guān)系，是司機的問題好么老韓同志。我早就想跟你說，開車跟開摩托是兩碼子事，我不會開我都知道，方向盤是轉(zhuǎn)不是掰，即使不像騎摩托那樣向左轉(zhuǎn)身體就往左歪，車也可以順利轉(zhuǎn)彎……”說著將毛巾掛在門后，瞥了眼韓耀，又立刻受不了的妥協(xié)道：“行行行！你隨便吧啊。反正就算開車把葛洲壩撞漏了也跟我沒關(guān)系。”

    韓耀：“……”

    張楊想了想，笑道：“或者你可以想法子混到美國去開火箭，把他們那個什么全球定位系統(tǒng)都弄爆炸了，榮耀回國得個嘉獎勛章，我也跟著借借光?！?br/>
    “……”

    韓耀黑著臉，把兒子往背心里一塞，背側(cè)躺著過身。

    小張容裹在背心里，黑乎乎什么都看不見，扳起腳丫子塞進嘴里，來回掙動，“粑、恩啊。”

    張楊在韓耀身側(cè)躺下，拍了拍他的后背，笑道：“哥們兒，生氣啦？”

    韓耀不吭聲，張楊翻身面向他后腦勺，又問：“洪辰的公司什么樣兒？你給我學(xué)學(xué)，嗯？”

    半晌，韓耀半死不活答道；“還能什么樣兒。一片大空地，臨時起兩排平房，前院停車，后院堆貨?！?br/>
    “這樣算是不錯了。現(xiàn)在這世道，開公司也不容易?！?br/>
    張楊語氣中帶著慨嘆，韓耀翻身平躺，沉聲道：“現(xiàn)在地方政策也不值個毛線了。中央已經(jīng)亂套了，一個弄不好，萬一那誰手段激烈點兒，把改革開放停了，多少錢的生意都得嗝兒屁。”

    張楊輕嘆，“不停也懸。搞什么經(jīng)濟制裁，聽說南邊兒很多投資都撤了?！?br/>
    一九八-九年，風(fēng)波不斷。大局勢變遷影響著人民的生活，就連張楊這類不關(guān)心政治的人也開始關(guān)注，或者說不得不去關(guān)注，去懷疑和考量中國未來的道路。

    胡-耀-邦逝世，大學(xué)學(xué)-潮，學(xué)生紛紛上街示威游行，遂即演變成了打砸搶暴-亂。張楊壓根兒想象不出，這些事兒之間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因為一個領(lǐng)導(dǎo)人去世而扯出這老多事端。而緊接著，人民日報就發(fā)表社論指出，這是一場有計劃的陰謀，利用局勢和學(xué)生情緒，企圖推翻中國的社會主義制度。美國可算逮著機會，趁機攪混水，聯(lián)合各國對中國進行經(jīng)濟制裁。

    資本主義自由化分子說，改革開放就是搞資本主義，中國最終會走向資本主義；黨說，改革開放的本質(zhì)是為了發(fā)展社會主義，向**邁進；又有一些人說，搞社會主義就不應(yīng)該進行改革開放，這是暴-亂的根源，應(yīng)該立刻停止。

    左-傾右-傾，最后引出個問題——姓“資”還是姓“社”？

    其實，這個姓什么的問題，也許本身就不存在對與錯。一切只看國家和黨如何操縱，看他們跟自由化分子，以及其背后某個野心勃勃的國家之間孰勝孰負。然而，國民心中卻也在進行選擇，填寫答案，即便他們決定不了最終結(jié)果。

    社會主義計劃經(jīng)濟的日子，張楊從小挨到大。那可真是挨啊，尤其如今生活好起來了，再回想從前的貧窮和無知，更打心眼兒里發(fā)憷。

    雖然改革開放確實存在弊端，但他更不想回到以前。人就是這樣，一旦得到了好的，開闊的，多姿多彩的，眼界和心胸也隨之提高擴展，那么就別想讓他們安安心心退回以前，甚至別想讓他們?nèi)萑掏磺啊?br/>
    張楊的目光并不長遠，也不懂政治上大小方面之間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但卻十分現(xiàn)實。

    他后來想，如果改革開放就是資本主義，那就資本主義唄。無論姓什么，對他而言并不重要，也不是他負責(zé)管的事兒。只要他和父母都能衣食無憂，有工作有農(nóng)田，韓耀還能做生意干事業(yè)……稍微往大了說，只要這個社會和國家能好好發(fā)展下去，姓啥他都不介意。

    “不知道要亂到什么時候……幸好北方還沒有這些事，兒子后年就上幼兒園了，要是世道這么亂……誒呦，爸爸都不敢把你往出送啊，嗯？兒子？?！?br/>
    小張容聽見張楊叫“兒子”，從背心領(lǐng)口露出小腦袋，偏著頭瞅張楊，“啵、啊?！?br/>
    張楊將他抱出來，放到身旁，輕輕摸他圓滾滾的小肥肚皮。

    韓耀嗤笑道：“后年的事兒你現(xiàn)在就惦記，真給你閑的，睡吧睡吧，我大兄弟上幼兒園，老子天天護駕，成不?！?br/>
    張楊瞥他，皺眉：“你能別不著調(diào)么，差輩兒了啊我告訴你?！?br/>
    張容正長牙，牙齦發(fā)癢，噗嚕吐了張楊一臉口水，咯咯樂起來。

    張楊用手背抹臉，“臭孩子！”

    張容笑著用力一翻身，趴在炕上，伸手去抓韓耀：“啵、粑……粑?！?br/>
    張楊和韓耀：“……”

    張楊：“！?。　?br/>
    張楊難以置信，喜上眉梢，猛然起身抱起張容，跟他面對面：“兒子！剛剛說什么，再來一次，來啊，叫爸爸——”

    “??！”張容蹙著小眉頭尖叫，特別不高興的扭動，伸手去要抓韓耀的背心背帶。

    “叫爸爸，看我啊，爸爸在這里，寶貝！叫爸爸！”張楊哄了半天，張容無動于衷，不肯再叫。

    韓耀哭笑不得，把沮喪的張楊拖進被窩，“他還小，剛會說，你急什么，睡吧，孩子長得快，興許明兒就會唐詩三百首了?！?br/>
    “……好吧。”張楊只得放下小張容，看著他在被上艱難的亂爬，無力的倒回褥子上。

    張容手腳并用，笨拙的爬到韓耀和張楊中間，坐起來，兩只小手按在韓耀的小腹上，一臉嚴肅，回頭對張楊喊：“??！”

    張楊已經(jīng)閉上眼睛準備睡了，又睜開，不解問：“兒子你干嘛？來，爸爸哄你睡覺覺?！闭f著伸手要去抱。

    小張容揮舞著手臂隔開張楊，厲害的一瞪眼，那意思是讓張楊安靜點兒，別亂動，都看他。

    韓耀：“……”

    張楊：“？”

    韓耀撲哧笑了：“要發(fā)表演講么？”

    小張容嗚嗚哼唧，拍拍韓耀，回頭喊：“咿呀！粑粑！”然后又拍了一下，回頭邊看張楊，邊爬到韓耀的胸口，雙手拍打韓耀的臉頰，笑的直流口水，“粑……粑！”

    張楊楞在那兒，半晌，他逐漸明白過來，張容在告訴他，自己拍拍的這個人是……爸爸。

    韓耀也愣了，半天說不出話，只是看著面前的寶寶，莫名的，竟從心口生出一股溫暖酸澀的熱流，彌漫開來，包裹了他的心胸。

    三十年來，前所未有的潮濕感，第一次流進這男人心臟里的某個角落。

    作者有話要說：中國的物流業(yè)和民營儲運業(yè)的發(fā)展大致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中國第一家民營物流公司在九二年成立。但這里畢竟是，所以洪辰的半黑化小規(guī)模儲運公司的存在，大家不要較真。其實在那個年代，確實有很多像洪辰這樣的人在積極探索著物流業(yè)，但是效果不好，跟政策、市場、經(jīng)濟發(fā)展等各方面都有一定關(guān)系

    .二更拖延至今，抱歉tt昨晚修著文，只修了不到三行，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