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夜色中,王小乘再次走到文化路。
已是初冬時分,晚上的溫度很低,白日熙攘的文化路上也人跡寥寥,偶爾幾個擺地攤的,都披著大衣縮作一團。
“快來買快來看啊,全是正品的好衣服,減價處理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引起了王小乘的注意。
十幾米開外的地方,一個小攤位前圍了七八個人,正議論紛紛。
“她這真是名牌嗎?”
“摸著手感很像正品啊,只是你看這小姑娘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幾十塊錢的廉價貨,她哪來的限量版???”
“不會是偷的吧?”
……
“你們不要這樣胡說好不好,這真的都是我自己的新衣服,我只是以后不想再穿了……”攤主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正著急地辯駁。
王小乘眼睛一亮:這不正是白天遇到的那個有著“滋養(yǎng)型體質(zhì)”的女孩嗎!
“啊,還是穿過的二手衣服啊?!?br/>
“來路本來就不明,又已經(jīng)穿過,誰會買啊?!?br/>
“走吧走吧,要價這么便宜,怎么可能是正品!”
……
女孩攤位前的圍觀者漸漸散去,她一分錢也沒有賣到,蒼白的路燈下,她疲憊地活動了一下身體,可愛的臉蛋上,落寞只是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不服輸?shù)木髲姟?br/>
現(xiàn)在看來,她確實是生活上遇到了困難,王小乘動了惻隱之心,摸摸口袋,還有幾十塊錢,便走了過去。
“先生,要買衣服嗎?都是限量版的——”還未走到跟前,女孩已開始熱情地推銷了,不過當她看到王小乘的臉時,意外地“咦”了一下,“先、先生,我們認識嗎?”
“不認識吧?”王小乘有些心虛,白天的時候自己不只附過她的身,還跟了她那么久,被她看到也未可知。
“哦,我表達得不對,我們當然不認識。但不知道為什么,一看到你,我有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女孩和王小乘四目相對,眼睛里確有一種見到親人般的熱切。
其實不只是她,剛一走近的剎那,王小乘隱隱感覺到了自己的靈魂有些雀躍,甚至想附身上去……這和他對林洛的感覺不同,那是純粹的男女之間的吸引,而這種吸引,像是舒服的旅館對疲憊的游人的吸引。
或許是自己的靈魂在她的軀體里得到了滋養(yǎng)的緣故吧。王小乘這樣想著,越發(fā)覺得有責任幫她一下。
“天這么晚,不會有人來買衣服了,你早點回家吧,這點錢算是我的一點心意?!蓖跣〕苏f著,把身上那全部的錢拿出來,像做賊一樣放在女孩的攤位上,轉(zhuǎn)身就走。
同是年輕人,他理解彼此的自尊,接受別人的施舍是很尷尬的。
“先生,我是在做生意,不是在乞討。”女孩叫住了他,但臉上并沒有尷尬,只是認真地在解釋。
“哦,好吧。你有沒有這個價位的衣服給我一件?!?br/>
“謝謝!”女孩聽他這樣說,頓時開心起來,拿起王小乘的錢開始數(shù),“五十,六十,哦,總共六十三塊錢?”
女孩似乎有些為難,猶豫了一下道:“先生,能不能再給我二十七塊錢,我把這件最貴的衣服給你?!?br/>
“我不需要最貴的衣服,給我一件最便宜的就行。”女孩的衣服對現(xiàn)在的王小乘來說,根本沒用,再說他之所以要她的衣服,也只是怕她難堪而已。
“這樣啊,那、那好吧?!迸⒆罱K還是把一件風衣遞給了王小乘。那風衣即便不是她所說的限量版,至少也得上千元了。
“這不行,太貴了。”王小乘連忙擺手。
女孩真誠地說:“先生,這是我離開家以后,賺到的第一筆錢,我很開心,我愿意給你更好的衣服?!?br/>
原來是離家出走的少女!
王小乘忽然想到,她剛才想讓自己再加二十七塊錢,一定有特別的需要,于是問道:“你現(xiàn)在是不是特別需要九十塊錢?”
“是啊?!迸⑻孤实煤?。
“你要做什么啊?”
“住酒店啊。我一直住在那家賓館里,”女孩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裝修得相當不錯的酒店,“但今天錢不夠了,還差九十塊錢,所以出來賣衣服……”
“你都沒錢了,還住這樣的酒店???!”王小乘詫異,這酒店的房費少說也得二百塊錢吧?
“不然能怎么辦?我現(xiàn)在沒錢,根本不能去住星級的?!迸⒁桓焙芏星榈臉幼诱f,“如果連這樣的酒店都住不了,那就只有睡大街了?!?br/>
靠!王小乘感覺三觀都不正了,白天她給他的那種“演戲”的感覺又回來了。
“你在這個酒店里住多長時間了?”
“今天是第十八天吧?!?br/>
“你不會打算一直在這里住下去吧?”
“是啊。我本來還以為這段時間會找到工作呢——”
“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每天七八十塊錢的旅館?”
“還有這么便宜的!”女孩吃驚。
還有這么白癡的!王小乘更吃驚。
“那你知不知道,還可以去租民房,一個月的房租也才幾百塊錢!”
“真的嗎?”女孩驚喜道,“那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個這樣的地方?先生,太謝謝你了,聽你這樣一說,我就更有信心在這個地方生活下去了!”
天呢!王小乘有一種崩潰的感覺。
“你喜歡看新聞嗎?喜歡上網(wǎng)嗎?”王小乘真想直接問問這個糊涂的少女,生活在這樣的信息時代,還能如此一無所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女孩搖頭:“我不愛看新聞。上網(wǎng)只玩游戲?!?br/>
說完女孩又奇怪地追問一句:“難道大家不都是這樣嗎?”
王小乘快瘋了,真有點懷疑她是不是從遠古時期穿越過來的:“你知道現(xiàn)在是公元多少年嗎?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先生,你真好笑,”女孩笑答,“今年是2018年啊!我是2001年出生的。你不會以為我是穿越的吧?”
她還知道穿越??!
“好吧。我可以幫你租一個便宜的地方。只是今天晚上來不及了。正好我合租的室友搬走了,你如果放心的話,就先去我那里住一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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