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重走了,甄平來了,張晟又一次見到了豆豆眼。
三倍!
三成!
張晟聽到了兩個數(shù)字,一張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張將軍,規(guī)矩不能破,這一點,不是特意針對你,黑山之中幾十萬賊……”說到這里的甄平似覺得不妥,又改了口說道:“幾十萬人到山外購買貨品,無論去誰家,全是市價的三倍,當(dāng)然,他們售賣貨品,也只能是市價的二、三成。和黑山之人的交易,價格由山外說了算。但是,有一點,在下須讓張將軍知曉,相較而言,甄氏的信譽是最好的,這是甄氏的立身之本?!?br/>
甄平把主家的吩咐轉(zhuǎn)述給了張晟,見其黑臉,免不了又為主家解釋一番。
張晟的臉越變越黑,心也越來越沉。
一切都明白了。
老早就聽過養(yǎng)寇自重,比如老司馬明明識破了諸葛的空城計,還是依舊退兵,何也?諸葛升天之日,也許就是他失勢之時。
現(xiàn)在,養(yǎng)寇自重自己沒見到,卻見到了養(yǎng)賊割韭菜自肥!
百萬之民啊,無論是消耗還是產(chǎn)出,數(shù)量都不可估量,只要黑山中的這百萬生民一直存在,世家們就能一茬接一茬的韭菜割下去。
世家大族完全把一個黑山當(dāng)作是自家的韭菜地,隨意的收割。而且,還是多向收割,收割完黑山賊又收割朝廷。
難怪前一世,張燕會依托黑山嘯聚百萬眾?并不是他真的有多厲害,而是這些世家大族想讓他厲害,多好的買賣?多好的韭菜?一茬茬、一波波的,割就是了。
賊匪終究是賊匪,賤民終究是賤民,任你鬧騰的再歡,又何以能逃出人家的剝削?
張晟的心中升起一股憤怒,也有一陣深深的悲哀。
現(xiàn)在回過頭來想想,歷史上動不動就會有賊匪嘯聚山林成勢,對朝廷造成禍害,真的是因為難以攻打嗎?并不是,而是既得利益者不想攻打,因為他們要謀取更大的利益。
曹操大勢一成,張燕乖乖的伏首;
孫權(quán)小兒坐穩(wěn)了屁股底下的位置,山越之民就被人家從山中清剿了出來;
劉大耳入主成都,窮山惡水之中的孟獲被打的服服貼貼,山賊們聽話的要命,還讓人家組成了一支無當(dāng)飛軍,為人家拋頭灑血;
哀!哀!哀!
張晟此刻忽然明白,自己只是人家養(yǎng)著等待著收割的一顆韭菜??!
世家不可小覷啊,一個破落戶甄氏,手段就這么厲害,其他的那些呢?
一股恐懼感,慢慢的自張晟的心頭升起。
天下烏鴉一般黑,一丘之貉全是豺狼虎豹食人的猛獸,又豈能有一個善類?
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也把世家看的太簡單了!
幸虧自己省悟的早,要不然,在自己的驕傲自大下,不知什么時候,人家就會讓自己莫名其妙的從這個世界消失的。
自強!自強!自強!
張晟從沒有如此刻一般,迫切的希望讓自己變得強大的。
以前,他自以為,自己縮在這廣昌,可以坐在城頭觀山景;現(xiàn)在,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才是那道被別人觀賞的山景的。
“將軍,在下還得多一句嘴,主家發(fā)話了,若是將軍能保甄氏商隊在將軍的地界上不受侵犯,甄氏原意分成之時,多出三分?!闭缙娇粗鴱堦蛇B連變幻的臉色,以為其已經(jīng)接受了先前的說辭,又把后續(xù)的一點談判的資本投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從張晟的口中發(fā)出,聲震屋宇。
好一個三分,其心何其歹毒?
人家不但把自己當(dāng)作了一條狗,還要通過這種手段慢慢的失去敵意,失去斗志。
如若此時自己人家隨意拋出來的這所謂“三分”的骨頭,假以時日,自己的那些手下慢慢的就會變成人家的人,變成下一個高光,而自己呢?興許就是下一個高氏,不知什么時候,自己的人頭就會掛到城外的高桿之上。
好手段,好算計!
不但通過這點小恩小惠少去了一路之上護衛(wèi)的成本,還用這點玩意在無意之中,讓自己隊伍的人心向人家靠近。
難怪,人家能掌控冀州商業(yè),豪霸一方,不簡單??!
“甄平,請你回轉(zhuǎn)你的東主,三倍也好,三成也罷,某認(rèn)了,時間一年,除了上次某提出的交易,另外,我還有幾個買賣要一并進(jìn)行。其一,這次交易,我要追加五百把弩五百張弓,每把弩配置三十壺弩矢,弓亦然。其二,鎧甲兩百套,皮甲五百套。其三,鐵匠二十人,木匠二十人,皮匠二十人。當(dāng)然,如果是已經(jīng)成家的,最好連同他們的家人一起送過來。其四,一會兒麻煩帶一封信給你的主子?!?br/>
既然要自強,那么在自己弱小之時的這份胯下之辱,張晟決定忍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魯莽斗氣,匹夫爾!
在心中做過一番算計之后,張晟對甄平重新說出了自己的需求。
“將軍,別的好說,這軍器之事……”甄平聽到張晟報出來的物品和數(shù)目,本能的要拒絕。
“甄平,別拒絕,我知道,你也沒有做主的權(quán)利,按照我說的話,匯報給你的主子就成,同時轉(zhuǎn)告你的主子,如若甄氏能答應(yīng)這些條件,貨到之刻,就是開關(guān)之時;如若不能,在下只能請甄氏繞行了。”
甄平聽到這番話,點點頭不再言語。
“大兄,甄氏欺人太甚,你就不該答應(yīng)那等屈辱的條件,大不了,某帶人走一趟,平了它,看看誰還敢讓我們受辱?”甄平走了,帶著張晟匆匆寫就的一封信離開了,于仲等人看著遠(yuǎn)去的甄平,心中憋屈的厲害。
平了它?
平是要平的,但,不是現(xiàn)在。
“阿仲,麻子,老闖,老牛,成兄,石頭,我希望你們能永遠(yuǎn)記住今天甄平說的話,記住今天的事情,我希望,明年的今日,三倍,三成,可以回歸常態(tài),我有這個信心,就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
一席話落,張晟的目光一一人人身邊的眾人的身上掃過。
“有!有!有!”
呼嘯之聲,響徹云霄。
錢能買來物資,但是買不來士氣,多花的那兩倍的價錢,就相當(dāng)于買了眾人的心氣和干勁兒,值了!
聽著眾人的回應(yīng),看著眾人激動的神情,張晟默默的在心中腹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