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便不太熟練地自己在她的房子里四處走動,她知道她肯定是趕不走他,問道：“是誰告訴你我的住址的？”

    環(huán)顧一遍整個房子，展亦在她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下來，開口道：“不錯,很有品味。聽說你想買房子，還差十幾萬?！?br/>
    于蕭涵翻了個白眼，暗自后悔自己認(rèn)識了Cristian。她抿抿唇,索性不理展亦，展開無視*走回廚房里繼續(xù)做自己的飯?？上э埐吮凰孟±锖?因?yàn)樗男恼w都飛出去了。但她還是竭盡全力使自己看起來萬般鎮(zhèn)定，卻絞盡腦汁地思考要不要抄起菜刀趕他走。

    可是奇怪,幾分鐘過去后緊張的感覺忽然在不知不覺中平復(fù)，面對展亦似乎沒那么嚇人了。他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還能怎么辦，她必須要用冷靜替代不冷靜。把菜盛入盤子里，再從冰箱里拿出奶饅頭放在微波爐里熱一下。發(fā)覺客廳里異常安靜，不禁向那里瞟去一眼。

    他正在看她，若有所思有點(diǎn)出神的看她，既像在思考，又像在欣賞她下廚的模樣。

    “聽克瑞斯汀說你在意大利生活兩年多，意大利文說的很不錯。”

    她取出微波爐熱好的饅頭，拿筷子開始心不在焉地享用這頓死撐著忙碌將近一個鐘頭的晚餐，吃到嘴里才發(fā)現(xiàn)，忘了放鹽。

    “你來教我意大利語，我送你一個房子，地點(diǎn)任你選。你每周給克瑞斯汀上幾節(jié)課，就給我上幾節(jié)課?！?br/>
    于蕭涵放下筷子，終于有點(diǎn)反應(yīng)了，卻極有沖動把手里的饅頭丟到他頭上去！

    “展先生，我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我拒絕。我不會去你那里給你上課?！?br/>
    “不用你到我那里，我到你這里。每周三節(jié)課，每節(jié)課我付你兩萬元?！?br/>
    于蕭涵倒吸一口氣，到她這里來打擾她安靜的生活，還嫌他們之間關(guān)系撇的不清嗎？她的表情變得十分難看。

    展亦揶揄道：“敢不敢。”

    于蕭涵把饅頭往盤子里一扔，擦拭了手諷道：“我這里真的不歡迎你，如果你非要賴在這里不出去，我看我只能打電話讓管理人員來請你出去了?！?br/>
    “你不如直接報(bào)警告我私闖民宅騷擾?！闭挂鄰纳嘲l(fā)站起來。

    “你的建議很好，我不是不能考慮。”她生硬地回給他。

    展亦笑了笑向外面走，沒再說什么，但留給于蕭涵的直覺卻很警惕，她覺得沒這么容易完事兒。展亦前腳才走，門鈴又響了，這次應(yīng)該是凌蘭回來了，可一開門又不是，而是個比展亦還意想不到的人，沈笑。

    “沈笑？”于蕭涵訝然。

    沈笑說：“意外吧。其實(shí)你不用意外，我整天和他朝夕相處，他有什么變化我一看就知道，你回來了我第二天就知道了，我剛從我姐夫那里出來，過來找你聊聊。”

    “朝夕相處？”于蕭涵蹙起眉。

    “是啊，助理和老板當(dāng)然朝夕相處了。哪像你，一走就是好幾年，丟下他這么久真是狠得下心呢?！鄙蛐雌饋肀惹皫啄旮墒煊形兜懒嗽S多，容光煥發(fā)的，氣質(zhì)也更穩(wěn)重了。

    于蕭涵思索片刻對她坦然地笑了笑，“你既然摸了我的住處上門來找我一定準(zhǔn)備好了，進(jìn)來說吧?！?br/>
    沈笑跟于蕭涵走進(jìn)門，向沙發(fā)走去，剛要坐在展亦做的那個位置的時候于蕭涵忽然說：“等一下。你坐在那邊吧?！弊屔蛐ψ搅硪贿吶?，然后取來一只沙發(fā)墊把展亦坐過的位置蓋住了。沈笑有些不解，便坐在另一邊。于蕭涵又給她倒了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請她喝，沒有任何敵意。

    “你想說什么就說吧?！庇谑捄约嚎吭谒龑γ娴墓褡优裕⑿?。

    “謝謝你的友善。”沈笑點(diǎn)點(diǎn)頭，說，“我先問你個問題，你覺得親情更重要還是愛情更重要？”

    于蕭涵愣了一下，不解地說：“怎么問這個？”

    “你先告訴我?！鄙蛐φf。

    于蕭涵認(rèn)真地說：“當(dāng)然都重要。”

    沈笑又問：“那么，如果給你一份已經(jīng)擁有的親情和一份得不到的愛情，你會選擇哪一個？”

    于蕭涵又說：“已經(jīng)擁有的親情?！比缓笮α耍澳阍摬皇钦椅易鲞x擇題的吧？”

    沈笑也笑了，“你的答案讓我非常滿意。既然你給了我這樣的答案，我就可以放心說下去了。于蕭涵，你知不知道這幾年來陳浩都發(fā)生了什么又是怎么過來的？”

    于蕭涵搖搖頭，誠懇地說：“他沒有對我講。”

    “那不如我來給你講，讓你更了解他。你消失之后，他像個瘋子一樣到處找你，可是他找不到你，甚至恨不得出錢買下全上海的警察發(fā)配到全國把你翻出來。在這三年中，他用了一整年的時光酗酒，幾乎每隔兩天就會爛醉如泥一次，十四次胃出血，卻命大地活了下來，醫(yī)生說他已經(jīng)是個奇跡，但胃也廢了。他的公司一度因?yàn)榻鹑谖C(jī)同時被展氏趁勢逼到面臨倒閉瀕臨破產(chǎn)的境地，然后搭上自己所有財(cái)產(chǎn)跟老天賭了一把，終于硬挺了過來。短短幾年，他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幾死幾生?！?br/>
    于蕭涵的心晃了一晃，“這些，他都沒告訴我?！?br/>
    “是的，他不會說的，陳浩一直都是報(bào)喜不報(bào)憂的人。何況是你他更不會說，其實(shí)他公司的危急五年前就開始發(fā)生了，他也從未與你吐露半個字。你知道為什么嗎？因?yàn)樗幸粋€情敵叫展亦，他心愛的女人喜歡優(yōu)秀的男人，她喜歡展亦，如果他不夠優(yōu)秀被展亦比下去了，那他就會連被那個女人欣賞的機(jī)會都失去了?！?br/>
    于蕭涵錯愕得五味陳雜，她并不知道陳浩的內(nèi)心世界竟然是這樣的！

    沈笑繼續(xù)說：“他最困難最頹廢卻又最掙扎最努力的時候你看到了嗎，你看不到，因?yàn)槟愕哪抗鈴奈凑J(rèn)真落在他身上，你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差點(diǎn)把他最后的生氣也剝奪了?！鄙蛐φf著有點(diǎn)眼睛發(fā)濕，嘆了嘆氣，又含笑道：“但是在這幾年中，有一個女人一直沒有離開，她陪伴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被參與不悲慘的日夜，陪他走過了所有艱難和不艱難，從沒離開過。她在他最頹廢最掙扎的時間里走進(jìn)他的世界，跟他一起墮落一起掙扎一起重新找到信念，一起再站起來，一起成功。她在他每個因?yàn)樗寄盍硪粋€女人而把自己灌醉的夜晚替代那個女人給他帶去安慰，又每個他應(yīng)該堅(jiān)強(qiáng)起來清醒的時候照顧他清醒。終于，她感動了他得到了他的回應(yīng)，兩個孤獨(dú)的靈魂第一次在他們彼此的生命里交匯了，他們之間萌生了一種他人不能領(lǐng)會的情懷，親人一樣深刻的感情?！?br/>
    于蕭涵被她打動了，感慨萬千地說：“你很偉大?！?br/>
    沈笑說：“我不偉大，我只是想得到他，為他做的一切幾乎已經(jīng)變成我的本能。于蕭涵，你說說看，是你更能給他幸福還是我更能給他幸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于蕭涵說，想了想莞爾一笑說，“你的性情變好了很多，竟然可以這么平靜地和我談話?！?br/>
    她說：“我在成長，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成熟穩(wěn)重的女人，讓陳浩慢慢喜歡我?！?br/>
    于蕭涵沉默半晌，走到陽臺把窗子推開，讓風(fēng)吹拂進(jìn)來，感慨地幽幽輕吐道，“也許，他已經(jīng)變了，只是自己還不知道……”

    有些愛也許已經(jīng)變成了一種習(xí)慣，有些習(xí)慣會慢慢變成愛……

    后來沈笑走了，于蕭涵回到廚房把炒過的菜放了鹽又炒一遍，坐在餐廳里安安靜靜地吃。忽然覺到自己的人生似乎錯過了許多東西，回頭一看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沒有抓牢，但其實(shí)過得也不錯，該體驗(yàn)的都體驗(yàn)到了。其實(shí)陶桃說得對，找到一個真正愛自己的人一定也可以獲得某種幸福，至少不會有那么多傷害。

    于蕭涵接起陳浩打過來電話，“陳浩?！?br/>
    陳浩說：“蕭蕭，吃晚飯了嗎？”

    “剛做好飯，正在吃?！?br/>
    陳浩笑著說：“正在吃，那太好了，我還沒有吃晚飯，去你那蹭一頓好了?！?br/>
    “到我這？”于蕭涵怔怔說，“我做的很少，你過來就不夠吃了?！?br/>
    陳浩卻道：“我已經(jīng)在你門外了，快出來開門?！?br/>
    已經(jīng)到外面了？如果再來早一點(diǎn)就會碰上沈笑了。于蕭涵放下筷子和電話縷了縷頭發(fā)過去開門，陳浩走進(jìn)來望了望她的臉，“你看起來有點(diǎn)疲憊?！?br/>
    于蕭涵笑笑，“是啊，今天大掃除整整一天，有一點(diǎn)累。”

    陳浩走到餐廳看看桌子上的兩菜一湯和那被于蕭涵咬剩的半只小饅頭，直接便拿過于蕭涵的碗筷夾來吃，贊道：“嗯，好吃?？磥砦襾聿滹堖@個決定做對了?！?br/>
    于蕭涵好笑地說：“這些菜我炒了兩遍，都炒干了，還好吃？”

    陳浩會心道：“除了在你這，到哪去都吃不出這種味道。”

    于蕭涵定了定，問道：“你確定你沒有吃過晚飯？”

    陳浩的眼彎成好看的弧度說：“沒有，我真餓了?！?br/>
    于蕭涵點(diǎn)點(diǎn)頭說：“不如我給你做一份意大利面吧?！?br/>
    陳浩欣喜道：“好。”好整以暇地看于蕭涵系好圍裙從冰箱里取出材料走入廚房，然后他跟了進(jìn)去，說，“一起。”然后她做面，他配菜。她忽然問，“這幾年你都過得順利嗎？”

    陳浩的手停了停，展開笑顏說：“除了你不在，一切都還好?！?br/>
    弄好這些，于蕭涵走到柜子前拿出兩瓶紅酒來，對他燦爛地笑了笑，“今天突然想喝點(diǎn)酒助興，陪我喝幾杯吧。”

    她看到他明顯猶豫了一下?？申惡贫⒅y得對他這樣燦爛動人的笑容，卻仍是情不自禁說了句：“好?！庇谑墙舆^高腳杯，看她為他們的杯子斟上紅酒。

    “Cheers！為一直守候在我們身邊不曾離去的始終堅(jiān)持愛我們的人！”她撞一下他的杯子，仰起頭將一整杯紅酒一仰而盡，滴酒不剩。

    陳浩卻一恍然，遲疑地將杯子對在唇邊，硬著頭皮隨她一樣一口氣將紅酒灌進(jìn)肚子里，品著口中殘余的酸澀有些出神。

    (紫瑯文學(xué))